“早在世纪之初，美利坚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简称darpa），曾经秘密开展过一项研究，旨在探索人工智慧在自动化决策领域实际应用的可能性。”
    李晟给自己安装上蓝牙通讯装置，直接在灰雨脑海里说道，
    为了防止后者听不懂，补充说明，“darpa曾是美国国防领域最重要的研究机构。网际网路、半导体、个人计算机作业系统、gps等重大科技成果都可以追溯到darpa的资助项目。”
    “这我知道。”
    灰雨点头道，“铸星砧经常有玩家送过来与科技有关的文物。比如斯普特尼克卫星，协和式飞机，应召女郎什么的。”
    李晟眼角一抽，这里灰雨提到的应召女郎还真不是扯淡，现实世界有位美利坚空军飞弹科学家詹姆斯戈德，
    在2017年僱佣了一位性感应召女郎，偽造学歷后以行政技术人员的身份，加入到赖特帕特森空军基地的高超音速喷气发动机研发团队。
    这位应召女郎对科研一窍不通，连收发邮件等日常工作都无法完成，平时主要负责为戈德以及其他科学家在办公室里提供特殊服务，调整“软硬体设施”。
    这种同道中人的工作氛围，自然拿不出什么科研成果，
    事情败露后，应召女郎被赶出空军基地，戈德本人也在被捕后因不明原因去世。
    考虑到中俄、曹县、伊朗乃至胡塞武装都有了高超音速飞弹，而美利坚死活製造不出来，
    只能说这位詹姆斯戈德以及应召女郎本人，確实对世界局势造成了一定程度影响，可以算作“重要文物”。
    “总之，在这个剧本世界的时间线上，darpa投入了相当多资源用於探索人工智慧。
    其中有一项，旨在辅助文职官员进行决策。”
    李晟说道：“也许是效果不佳，也许是怕人工智慧会削弱文官权威，
    darpa试作了几个ai模型之后，就將所有研究成果丟进了仓库，却忘了拔掉电源与网线。那个ai在暗无天日的仓库里默默运行，汲取著darpa部门內部网络的各项资料，自我优化。在我们的世界线上，darpa部门隨著时间推移，逐渐被军工复合体渗透，塞满了关係户与史密斯专员。而在这个世界线，darpa部门倒是还能保持发展势头，间接导致那个ai程序渗透进全美利坚高级研究所的网络，成为了代號“邮件人』的神秘存在。”
    “懂了。”
    灰雨点了点头，“再然后就是《终结者》剧情了吧？ai全面控制核武器，引发核大战、製造核冬天什么的。”
    “那倒没有。”
    李晟说道：“首先，核武器威力並没有许多文艺作品里描述的那么大，把一万多枚核弹全引爆了也就令地球在三四个月降温，未必会引发核冬天。
    其次，【邮件人】的底层代码与最高指令，仍然是“修正不合理的行政决策，保护並延续人类文明』。因此它选择控制天基武器，也就是位於近地轨道的，【宙斯】军用卫星雷射打击系统。”
    李晟点了下电脑屏幕，地球轨道上立刻亮起几十上百颗光点，每颗光点代表著一颗人造卫星。“宙斯卫星，搭载有微型核反应堆与高能雷射发射器，能24小时不间断、无盲区地监视全世界。原本旨在用於防御飞弹一一发射高能雷射，击毁上升段的洲际飞弹。
    被【邮件人】掌控之后，配合它对全球网络的渗透，就成了统治世界的工具。
    所有网络设备，个人电脑、摄像头、手机、基站、无线接入点、根伺服器. ..全都处在它的监控之下，【邮件人】想要的是绝对的世界和平，由它监控一切，观测一切，
    任何试图反抗它所创建秩序的人，都会被千里之外的高能雷射击穿楼房，进而杀死。
    即便是躲在地下掩体、使用局域內网的各国军方人员，也无力改变一一任何升空飞弹都会在离开大气层前被击坠。
    由於星环卫星使用了微型核反应堆，续航至少十年以上。
    加上它接管了全球范围的无人工厂，可以自行製造人造卫星部件，打上近地轨道，进行补充。如果它成功了，全球几十亿人都会被它永远圈养起来，困死在地球表面。”
    灰雨环顾了周围一圈，游戏玩家轻鬆悠閒，看起来並不像被压抑卷养了几十年的样子，於是说道，“结果它失败了。”
    “嗯。”
    李晟点头道，“名为【李日升】的玩家以完全扮演模式，进入剧本任务，利用脑机接口骇入网络世界，粉碎了邮件人的企图。
    比较奇怪的是，他並没有完全杀死邮件人，而是利用后者代码，结合自己的人格碎片，创造出代號【人间之神】的新al，
    延续了邮件人的监控全球计划。
    区別在於，人间之神的统治，更.严密。
    它直接取消了主权国家的组织形式，捨弃了官僚体系与金融系统，由ai对人类进行事无巨细的高效管理统一调配资源，统一安排工作。在第一个月就实现了全面消除飢饿。”
    灰雨恍然大悟，“这不《1984》么？”
    “地？你还知道《1984》？”
    李晟也惊了一下，“乔治奥威尔的反乌托邦作品《1984》旨在嘲讽英国对民眾的全面控制，然而【人间之神】可要比书里的老大哥强多了。
    不再需要依靠市场反馈去调配资源，基於成千上万个不同功能的大数据模型，提前预测出未来几个月、几年的全球需求变化。
    比如夏季减少白衬衫產量，提高花衬衫產量。
    提前在某座城市修建大量酒店，以適配旅游季的游客潮。
    提前干预缺乏竞爭力的工厂，淘汰落后產线，引进先进產线等。
    由於全方位地收集了海量信息，它甚至能针对个人进行预测，
    比如建议拥有音乐数学等天赋的儿童早早接受教育辅导。
    在它治下，没有贪腐、犯罪、剥削、压迫的土壤。
    每一笔信用点的流动都有跡可循，令贪腐无从遁形；
    所有犯罪行为都暴露在监控摄像头下，
    即便是临时起意的激情谋杀，刀还没落下，近地轨道的高能射线就会精准命中嫌疑人的肩胛骨；至於剥削和压迫，【人间之神】拥有所有生產资料的所有权，大资本家无法通过僱佣劳动获得超额利益而科学家、艺术家、工程师等群体，他们固然能得到更多信用点，但相比一般人，也没有超出太多太多。”
    “恩.听上去居然还行啊，”
    灰雨挠头道：“要是放在我们的世界，估计有不少人会愿意被这【人间之神】管理，然后躺平个痛快。“確实如此。”
    李晟点头道：“由於生產力高度发达，即便完全躺平，只领取最低额度信用点，衣食住行都已不成问题。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对此感激。
    反抗组织打出了“拒绝圈养』的旗帜，他们当中有些人，是认为圈养制度，会埋葬人类文明的进取心，剥夺人类文明的可能性，因此必须反抗；
    有些人是宗教信徒，认为ai不配称之为神；
    有些人，乾脆是旧时代的遗老遗少，不甘心財富地位烟消云散。
    这些人组成地下反抗组织，密谋杀死人间之神。”
    “这，.反抗不了吧？”
    灰雨想了想，“人间之神掌握了全球监控系统与近地轨道天基武器。
    反抗组织拿头跟卫星对打。”
    “你別说，还真反抗成了。”
    李晟摇头道：“那位【李日升】是以完全扮演模式，进的剧本任务，不涉及超自然力量。
    他临走时，非常狂地向全世界广播公布了自己的存在，甚至主动邀请人类抗击【人间之神】的统治，对於人类文明打破他所布置的摇篮，颇有一种乐见其成的態度。
    而反抗组织也抓住了机会，他们臥薪尝胆，不使用任何电子设备，倒退回飞鸽传书进行通讯，利用高能雷射会被介质削弱这一点，
    同时突袭全球范围內，所有浸泡在海水的数据中心伺服器，成功令人间之神陷入短暂停滯。趁著停滯，发射所有还能启动的火箭、飞弹，击毁了环绕地球飞行的天基武器。
    以地球轨道布满太空垃圾为代价，將人间之神封印。”
    “啊？”
    灰雨瞪大双眼，虽说她对太空的了解仅限於太空歌剧与短视频营销號，但也大致知道太空垃圾的危害，“那岂不是发射不了火箭了。”
    “还是可以发射的，只是要等很多年，等低中高轨道的太空垃圾自己掉回大气层焚毁。”
    李晟说道：“【人间之神】的突然断联，直接导致受它控制的无人工厂、无人机械全面失控。包括不计成本建造出来的海洋调节装置。
    儘管反抗组织儘可能快速地修復了伺服器，控制无人工厂停下，地球气候环境依旧受到了严重影响，下起了连绵酸雨。
    与此同时，【人间之神】的短暂统治，播种下了反对剥削的种子。
    即便是新建立的联合政府，也不得不继续使用包括信用点体系、全球互联自动化系统在內的诸多“遗泽对应了切格瓦拉的那句“因为我们来过』。”
    李晟顿了一下，评价道：“站在这颗星球的普通人的角度，那位李日升確实太狂太傲慢了。以世界为棋盘，以眾生为棋子，以一己之欲，覆盖亿人之欲，
    一厢情愿地为整个人类文明打造婴儿摇篮，
    狂到没边了。”
    “我咋听出来有股酸味儿呢。”
    灰雨咂咂嘴巴，“而且要论蓄意改变剧本世界走向的话，牢晟你也没少干吧？
    不管是之前修仙世界的全民挖矿，还是蛙神那次再造大明，都严重改变了世界走向。
    也算以世界为棋盘，以眾生为棋子。”
    “那能一样么？！”
    李晟立马纠正道：“我那叫因势利导。顺应事物发展趋势，加以引导推动。
    和强行圈养全人类的傲慢行为还是有区別的。”
    他接著说道：“总之，联合政府接管了人间之神留下来的“財富』，
    由於已经没了金融体系，地球环境大幅退化，太空探索也无法进行，
    联合政府干脆全力支持天顶公司，开发出家园项目，引导全球居民待在钢筋水泥城市，沉迷电子游戏。也因为家园项目里，使用了人间之神的无延迟实时通信框架，
    所有暂时掉线用户，脑门上都会浮现出仅能被杀场玩家观测到的【人间之神】的id。就像我在潜艇里看到的那样。”
    “距离联合政府反抗成功已经过了二十几年，你还能看到人间之神的名称”
    灰雨想了想，惊讶道：“那岂不是说，那名李日升的影响依旧存在，人间之神仍然以某种形式活著？”“嗯，这就是问题关键。”
    李晟眉头微皱，沉吟道：“杀场实体的许多区域，並不遵循线性流动的时间。
    无法判断那位李日升是在什么时候进入剧本世界的。
    我也没有在各大公会的资料库里，查到过这个id。
    因此，有两种可能，一，他来自我们世界线的未来。
    二，他来自其他平行宇宙。”
    李晟一边说著，一边拿出一块鈦合金钢板，用钻石在上面刻字。
    【真理之侧老哥，麻烦通知一下各大公会，禁止所有人取id为李日升】
    “？”灰雨困惑地眨了下眼睛。
    “等我死了，或者等我回归杀场，我就会把这块鈦合金钢板交给真理之侧老哥，隨便找个理由，禁止后来玩家，再取id为【李日升】。”
    李晟沉吟说道：“按照因果悖论，鈦合金钢板已经存在，因此李日升就不会来自我们世界线的未来。侧面验证，他確实来自於其他平行宇宙。
    这就麻烦了。”
    平行宇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对方可能是lv20、lv30、lv40乃至更高一一杀场未来版本会提高等级上限。
    而对方遗留在剧本世界的【人间之神】，至少偷偷发育了二三十年，鬼知道会成长为什么样子。灰雨提议道：“既然联合政府是通过反抗人间之神上位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要不我们直接和联合政府表明来意，让他们別追杀我们啦。”
    “联合政府有可能不追杀，但是联合政府不追杀不太可能。”
    李晟撇嘴道：“且不说对方会不会信，
    就算我们声称不认识那位李日升，差点被永久圈养的联合政府怕不是立马触发ptsd，
    拚著日子不过了，也要把家园游戏拉闸停机，来个鱼死网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在谋划怎么集中力量对付我们了。”
    他举起咖啡杯，朝窗边座位里正在对著平板电脑大呼小叫的哥特装饰玩家努了努下巴。
    平板电脑里，播放著职业战队的比赛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