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达斯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两眼放光，“她叫什么？”
    “重型发条机关铳。”海茉汀下意识用手触摸铳管，但余光瞟到铳口的红热，还是收回了手，“绞杀者二型。”
    眼前的巨物近两米长，通体由鎏金黄铜、淬火锻钢、硬橡木骨架拼接而成。
    其主体是一个水桶大小的发条盒，长长的精钢铳管指向远方，后方还带着左右转动的摇把。
    透过镂空的散热孔，就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传动齿轮、擒纵轮与调速飞轮。
    此刻无数齿轮与飞轮转动着，一枚枚钢头夜光弹在高频震爆的嗡鸣中飞向密集排列的吸血鬼。
    至于那些矮墙后的圣联士兵，他们发蒙地站立着，甚至感觉到自己有些多余。
    此刻的吸血鬼们已然开始退却，而后方的僧侣们紧急上前，开始给士兵们施加神术，止痛治疗。
    这种重型机关铳是圣理会研究了好多年的成果，甚至早在千河谷君主国时代，圣孙冕下就提出了这个想法了。
    当时的海茉汀包括一众神迹学家与发条匠人，都觉得一来过于梦幻，二来没有必要。
    梦幻的点在于，如此高强度长时间的击发，正常的山铜发条几乎难以承载，需要频繁更换发条。
    没有必要的点在于，弄一挺这样的发条机铳，与多弄点人排成几排齐射，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非就是发条机铳，能够多浪费一些铅弹而已。
    可在建造和试铳过程中，不少神迹学家开始回过味来。
    哪怕是最先进的坎尼狄1458，每分钟极限射速不过10发左右。
    而这种重型发条机关铳，居然可以做到300到400发每分钟。
    看上去只是三五十名精锐步兵的总和，但却有着本质的区别，那就是重型机关铳的射击是没有风力空白的。
    不管一个兵团配合再怎么好，都是绝对存在着圣风的断续问题。
    而这个间断期，就是敌军迂回与冲锋的窗口期。
    但在重型发条机铳连续弹流的拦截下，子弹像水一样泼洒，没有任何安全间隙。
    步兵只要踏入射程，全程都处于被射击状态，根本没有突进的时间窗口。
    “好东西啊，好东西。”达斯可是识货的人。
    他一眼就看出，相比于新式武器的杀伤力，其压制力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在看到这个东西的一瞬间，他就确定了，别说十二点，以王庭如今兵力，天亮都不一定能攻到西岸。
    抬起头，达斯又指着远处的原木筒子般的电浆飞矛：“那又是什么？”
    “圣拳电矛筒。”海茉汀一边填着数据，一边开口，“学名叫肩扛式电浆飞矛发射筒。”
    这种武器，是专门设计来对付血肉泰坦的。
    只不过达斯所部，之前就列装了一部分这种武器的近战版本，也就是电浆矛。
    而如今这种发射筒，无非就是把电浆矛发射出去而已。
    似乎发觉了达斯的轻视，海茉汀轻哼一声：“这玩意儿虽然比不上绞杀者，但技术含量也不低，都是神迹僧侣们的心血。”
    海茉汀可不是故意唬达斯，电矛筒的发射装置技术含量可不低。
    与普通的发条击发不同，电矛筒的发射装置是用精炼山铜弹簧制作的。
    整个圣联，就只有圣械庭的一家军用炼金工场能做，而且产量并不高。
    “这么好的武器，为什么不早列装？”达斯没有正面回答海茉汀的问题，反而指着发条机铳问道。
    海茉汀放下了记录的簿子，递给了一旁的助理僧侣，才将钢笔卡在口袋上：“因为它是发条奇迹产物。”
    “发条奇迹产物？”
    “去查新百科全书，只在以太时钟范围内运行的发条机械，就是发条奇迹产物。”
    达斯猛然反应过来：“黄铜王座在这里，那冕下那边怎么办？”
    “谁告诉你只允许有一个黄铜王座？”海茉汀翻着白眼，“三个王冠，一个给希洛芙殿下保命，一个留在冕下身边，另一个就在这了。”
    显然，一个黄铜王座是不足以覆盖全部战场的。
    “那现在王座上坐的是谁？”
    “战争修女们啊。”海茉汀的神色肃穆起来，“那些没有正面作战能力的战争修女都去坐了，那可是面临着大脑烧坏的风险啊。”
    “我问你现在王座上坐的是谁？”
    “是露乐丝阁下。”
    达斯只感觉两眼一黑。
    …………
    望着潮水般退回的王庭纵队，诸多使徒们都是哑口无言。
    倒不是他们不想说话，而是实在说不出话来。
    望着不断退却的王宫军，以及滩头上哀嚎不止的吸血鬼伤兵，使徒们都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第一次进攻大概率无法攻破河心洲的，他们做好了这种准备。
    但他们预想中，第一次应该起码能登陆一处滩头，然后以此为基地进发。
    现在呢？
    他们甚至连河心洲的边都没摸到，就死在了浅浅的河水中。
    夜色与火焰呼应，偶尔升起的太阳弹下，吸血鬼的尸体在水面上浮沉着，流向岸边与下游。
    站在河水边，科尼亚兹的神色丝毫不变，只是摩挲指节的频率越来越多：“弗拉德米尔格呢？叫他来见我。”
    旁侧的第四使徒尤瑞克却是苦笑：“阁下，弗拉德米尔格他……”
    “他怎么了？”
    “他被那种连射的大铳击穿了心脏，如今已然濒死，恐怕无法来面见你。”
    科尼亚兹额上青筋弹跳了一下：“那把卡泰伦尼叫来。”
    “卡泰伦尼阁下被那种电矛的余波炸伤，还在吸血治疗，暂时无法前来。”
    迎着火光，尤瑞克能清楚地看到科尼亚兹脖子上皮肉猛然紧绷着，将血管与骨骼都勒了出来。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科尼亚兹再一次开口时，声音莫名地嘶哑：“拉长战线，稀疏阵型，半小时内再冲一次，我就不信那种武器可以无限制使用！”
    “现在吗？我们不需要向陛下求援吗？圣杯山上还有四个王宫军使团，还有陛下的亲军泰坦……”
    “没听到我的命令吗？”
    “科尼亚兹阁下，北线暂时还稳固，圣联军就算想要冲高地，也来不及……”
    “我说了，执行命令。”
    “阁下，士兵们的士气还未恢复，而且我们需要制止谣言和探查情报。”
    “放肆！”原先安静如水的科尼亚兹忽然两眼猛瞪，赤着眼咆哮了一声，“敢违抗我的命令，我砍你的头！”
    尤瑞克嘴巴张开半天未能合上，只能抚胸低头：“遵命，阁下。”
    离了科尼亚兹，尤瑞克骑着马返回自家的营地，神色却是阴沉着。
    到了营地前，守门的人类仆从站起身，迎上前去：“主子爷，我来为你牵马……”
    只是他刚靠近，他的吸血鬼主子爷便疾驰而过。
    至于那仆从本人的无头尸体，则是与被尤瑞克随手砍下的脑袋一起落地。
    “如何？”营地中满脸尘灰的第七使徒格里戈里看到尤瑞克返回后，不由得紧迫发问。
    尤瑞克翻身下马：“第一使徒要求我们强攻，等会你们可能又要被轮换上去了。”
    “科尼亚兹阁下，唉。”
    尤瑞克沉默了片刻，“传信给陛下了吗？”
    “这边的消息一直在传，陛下刚刚传了口信，说她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一切听科尼亚兹的！”
    “好吧，既然是陛下说的，那咱们只有强攻了。”
    “为了血族天国。”格里戈里伸出了拳头。
    尤瑞克和他对了对拳：“为了焚世之火后的新世界，咱们吸血鬼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