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神佛动心魔
    紫霄宫旧址的残垣上，玄黄气流转得愈发滯涩，与不远处金鰲岛方向蓬勃升腾的生机形成鲜明对比。
    元始天尊立於九龙沉香輦上，拂尘垂落却未动分毫，素来沉稳的眸中翻涌著难掩的波澜。
    不远处的九品莲台上，如来佛祖合十的指尖反覆摩挲著念珠，佛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最终凝成一抹沉鬱。
    “阿弥陀佛。”
    如来率先开口，声线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前日灵山传讯，三月间踏足佛门寺庙参拜的信眾不足百人，那些本应跪在山门前焚香叩拜的凡人，如今忙著学习。”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九龙沉香輦上的龙首似有感应，齐齐发出低沉的咆哮：“阐教也好不到哪里去。崑崙山下的讲经台，如今只剩几个老弟子守著，往日里挤破头的世家子弟，全去了闻瑞那眾生书院”。他倒好，不看根脚不查德行，凡来求学者一概接纳，连路边的精怪、田埂的农夫都能登堂入室。”
    “问题便出在这里。”
    如来睁开眼，目光穿透残垣，望向自由城的方向：“西方教讲因果业力，需积德行善方能得度；阐教重根脚正统，非仙神后裔难窥门径。我们传法，如筑高台，需一阶一阶往上攀；可闻瑞传法，如掘涌泉，一锄头下去便活水滔滔。
    他顿了顿，念珠猛地收紧：“他的书院不设门槛，不索香火，上网隨手一点，就连诛仙阵图的解析教程都能下载，截教无上法诀根本不设密。最可恨的是，我教全套经书都被他掛在网上人人取阅了，將来还怎么安排取经大业，好叫凡人知道取得真经不易，好叫凡人珍惜无上宝经。”
    “荒谬！”
    元始天尊拂尘一扬，一道庚金气劲劈在身旁的断柱上，碎石飞溅：“修仙本是逆天之举，需讲资质、论传承，哪能如此轻贱？阐教玄功，是盘古血脉所化的正统；西方妙法，是引渡眾生的菩提。可闻瑞呢？他把截教那套有教无类”的歪理，掺上些凡俗科技的杂碎，竟让眾生以为，知识比道统更重要！”
    “不是以为，是已然如此。”
    如来的声音沉了下去：“前日我化身为游方僧人，亲往凡间界各处视察那些农夫精怪，捧著刻有修炼图谱的木简反覆研读，口中念的是知识即道”，而非无量寿佛”；凡人现在掌握的力量，已经比不少神仙都要强大，都要全面了。以往的神跡、佛主显灵，在凡人手中如同玩物把戏，但有所愿，自己努力就能实现，求神拜佛”祈福消灾”当真成了笑话。”
    元始天尊的脸色愈发难看：“阐教尊奉的，是尊卑有序”的天规；西方教践行的，是凡圣有別”的法理。可闻瑞偏要打破这一切，他让凡人觉得自己能比肩仙神，让精怪觉得无需渡劫也能修行。长此以往，谁还会敬畏我们？谁还会来求我们的道？”
    他抬手按在九龙沉香輦的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再过十年，怕是洪荒之內，无人知阐教玄功，无人念西方佛號了。
    7
    如来默然頷首，重新闔上双眼，可脑海中却挥之不去灵山山门前的冷清与凡间界学堂外的喧囂——那边是人头攒动的学堂，是此起彼伏的请教声，是凡人觉醒灵根后的欢呼；
    这边是蛛网蒙尘的香案，是空空如也的讲经台，是神佛们面对教义崩塌的无力。
    玄黄气流过残垣，卷著几片枯草落在莲台上，如同一记无声的嘲讽。
    就在此时，紫霄宫旧址的天幕突然暗了下来。
    並非乌云蔽日，而是整片虚空都在褪色，从湛蓝色渐变为死寂的灰，最后凝成如墨的黑连日月星辰的光影都被彻底吞噬，唯有残垣上的玄黄气与九品莲台的佛光，还在顽强地散发著微光。
    没有空间撕裂的轰鸣，也无能量波动的躁动，一道仿佛自亘古传来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神魂中响起，不辨男女，不带情绪，却让元始天尊九龙沉香輦的龙鳞都竖了起来，如来座下的九品莲台更是將花瓣收得密不透风，连一丝佛光都不愿外泄：“元始、如来，別来无恙。”
    “阁下是何人？敢在紫霄宫放肆！”
    元始天尊拂尘轻挥，一道庚金剑气劈向那团光影，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划开细微的裂痕。却见光影並未抬手阻拦，只是周身的混沌薄雾微微流转，剑气便如投入深海的细沙般悄无声息消散，连半分波澜都未激起。
    “不必动怒。”
    那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金属摩擦的刺耳，多了些类似书卷翻动的轻响：“我不是来寻衅的，只是来传个话。你们可以叫我734號”，负责第三序列玄修世界的秩序维护，洪荒正好在我管辖的区块边缘。”
    “734號？秩序维护？”
    如来佛祖终於开口，声如洪钟：“便是那在诸天万界奴役生灵的域外势力？”
    他掌心托起琉璃钵盂，钵中佛光流转，试图照清光影的本质，却只看到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雾气中聚散，像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星子：“既称维护秩序，为何要行奴役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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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秩序的定义从不由被管理者决定。”
    734號的光影轻轻晃动，像是在耸肩：“对我而言，这些世界的生灵遵循既定规则运转，便是秩序。就像你们认为仙凡有別”是秩序，本质並无不同。至於奴役”，不过是你们的主观判断—我管辖的区块里，像我这样的管理员，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没人有閒心去“奴役”谁，只是在执行更高权限传达下来的指令罢了。”
    “立场不同，对错本就难分。”
    734號的光影在玄黄气中微微浮动，语气依旧平淡，却精准戳中两人的心事：“两位此刻忧心忡忡，根源不就在那闻瑞搅乱了洪荒的道统秩序？他用凡俗的科技”篡改修仙本源，把截教有教无类”的旧话翻出来当幌子，连农夫精怪都敢收作弟子。长此以往，洪荒便不再是你们执掌的殿堂，而是“螻蚁”狂欢的乐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