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此中有真仙(二合一)
雨是愈来愈急,偶尔一声闷雷。
轰隆。
好似神威。
商贾们四下琢磨,再与黄鏢师私下一商量,给扈从指了一指,两个扈从便起身去关上山神庙的门,而后还掀起一旁的石头堵住。
而后黄鏢师看向陈易,一脸歉意之色,拱手想要解释,却见那侍卫摇了摇头並不在意。
一般这样关门,难免会被人误以为起意行凶。
黄鏢师想要解释的正是这点,可那侍卫浑不在意,连商贾们也颇为讶异,隨后目光不住往那居士一扫,纵倾盆大雨、阴风嗖嗖,仍旧闭目凝神。
可见是高人啊。
那侍卫与这高人隨行,自然心有倚靠,不必畏惧那些兴风作浪的醃攒鬼物。
但纵使如此,商贾们仍旧惶惶不安。
有高人共处一室固然有几分心安感,只是谁知这高人会不会出手,毕竟萍水相逢,不过他乡之客,彼此无亲无故,何况这些高人最忌讳沾染因果俗缘,便是待他们被妖鬼杀尽了都还在打坐,也不出奇。
雨水不息。
纵使庙中燃著火堆,但连绵的雨水中也显黯淡,寺门虽被堵上,却不时发出嗡嗡的声响,似有什么想闯进来。
哗啦——!
一声不同於雨打瓦片的脆响从头顶传来。
眾人抬头,只见庙堂后方,靠近那尊模糊佛像的上方,本就破了窟窿的屋顶,竟被狂风卷著暴雨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浑浊的雨水如同瀑布般,从那黑漆漆的窟窿里倾泻而下,在火光映照下,形成一道白亮亮水帘,径直砸在下方满是灰尘和杂草的地面上,水花四溅。
“哎哟!糟了!”瘦脸商贾惊呼一声,慌忙起身,想去抢救可能被溅湿的货物,但隨即又顿住,那水帘离他们歇息的角落和堆放货物的偏殿入口尚有段距离,暂时无碍。
只是这景象著实骇人。
所幸,这破庙地面並非完全平整,不知是早年修建时的缺陷,还是后来地气变动所致,水帘正下方的位置,恰好有一个浅坑。
雨水灌注进去,很快积蓄起一小洼,倒是没有立刻蔓延开来。
眾人把目光投向了黄鏢师,年长商贾欲言又止,意味却已明显,收人钱財,自然要为人消灾,只是黄鏢师的脸色也不太好,似也没碰过这般棘手的景象。
他硬著脖子安抚眾人心绪道:“都再等等,围在这里不要睡,等雨过了先。”
话音刚落,佛寺的大门却砰的一声自己给风雨刮开,堵门的石头往两侧滑开,眾人见此一幕,心惊胆战,瞳孔都瞪大了。
火光被涌进来的冷风吹得剧烈摇晃,忽明忽暗,將殿內眾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和布满蛛网的房樑上,张牙舞爪,变幻不定。
湿冷的水汽无孔不入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商贾们紧挨著火堆,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惊惶而苍白。
黄鏢师一惊,目光凝重得不得再凝重,他连声道:“上香,上香拜一拜,拿些吃食来请走!”
商贾们不敢耽搁,他们连忙自行囊中摸出香火,来往商路上见山拜山、见水拜水都是常態。
雨愈来愈大,正欲烧香跪地磕头,可香一点燃,便有风吹灭。
风似乎比先前更厉了,瓦片噼啪作响,佛寺似乎摇摇欲坠,商客们止不住战慄,簇拥一团,骡驴们也发出不安的声响。
陈易见他们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畏惧不已,便善意出声道:“不必杞人忧天,庙里阳气旺,大家聚在一起,等雨停了阴气弱了,那鬼怪自然会走。”
商客们很是紧张,道:“公子慎言,举头三尺有神明!”
“莫慌。”
那一直闭目打坐的女冠忽然道:“只是小鬼。”
“居士说得对!”
见那神女般的人物突然开口,商客们脸色一变,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声应和。
“大家不要紧张,就是小鬼。”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咱们大活人哪里能怕死人。”
“等雨停,这鬼还不是打哪来的就跑哪去。”
眾人的心慌稍有缓解。
但雨势非但未减,反而变本加厉。
水声哗哗,混合著外面滔天的风雨,將这荒山野寺衬得愈发像飘摇的破船。
“仙长——这、这雨何时能停啊?”
雨又变得更大了,商贾们对女冠的称呼也变了,出声求问。
殷惟郢並未回答,依旧打坐。
瓢泼二字已不足以形容,雨线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被森森冷风裹挟著,横著、斜著、打著旋儿地抽打在庙墙上。
那精瘦的商贾目光无意中朝寺门外扫了眼,他的眼颤了下,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一揉,再次凝神看去。
就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雨幕,似乎杵著个————人影。
惊恐之间,一时已忘了叫喊。
他只哆嗦著,手指往外指去,眾人顺著一看,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火堆的光被压得只剩一圈昏黄,勉强映亮他们惨白的脸。
“诸位莫慌,他不敢进来。”
女冠的声音再起,让险些魂飞魄散的眾人赶忙扭头。
黄鏢师和年长的商贾率先回过神来,赶忙拱手,几乎一前一后道:“仙长可有降妖之法?!”
“略知一二。”
殷惟郢缓缓起身,手托拂尘,朝著门外走去。
商贾们提心弔胆道:“仙长当心!”
“区区小鬼,去去就回。”
眾人闻言提起的心稍放下了些。
女冠大步踏入雨帘之中。
眾人看她身影迅速模糊,雨帘外的人影也时隱时现,似已交手数招,天际偶有雷鸣。
山雨倏然骤急,而后又稀疏片刻,可见雨中战局变化,眾人的心还未来得及高兴,转眼又见山雨骤急,而且更甚先前。
暴风骤雨,整座山林都似被淹没其中。
眾人正心慌,片刻后,雨中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小易,助我一臂之力。”
眾人看向那隨从的僕役,听这声音,想来是降伏妖鬼到了关键时候,需要僕役及时送符送剑。
陈易听到那“小易”两字,嘴角抽动了一下,吐了口气,还是起身没入雨中。
不消多时,磅礴的雨势渐渐有止歇的跡象,而后兀地一声鬼哭狼嚎之声,雨水骤然一顿,而后稀稀拉拉地停了,天边积云也缓缓散开,月色重新泼洒入庙宇內。
眾人屏息凝神,望著门外,耳边唯有屋檐滴水的声音。
未散尽的蒙濛雾气中,一男一女的身影缓缓而出,却见女冠手掐避雨诀,滴水未沾,神色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寻常事。
反倒是那侍从,周身湿漉漉一片。
眾人一时无声,等那居士入了寺中,这时他们才赶忙施礼,口中讚誉感激之语不尽,居士只打稽首回了一礼,便回蒲团上打坐。
年长的商贾只道平日各道观所见的鹤髮童顏的老道士,都不如这年轻居士般仙风道骨。
眾人心有余悸,一时不敢出声惊扰,脑海里唯有方才的景象如一副水墨画似地铺展开来————
此中有真仙————
待天色明亮后,大概这一夜会流传在茶水铺的閒谈间,被哪位落魄士人听去,写作又一本搜神记。
天边泛起鱼肚白,惊魂一夜的商贾们睡得极浅,恍然惊醒了,往那方向扫一圈,就见那侍卫在收拾毯子和蒲团。
仙人已不见。
年长的商贾起身,先前那居士给人生人勿近之感,眼前这侍卫倒平凡多了,他凑前去行了一礼,开口道:“鄙人姓章,名叫三惠,敢问恩公姓名啊?”
降妖除魔的虽是那女居士,可他仍口呼这侍卫恩公,树挪死人挪活,言语中把人给往上挪了一挪。
做买卖的世情的確静明。
陈易便报出个假名道:“我姓龙,单名一个易,没有字。”
“记下了记下了,那——冒昧问下那位居士道號?”
陈易只摇摇头。
“不便提及是吧,那我也不冒犯了,先给恩公介绍下我们这几个人————”
这伙商贾,为首的年长些的唤作章三惠,是个常年往来川南与汉中道的老行商,做的是药材、山货的买卖,此番携的几大包,便是要赶在开春前送到关中几家大药铺和富贵庄子的紧俏货,那嚇破胆的瘦削汉子姓张,行三,人都叫他张老三,是章三惠的堂侄兼伙计,专管辨识药材、押运看护。另外三个商贾,两个姓李是兄弟,贩些雅安的茶叶;一个姓王,带的则是特產的干菌、竹蓀,並几匣子琢磨得颇精巧首饰。这些人结伴,图的是路上互相照应,摊薄些风险。
黄鏢师单名一个“勇”字,是成都府“保財鏢局”的鏢头,走这条川滇道不下二十趟,经验老道,刀马嫻熟,是章三会的熟人,两个扈从是他鏢局的趟子手,一个使朴刀,一个善用弓,都是跟著他走过几趟生死的老弟兄。
他们这趟走得急,元宵刚过便离了南疆,原想趁著年节后路上清静,赶在二月二龙抬头前把货送到关中。谁料刚进这山林不过两日,便遇上这邪了门的狂风暴雨,更撞见了这等腌臢事。
货若耽搁,赔钱事小,丟了性命就真没了,此刻缩在这破庙里,货在偏殿淋不著,可人心却比那货物更惶惶难安,走商辛苦,风餐露宿是常事,山贼路匪也遇过,可这等直愣愣撞鬼的邪乎事,却是头一遭,由不得他们不怕。
陈易听出他们话里话外请求同行的意思,为此可出丰厚钱財回报。
只是他不想多添包袱累赘,路上碰到了搭一把手就是了,把这意思清楚表明,商贾们訕笑了几声,怕惹人反感,不敢多劝,章三惠便拆开包袱取出些名贵药材相送,陈易倒也没有回绝。
章三惠见陈易收下药材,心里也踏实了些,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微倾,语气愈发恳切:“龙恩公,昨夜若非您与那位仙长相助,我们这几条性命,连同这趟身家,怕都要交代在这荒山野庙了。大恩不言谢,这点药材不过是点心意,实在不足掛齿。
恩公此行北上,想必路途尚远。小人等虽不济,但在关中道上经营多年,也认得几个脸面,置办了两处小小的铺面。一处就在汉中府东大街,叫三江货栈”,主要做些药材山货的营生;另一处在长安西市,铺面不大,掛惠安堂”的匾额,除了药材山货,南来北往的稀罕物件倒也经手一些。”
说著,他从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两块打磨光滑的竹牌,上面烙著“惠安”、“三江”字样,双手奉上。
“这是小铺的信物,恩公请收下,只管拿著这牌子到铺子里来,铺里的掌柜伙计都认得,定当好生招待,绝不敢怠慢,恩公肯赏脸到小铺喝杯粗茶,都是我等天大的福分了。”
他语气诚挚,目光里带著生意人特有的长远打算。
结下这份善缘,日后说不定便是天大的造化,即便没有,能將这等人物引为座上宾,传出去对铺子的名声也是极好的。
陈易没想太多,就隨手收下了,而后抱著毯子和蒲团坐上马车。
晨光渐亮,透过破庙的缝隙照进来,映著商贾们殷切的脸,他们候著马车离开后,方才將给骡驴梳洗一番,整理行装再休息下,便继续出发。
庙外山林经过一夜暴雨洗礼,空气清冽,鸟鸣渐起,昨夜的魑魅魍魎仿佛已是很遥远的事,山清水秀,只有这老商贾递出的竹牌在手上,还带著几分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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