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动盪
    两个月的时间无声滑过。对何晓蒙的调查，如同沉入沼泽的石子，没能激起多少涟漪。
    自那次被当成“入室歹徒”请进警局喝茶后，楚子航和路明非心里都清楚，这个暗中调查的任务，多半要以失败收场了。
    一个寻常的早晨，路明非看见楚子航又一次坐在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那是从阿蒙电脑里拷贝来的、经过诺玛整理后的资料。路明非凑过去，用轻鬆的语气说道：“楚师兄，不用这么————钻牛角尖吧？咱们也没非揪出个惊天大阴谋不可的必要不是？往好了想，说不定何师兄真没问题，就是————嗯，行事自我了些，懒得与別人解释呢？天才嘛，总会有点个性的。”
    路明非知道阿蒙有秘密，在江面杀死诺顿后，娜迦曾与他有过短暂的交流，当时娜迦已经透露出何晓蒙效忠的另有其人————
    只是，那“其人”究竟是谁？另一位龙王？还是某个隱藏的势力？让娜迦这样强大的次代种都招揽不成————说效忠秘党也是一种解释，但路明非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可能性反而最低。
    儘管如此，在路明非心底，阿蒙依然是他那个带著几分神秘、却也实实在在引导他、帮他一点点树立起信心、逼著他挖掘出自身潜能的好师兄。
    路明非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遇到何师兄，如果还是以前那个蔫了吧唧的自己，遇到路鸣泽那种鬼东西，第一反应恐怕只会是恐惧和拼命抗拒吧？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能够相对平静地与之对视，甚至————在绝境中理性地考虑借用那份危险的力量。
    所以，他不会主动去揭穿阿蒙。除非有一天，他们被命运推著，不得已站到了彻底的对立面。
    至於阿蒙会不会被学院里其他人揪出来————那不是他路明非能管的，也懒得去管的事。
    他靠近时，楚子航正好移动滑鼠，关闭了正在瀏览的页面。惊鸿一瞥间，路明非只来得及捕捉到“高架桥”三个关键字————
    楚子航转过头，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我已经向学院提交了阶段性调查结果。目前所有能查到的线索，都指向何晓蒙是为了他妹妹何晓雨的血统问题而在世界各地奔波。这个解释————逻辑上基本自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现在，出现了新的问题。两个月前，学院派去何晓蒙家乡进行实地核实和背景调查的专员，雷蒙德，彻底失去了联繫。
    “没有求救信號，没有后续报告，人间蒸发。而失联的时间点，恰好是我们被请进警局的前一天晚上。同一晚，那座城市————发生了一次地震。”
    “什么？”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地震？强度怎么样？有没有————大面积伤亡？”
    他叔叔婶婶家就在那座城市！虽然过去的日子谈不上多么温馨愉快，但他记得，因为赵孟华那档子破事他被抓进局子时，叔叔为他到处奔走，想办法托关係把他捞出来————说到底，他们终究是血浓於水的亲人啊！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他瞬间的紧张源於何处，回答道：“震级不高，影响范围也很有限。初步判断，可能是小范围的地下空洞或岩层结构坍塌引发的。但问题在於————”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那座城市，是次代种娜迦目前被確认的潜伏地点。学院评估，她的危险等级是极度危险”。这次异常的地震，以及雷蒙德专员的失踪，很可能都与她有关。”
    “娜迦？”
    江面上的庞然大物与嫵媚动人的少女两种形象在路明非脑海中交织著闪过。
    他喉咙有些发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既然確定了有一条次代种级別的龙类在那儿，学院————没计划做点什么吗？“
    楚子航摇了摇头：“目標太危险了，拥有毁灭城市的力量。而且，在中国境內採取大规模行动，必须与当地的混血种组织正统”进行复杂的协调和沟通。
    “根据目前的情报，娜迦正处於正统”的严密监视之下。而正统”————
    似乎无意打破眼下这种微妙的和平状態。”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但头髮乱糟糟、穿著皱巴巴t恤的德裔青年晃了进来，脸上掛著標誌性的、混合著懒散与狡黠的表情。
    路明非诧异道：“芬格尔？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以为我想来出差吗？”芬格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把椅子压得嘎吱响，“学校实在没人可派，连我都被抓来做壮丁了。”
    “学校没人了？什么意思？”路明非没听懂。
    芬格尔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他：“你没收到诺玛的群发简报？”
    “————手机昨天忘充电了。”路明非一拍脑袋，有点尷尬，“发生了什么？”
    “哈！你们俩在这儿钻牛角尖查同学，外面可是天翻地覆了！”芬格尔来了精神，像是说书先生找到了听眾，开始滔滔不绝地“倒豆子”，“这两个月，阿美莉卡那边可热闹了，跟拍好莱坞大片似的！”
    他掰著手指头，一件件数过去：“先是他们的大总统，坐篷车巡游，好傢伙，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枪，直接————掀了头盖骨，当场就没了。
    “副总统呢，紧跟著就被一群身份不明的暴徒袭击，受了老大惊嚇。那老头儿本来心臟就不好，医生一查，说没法履职了。
    “眾议院议长也不知道是嚇破了胆，还是怕惹人怀疑，也赶紧宣称自己健康状况欠佳，不符合继任条件，提议提前举行大选。这提议居然还通过了！”
    芬格尔唾沫横飞，绘声绘色：“然后就是大选咯。两位主要候选人，嘿，都遇到了杀手！一个杀手开枪前就被安保摁倒了，另一个可是真开了火。
    “你们猜怎么著？第一枪瞄得那叫一个准，本来是衝著那位罗纳德先生的脑袋去的。
    “可这位议员先生，因为习惯使然，演讲到激动处，刚好那么一歪头————子弹擦著他耳朵飞过去了！就蹭破点皮！”
    他模仿著当时可能的场景，比划著名：“现场当时就乱了套了！可你们猜这位唐先生干嘛了？他捂著流血的耳朵，愣是没下台，等杀手被制服，他擦了把血，对著话筒继续讲！说什么邪恶嚇不倒我”，为了国家绝不屈服”————
    “好傢伙，硬汉形象立马就立起来了！大家都说那一下歪头，是上帝投出的一票。支持率蹭蹭往上涨！结果嘛，你们也猜到了，他当选了，新任大总统！”
    芬格尔说完，长长吐了口气，仿佛自己亲身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竞选，然后看向两位听眾：“怎么样？刺激吧？比你们在这儿查资料带劲多了吧？”
    对於路明非这种对国际时政缺乏兴趣、也谈不上有什么敏锐嗅觉的傢伙来说，这类新闻远不如校园论坛上“愷撒又送了诺诺什么限量款”或者“楚子航今天在图书馆看了什么书”之类的八卦来得有吸引力。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兴致缺缺地问：“然后呢？这跟学院人手不够————有啥直接关係？”
    芬格尔嘆了口气，似乎对牛弹琴有些心累，但还是耐心解释：“我们混血种虽然很少直接跳到台前玩政治游戏，但你想啊，学院里的学生，多少都出自那种————嗯，非富即贵的家庭吧？父母辈跟政界、商界盘根错节。
    “更別说那些已经毕业、在社会各界混得风生水起的老学长们了，他们在很多地方为我们提供便利、打掩护。
    “所以阿美莉卡政坛这种近乎地震”级別的动盪，尤其是以一种————不太寻常的方式完成权力更迭，必然会在很多层面產生连锁反应，波及到我们学院的资源网络和外部环境。”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几分，换上了罕见的严肃：“还有更关键的一点————那些从下水道里突然钻出来、袭击副总统车队的东西————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称为人”了。人身，蛇尾，行动迅捷，攻击疯狂————是蛇形死侍。
    “副总统就是亲眼目睹了这种超乎常理的怪物，才会受到那么大的精神衝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