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底下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的人实在太多了,可是有能力、有决心去惩治贪官的人,反倒是不太多。朱核和朱桐可以肯定,对贪官污吏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他们的父皇和舅舅。
朱元璋的战绩根本不用质疑,在针对贪腐这类情况,这位洪武皇帝是歷史上数得上號的强硬派。而马寻算起来也不遑多让,是让很多人惶惶不可终日的克星。
空印案因他而起,江南的一些士绅被他收拾了一大批,包括当初带著朱校等人回到凤阳时也处置了不少贪官污吏。
就连一些勛贵也算得上栽在他手里,拆除一些勛贵府中僭越的建筑那都是小事。
圈占土地的那是知道一个骂一个,其中永昌侯蓝玉就是代表。
那可是太子妃的亲娘舅,不也是当著面的骂,以及冷嘲热讽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要知道蓝玉可是比马寻大十岁,俩人关係还很好呢。
只要遇到一些触碰原则的事情,马寻看似就是不留情面的。
有些事情就得一直盯著,因为马寻知道如今的风气,也因为他明白扭转如今的风气不是一剂猛药就行。得持续下去才好,这样才能看到一些成效。
从初春开始动身,一路基本上就是不断的在行进,偶尔遇著点雨天,也是看情况选择停留或者继续赶路一切看似都十分顺利,起码没出现什么么蛾子。
担心什么来什么,这就是人生吶。
马寻美滋滋的喝著茶、看著雨,所谓春雨贵如油,可能也是他打算矫情一下。
何大小跑而来,“国舅爷,晋王殿下在发怒呢。”
马寻纳闷了,“怎么了?”
“说是庖厨做的饭菜不合口,要打人呢。”何大赶紧解释著说道,“那边吵的厉害,秦王殿下都赶过去了。”
马寻立刻起身,刚出门就停下脚步。
折返回屋,拿著马鞭就顶著细雨一路小跑。
马寻到底是臣,所以住在別院,朱櫝和朱稠住在主院。
“二哥,真不是我刁难人!这人实在可恶,天天就是汤汤汤,说了少点盐,他偏不听!”
朱桐还在抱怨,指著跪在雨中的厨子骂道。
“你说说,他这庖厨有何用?”
暴怒的朱桐还在控诉著,而院子里也跪著不少侍女、太监,以及打翻的食盒、饭菜。
这里的气氛本来就紧张,可是当马寻夺门而入直接衝过来的时候,轮到朱桐紧张了。
朱桐哪敢含糊,衝动过后见著了怕的人,热血就没有直衝天灵盖了,现在冷静了。
发怒可能是小事,但是如今这情形可能是大事。
朱核最担心的事情也是如此,老三这一次是真的犯了大错。
庖厨做的饭菜不合口,这在舅舅眼里或许是正当理由。
但是打翻了饭菜,这就算是小错了。
另一个大错,那就是满院子跪著人。
因为庖厨的事情迁怒其他人,这可不就是大错么。
这事情不只是舅舅看不下去,这事情放在母后那里,也是不能接受的。
母后的教导一直都是得宽待下人,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迁怒,更不能在暴怒的时候去处置。
“起来,都起来!”朱桐急了,大声喊道,“我没让你们跪著,谁让你们跪著的!”
朱核也连忙说道,“舅舅,真不是老三的主意。这事情闹的,先起来、都起来!”
马寻径直入屋,沉默片刻后才开口,“秦王殿下,升座吧。”
朱棣连忙帮著求情,“舅舅,不至於如此。您瞧这样好不好,咱们关起门来说话,成不成?”朱桐也哭丧著脸说道,“舅舅,饶了我这一回行不行?真不是我在处置下人,是他们非要跪,我没下旨!”
本来在侧室的谢氏也赶紧跑出来,“舅舅,还请您明鑑,这不是殿下与我的意思,用不著升座!看在济嬉的份上,饶了殿下这一回吧。”
升座,这可不是隨意说说的。
一旦升座,那就是正式的仪式。
隨行的秦王府、晋王府的属官必须来拜见,当地的一些地方官员也得过来参拜。
这要是放在朝堂,就是比较正式的小朝仪。
和平时举行的常朝还是有点区別,更加严肃,也是礼仪性的大事。
马寻看向朱椅,“关起门来说话?”
朱桐连忙討好说道,“关起门来说话,您说了算!”
看著侍女和太监已经起身,在朱櫝的示意下在快速的打扫著乱糟糟的院子,马寻也就就坡下驴。真要是升座,他也扛不住啊,那样一来很多事情就必须要上纲上线。
马寻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主位,稍微有点分寸的就是坐在右上首,左边的位置直接空著。
朱核和朱櫚低著头,谢氏则是跪著。
“跪著做什么?”马寻看向谢氏问道,“是做样子给我看,还是说做错了什么在认错?”
谢氏窘迫,忙不迭的说道,“回舅舅,甥媳未能劝諫殿下,失了妇德,还请舅舅责罚。”
马寻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將门之后,本就是不太精通经义。我且问你,《女诫》第一、第二章,分別为何?”
谢氏努力的想了想,更加小心了。
舅舅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女诫》第一部分就提到卑弱,第二部分则是夫妇。
而如今的这情形,就有些契合这两部分的一些內容。
这要是算起来,就是她这个晋王妃持家无方,所以才会让晋王发怒。
连晋王日常衣食住行都没能安排好,她这个晋王妃哪里谈得上合格?
也不怪马寻拿著《女诫》反覆说事,主要是也没得说啊。
在封建时期的“女四书』,现在有两本还没有出现。
有一本是朱棣的妻子徐妙云编著的《內训》,还有一本是明末王相之母刘氏所作的《女范捷录》。谢氏肯定不算是遇到了无妄之灾,谁让她是晋王妃呢。
马寻看向朱椅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朱桐立刻开始告状,说著自己的委屈,“舅舅,我和他说了好几回了,清淡些、清淡些,我不喜欢盐重的。这人就是不听,每次我想吃的他也不做!”
马寻看向朱桐的庖厨,也有些恼火,“怎么回事?”
“回徐国公,晋王殿下所说的菜实在做不出来,食材不够。”庖厨也赶紧解释,战战兢兢的说道,“至於油盐重了,是小人的过错。”
马寻又看向朱椅,“没和你说食材不够?真以为现在还是在京城?”
马寻的声量高了不少,“问你话呢,咱们现在是在赶路,还是在京里?”
朱桐低著头,只能认错,“还请舅舅息怒,我也是连著赶路一个月,又惦记著济嬉,想父皇母后,一时间心里头压不住火气。”
“庖厨换了。”马寻直接开口,“既然不做你爱吃的,口味也对不上,换一个厨子就是,总有会做饭菜的。”
这事情一言难尽,厨子做的饭菜不合朱桐的口味,说了也没多少改进,这上哪说理去?
朱桐又没办法“换饭店』,那就只能换厨子了,好在晋王府的属官不少,厨子也够用。
朱棣忙不迭的说道,“我倒是喜欢重油重盐的,和我换一下。舅舅,別让他回京了,您看成吗?”这就是亲二哥啊!
朱桐都要感激涕零了,要是走到一半將厨子赶回去了,父皇和母后必然要责骂。
这可是给他精挑细选的,结果半路就给否了,这是什么心思?
朱桐有些情绪也正常,出身富贵,再加上走了一个月的路也烦躁。
这一次出远门的情形不同,这可是就藩,是真正独立出去了,以后想要回京理论上只是一年一回,每次只能停留最多十天。
心里本来就有些七上八下,一不小心就惹出事了。
看到马寻不置可否,朱稠没敢鬆懈。
厨子的事情是解决了,接下来的那些问题才是大问题。
马寻看向朱椅,“动手了?”
“没呢,绝对没有!”朱桐小心的瞟了一眼马寻手里的鞭子,“舅舅,我真的没动手打骂,就是声音大了点。他们都跪外头,也不是我的意思!”
谢氏也赶紧开口,“舅舅明鑑,是跟前人见殿下动怒心中畏惧,並非我们责罚跟前人。”
这事情得解释清楚,要不然舅舅手里的鞭子就有用处了。
平时不捨得抽旺財,哪怕它偷懒都不要紧。
但是外甥犯了大错,鞭子说不定就真的抽下来了。
“回头去背《左传》。”马寻看向朱櫚说道,“华元以羊肉汤犒赏军士,但忽略了车夫羊斟,其被擒、宋军大败。以其私憾,败国殄民,这便是“各自为政』、“羊斟惭羹』。”
马寻继续说道,“北齐世宗高澄聪慧过人、严明有大略,受禪之前被庖厨兰京所刺,你也当引以为鑑。”
高澄虽说没有称帝,不过他確实是北齐的奠基者之一,以及有个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儿子兰陵王高长恭。马寻隨即忍不住看向朱櫝,你小子最好別闹事,別给宫女毒死了。
话又说回来,还有个险些被勒死的皇帝。
看向朱桐和谢氏,马寻说道,“有些事情用不著我教,你们该有分寸。”
马寻也不愿意插手一些晋王府內部的事情,毕竞这些庖厨、侍女等,说不定就有皇帝或者皇后安排的人但是这些身边的人,也別因为一些小事得罪的厉害了。
有些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草草收场,往往就是因为一桩桩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第677章 別得罪厨子和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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