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寻再次出现在西安了，他的“神出鬼没』让不少人感觉到意外。
    尤其是这傢伙直奔秦王府，让一些官员已经开始准备弹劾的奏章了，一併將这个徐国公和秦王一起弹劾了。
    大家表面上尊重秦王，也知道那位诸王之长的厉害，可是官员就得和他保持界限。
    但是徐国公一点都不顾忌这些事情，大咧咧的骑著小毛驴跑去秦王府了。
    “舅舅。”朱櫝看到马寻还是很欢迎的，“先来点冷饮吧。”
    “去给將士们准备点酒水、饭食。”马寻安排著说道，“这大热天的，大家都不容易。”
    “你放心就是，不是还有景隆和允恭么。”朱櫝说著自己的心里话，“景隆其实还差点，他太富贵了，没有二哥的爱兵如子。允恭不差，和魏国公一样能体恤將士。”
    马寻瞬间更加心塞了，他是看著李景隆长大的，可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李景隆的兵书读的极好，纸上谈兵的话都能和徐达等人过过招。
    可是这小子没有实战的经歷倒也罢了，主要是慢慢的表现出不太懂临阵应变的毛病。
    除此之外就是太过富贵，对於將士不够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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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傢伙要是霍去病倒也罢了，人冠军侯出去打仗还要带著庖厨。可是你李景隆，半点冠军侯的锐气也没有啊！
    “回头我得和你二哥好好说说。”马寻越想越心塞，“我估计你皇兄得愁的睡不著觉，以后雄英可怎么办哦！”
    李景隆这个纸上谈兵的要是练出来了还好，要不然再加上一个马祖佑、一个常茂。
    这原本最该为朱雄英掌兵的心腹，一个赛一个的夸张。
    朱核觉得自己皇兄可能会发愁，说著俏皮话，“不是还有您吗？”
    马寻瞪了一眼朱櫝，“真到那时候，我第一个给你拎过去当副將。”
    朱櫝立刻表態，“那行啊，我求之不得。到时候我再给老三和老四拎过来，他俩当我的部將。那俩小子虽说不对付，带兵是比我厉害一点。”
    玩笑之后，马寻问道，“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朱核也不隱瞒，“我估计得杀的人头滚滚。”
    马寻顿时严肃了，“这话可不能瞎说。”
    “不是瞎说。”朱棣嘆气说道，“本以为最多是西安府、陕西行省的事情，现如今看来，六部等衙门说不定也捲入其中了。这些事情，就不只是西安府一例。”
    既然朱棱都这么说了，那必然是了不得的大案。
    马寻继续问道，“你父皇该收到消息了吧？”
    “肯定啊。”朱櫝立刻说道，“有些事情我也不敢隱瞒，锦衣卫那边肯定也传回信了。父皇和母后没有来旨意，多半是等著您的奏报。”
    那是真的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得暂时拋下隨行考察的官员，先回京城了。
    “本来还要考察关中，这事情算是给耽搁了，我也偷不了懒了。”马寻嘆气说道，“这么一桩案子，你估计朝廷损失了多少？”
    朱櫝仔细想了片刻才说道，“其他的不知道，我估计陕西、西安府这边加起来，少说十几万石的官粮给这些硕鼠给吞了。”
    看起来是真的查出来什么了，数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夸张了。
    朱櫝继续说道，“这就不是县令、知府的事情，还有布政使的事。我原本以为就是这些官员，其实不只是如此。还有很多商户、地主，这些人也捲入其中了。”
    马寻忍不住皱眉，“怎么回事？”
    朱核直截了当的说道，“您待会儿去问赵大勇、李祺，他们知道的更多。我只知道去年开仓平价放粮，这些粮食就是给这些人弄走了，去了哪到现在都查不出个详情。”
    马寻霍然起身，“那真的是要杀的多了人头滚滚了，这些人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朱櫝嘲笑一般的说道，“我先前还以为官员胆子大，无非就是贪赃枉法、瀆职滥权。现在再看看，我还是小家子气了，这些人的胆子比咱们想像中要大的多。”
    这话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有些人的胆子確实惊人。
    只有你想像不到的事情，没有那些人不敢做的事情。
    朱櫝继续说道，“我现在就等著朝廷那边查案，等到父皇的旨意一到，我就开始抓人。到时候凌迟的、剥皮的肯定少不了。”
    马寻看了一眼朱櫝，没好气说道，“那你抓紧督促一下，各地府衙前的小庙得建好。”
    那些府衙旁边的小庙做什么的大家都心里有数，就是將贪官污吏的人皮摆在里头供百姓发泄，以及警醒官员。
    马寻心里鬱闷的无以復加，可是有些事情该知道还是得知道。
    將李祺、赵大勇叫来，事情必须得问问。
    看著李祺，马寻直接问道，“现在查出来多少缺口了？”
    李祺回答说道，“回徐国公，除了朝廷拨付的钱粮之外，主要就是大约十三万石粮仓的粮食被低价卖出了。倘若继续查下去，估计还能再查出来一些。”
    马寻的脸彻底黑了，那些人贪污了朝廷拨付的钱粮也就罢了，手还伸进了朝廷的粮仓。
    低价买入大量的粮食，这些粮食可都是低於市场价的，是本该用以賑灾、应急的。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战略储备粮，但是依然被一些人动了歪心思，甚至成功了。
    马寻隨即看向赵大勇，“那些粮食的去处有说法？”
    赵大勇说道，“有些送去边塞，有些送去村镇，多是一些粮商等。”
    送去边塞的好理解，其实也就是“开中法』。
    商人將粮食送去偏远的要塞等地换取朝廷的盐引等，朝廷可以节约不少运输的成本，而商贾拿到盐引等也有利可图，看似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在如今这个年代，开中法还是利大於弊。
    马寻嘲讽说道，“他们的生意倒是做的挺大啊，和官面上都往来密切。”
    开中法，没有一些官员的支持，寻常商贾也拿不到这样的好生意，这几乎就是稳赚不赔的事情。李祺继续说道，“还有不少粮食运去了中原地带，补充过来的一些粮食好似也是外地的。”马寻抬手，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西安的粮食运出去，其他地方的粮食运到西安？”
    李祺解释著说道，“是这么回事，这些粮食不好在西安售卖，只能运去外地。西安市面上粮食虽说不至於短缺，但是行价在那，外地的低价粮就运过来了。”
    低价粮？
    外地的那些低价粮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心里也有数了。
    “关中贫瘠，本就是粮食不够用，这一口气没了十多万石粮食。”马寻怒极反笑，“好啊，这些人还是会做生意，从上到下都开始发財了！”
    官员批手续、捂盖子，帮著上下打点等等，朝廷的粮食立刻就变成了低价拋售给粮商了。
    而那些粮商除了上下打点需要花不少钱之外，以极低的价格將这批粮食洗白，运出去就是一大笔收益。损失是朝廷的，百姓也没有因此买到低价粮，肥的也就是个別群体了。
    赵大勇开口说道，“国舅爷，我查出来一批粮食好似来自松江府。”
    “又是松江府？”马寻咬牙切齿，“贪官没有杀尽？”
    作为跟了马寻好几年的锦衣卫，赵大勇自然知道马寻对松江府的一些官员意见很大，那些人当年因为海贸等事情，可是构陷污衊小世子呢。
    赵大勇继续奏报，“国舅爷，那批粮食好似也是对不上號，只怕也是贪墨出来的。”
    李祺赶紧补充，功劳可不能让锦衣卫的人抢了，“徐国公，下官查出来数批粮食对不上號。西安府的粮食，乃至周边的一些粮商，粮食多半是来自外地。”
    本地的粮食运出去，外地的粮食运进来。
    一点都不在意运输成本，不得不说这些商贾就是厉害啊。
    朝廷打仗输送輜重等等，最大的成本压力就是路上的各种损耗，这也是有了开中法等政策的原因。但是商贾们解决了这些问题了，人吃马嚼的或者其他损耗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將粮食运到目的地，依然可以大赚一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能运粮呢。马寻看向李祺问道，“为何说六部有勾连？”
    李祺直白说道，“倘若没有六部的高官相帮，这些人闹不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其他的不敢说，户部绝对不清白！”
    对於李祺的这个判断，马寻非常认可。
    李祺继续说道，“下官以为吏部多半也不清白，官员考核、评功，这些人可都是掌著权。”马寻微微点头，“没有打草惊蛇吧？”
    “可能有些官员心生警惕，毕竞这是杀头的罪过。”李祺忙不迭的说道，“不过我做事小心，他们想必还不知道咱们知道了这么多。”
    虽然李祺有自夸的可能，但是马寻也觉得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
    看了看李祺，马寻说道，“收拾一下，后天和我一起动身回京。赵大勇，將人收回来一些，该盯的盯、该查的查，只是务必小心。”
    这案子已经彻底超出了最初的猜测，也不是马寻能去直接发落的。
    得回京，得让皇帝定夺。
    可以预见的事情，必然是这么一桩案子杀的人头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