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宫聊完天，马寻就跑去找马秀英了，根本不需要有什么理由。
    看到马寻，马秀英有些意外，“怎么来了，不是在和標儿他们说话吗？”
    马寻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们小辈在一起敘话，我和他们说不到一块。姐，我还是觉得和你说话自在。马秀英大体上还是觉得欣慰，但是这话她最多只信一半。
    她早就看出来了，马寻这人滑头的厉害，奉承话经常脱口而出。
    要说他最喜欢在谁面前卖乖，那肯定就是她这个当姐姐的了。
    以至於驴儿现在都是有样学样，学会了在姑母、兄嫂面前卖乖撒娇，仗著辈分小岁数小，混了个表面到处受人喜爱的待遇。
    这父子俩也算是一脉相承了，岁数小还是有优势。
    朱静茹欢喜的给马寻端来茶，“舅舅。”
    马寻接过茶喝了一口，不过这外甥女想些什么他也心里有数，真的没有下半闕了。
    马寻开口说道，“云贵那边打的还算顺利，照这样子说不定明年年初就能平定了。”
    马秀英点头，“怎么，想去白捡军功了？”
    这话直白的让马寻尷尬，好在他也脸皮厚，“云贵那边的都是些缺军功的，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傅友德也好、蓝玉也罢，包括沐英都是一个道理，这三人现在都是侯爵，还缺点军功。
    所以马寻还是不要去遭人恨了，也算是为自己保留一点体面。
    马寻隨即也吐槽说道，“他们几个估计也安排不了我的军功，虽说还算厉害，但是比起徐大哥他们还是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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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是看不上傅友德几个了，白捡军功还想著挑三拣四。
    不过马秀英也懒得说什么，知道这也是马寻的玩笑话。
    “文英肯定是要留守云南，以后说不定就是常镇云南。”马寻开口说道，“现在春儿也不小了，咱们这边怎么办？”
    马秀英瞬间明白了，“標儿又在你跟前瞎说了？春儿还小，指婚也指不到他。”
    这一下马寻心里有底了，看来朱標確实有点听风就是雨了，有点小题大做了。
    “姐，我觉得標儿和姐夫一个样了，什么事都管。”马寻及时扔锅，一副无奈的样子，“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想管著，弟弟们管著还不够，义侄也要管著。”
    马秀英看了眼马寻，觉得眼前这人是真脸皮厚，这也是个管著亲外甥还不够的，一些便宜外甥的事情他也跟著掺和。
    马秀英隨即问道，“说你上午去了詔狱，又去锦衣卫了，倒是长进了。”
    马寻瞬间有了底气，“简单提审了一下沈立本，再安排了一些事情，到底是有差事，我肯定不推脱。”这就算是马寻的进步了，也算得上他一贯的表现，只要有事肯定立刻冲在前头。
    但是没事的时候，直接选择躺平了。
    马秀英笑著说道，“我昨晚和你姐夫说了一下，这蒋囐是得敲打。这人吶，最怕的就是心思太多。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权力够大了，他犹不满足。”
    “嫌我碍事唄。”马寻开玩笑说道，“大傢伙都知道您二位信任我，我就是套在锦衣卫头上的枷锁。老四这几年上躥下跳的，锦衣卫那些人不知道多恨他。”
    马秀英觉得有道理，“锦衣卫的人见著老四是头疼，不过说起来还是更恨你。”
    朱棣到底只是阶段性的去办事，对锦衣卫很难有长久限制，而且有些案子大家也都选择性的屏蔽朱棣，因为他是燕王。
    可是马寻不一样，看样子是只要他还活著，就是悬在锦衣卫头顶上的利刃。
    再多心一点的话，马寻要是不在了，朱標和朱雄英就会用马祖佑去监督锦衣卫，绝对不会允许他们一家独大。
    “你姐夫也是恼火，这好端端的又掀起来谋反案，蒋讞这些人的心思太直白。”马秀英颇为嫌弃的说道，“你姐夫倒是动了怒，让標儿也仔细选选人。”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理论上是得比马寻还要孤臣。
    而执掌这样机构的大特务头子，必须要是皇帝的心腹，所以让朱標提前开始培养一些心腹也正常，在合適的时候可以直接接手大权。
    马寻立刻哑口无言了，锦衣卫的事情他偶尔照看，但是要说多了解锦衣卫的人事，那就想多了。看到马寻不言语，马秀英一点都不意外，马寻在很多的事情上分寸感太强了。这些年只是监督锦衣卫，基本上不插手一些事情。
    这样挺好，不会轻易脏了手，也不会知道太多的事情，可以得长久。
    马秀英忽然开口说道，“前两天忘了和你说，你师兄好似六根不净啊。”
    马寻急了，“犯事了？”
    马秀英那叫一个无奈，“你师徒三个，加起来还没一个完整的胆子，他能犯什么事？”
    一时间马寻拿不准这是夸奖还是在讽刺，但是基本上默认这个事实。
    其实马寻自认为还好，他的胆子算大的，比起他的师父和师兄强不少。
    “你师兄也才三十刚出头，本就是为了活命才招摇撞骗。”马秀英就解释说道，“看样子出家的心思也不坚定，好似是认识了个寡妇。”
    “犯色戒了？”马寻抓头，“我回头去问问，他还俗倒是好事，家里头也就他一个苗。”
    对於明心还俗这件事情，马寻肯定是支持的，师兄可以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只要师父不还俗就行，我编了那么多一个老和尚带著两个小徒弟伸张正义、劫富济贫的故事在传播，別弄到最后老和尚都还俗了。
    马秀英有些好笑的说道，“你三个一年到头也没个往来，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三个有多大的仇怨。”马寻嘿嘿一笑，“都是一个德行，能活著就行，知道过得不错就踏实了，用不著多操心。”“你师兄真要还俗也行，以后东林寺那边我不给度牒了啊。”马秀英提醒著说道，“我就是看你师父、师兄当年照顾你才建寺、给度牒，那是给他们的，不是给庙里的。”
    这是马秀英的一贯立场，有些优待就是给戒言和明心的，而不是整座东林寺。
    “我师兄还俗，我出钱给他买点田地。”马寻想了想说道，“故土难离，他指定也是想著等师父圆寂了就回老家。”
    朱静茹连忙问道，“舅舅，那戒言法师的传承该如何？”
    马寻没好气说道，“他能是高僧吗？真要是高僧，培养出来我这么个偷香火钱跑路的还不够，又培养出来个和寡妇不乾不净的？”
    一时间朱静茹和朱静嫻面面相覷，在她们的认知中，马寻的师父和师兄就是得道高僧，要不然培养不出来自家舅舅。
    再者说了，五哥他们可是说过，舅舅对庙里十分熟悉，尤其擅长法事。
    “你师兄还俗，我出钱给他盖房买地。”马秀英看了看马寻，笑著说道，“这个你別爭，我就是感念他当年对你还算照料。”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只是朱元璋在这么做，马秀英同样如此。
    娘家就这么个弟弟，马秀英没办法给戒言和明心封官加爵，但是赏赐田地屋舍肯定没问题。本来是来问问沐春的婚事，还想著据理力爭之类的，结果没下文。
    现在可倒好，知道了自家师兄的八卦，一时间马寻心情复杂。
    不对，好端端的提起来这些做什么？
    马寻看向马秀英，“我师父病了？”
    “先前病了一回，说是好了些。”马秀英也不隱瞒，免得马寻以后埋怨，“说是瘫在床上起不来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一时间马寻有些乱了方寸，虽说有些事情早就说好了，看似是彼此不再掛念、各自安好。
    可是到底是曾经患难与共的师徒，真要天人永隔了？
    马秀英也没办法，於情於理她都不会隱瞒一些事情。
    戒言毕竟是马寻的师父，而且马寻是神医，哪怕朝廷有再多的事情，也不是离开他马国舅就转不动。马寻心里有些乱，说道，“我还是不回去了，回去了他那口气也就没了。”
    朱静茹和朱静嫻不太理解，按照她们的认知，马寻肯定是得赶回福建。
    可是马秀英不认为马寻的选择有问题，首先来说是这师徒仨的相处模式就比较特殊，另一方面来说就是乱世求活的底层人，有他们的处事方式。
    马秀英开口劝道，“你师父也六十多了，算是享了十年福，你也看开点。”
    真要这么说，戒言这是比绝大多数人要好，起码晚年间终於不再漂泊。
    再者就是也算是达成夙愿，哪怕是被宣传出来的“高僧』，好歹是在小范围內被人传颂。
    可是道理归道理，自家师父看似是圆满了，可是情感上还是有些不太容易接受。
    马秀英也不再多劝，有些事情只能指望马寻自己想开。
    至於马寻回不回福建一趟，马秀英也不会多说什么，她都会支持、理解。
    晕乎乎的马寻离开了皇宫，回到书房就开始发呆。
    有些事情可能早就有过预想，以为自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真的事到临头，心里依然会非常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