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案审出来了一些陈年旧事，但是马寻对此也不会觉得奇怪。
    有些贪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何况这一次的渭南灾案是上上下下的贪腐案、是一桩窝案。最初马寻就认为这样的案子不是一个布政使、一个户部就能做下的，牵扯到极多的官员也在预想之內。意外收穫，顶多只是没有想到还有涉及到自己的部分，以及部分当年的事情算是揭晓谜底。有些案子可以继续审，但是有些事情得及时奏报。
    马寻一溜烟的跑去找人了，好在他喜欢偷懒，要不然去文华殿就扑空了。
    直奔武英殿求见，马寻也开门见山，“陛下，案子现在算是审出来了一些头绪。”
    朱元璋反倒是头大，“直接在户部拿下左侍郎，你要我说你什么才好？案子是交给你审，也不该如此肆意妄为！”
    朱標也跟著劝道，“舅舅，你好歹奏报一下啊。我爹肯定是准允的，这直接拿人实在太难看。”马寻说著自己的想法，“这不是想著敲山震虎、立立威么，之后拿人我肯定不会如此。”
    这也是马寻的心里话，直接闯入衙门带走一个左侍郎，这是很威风的事情，也可以说是非常跋扈了。也就是马寻现在在审案，要不然就算他是徐国公也得被弹劾的体无完肤。
    朱元璋一想也有道理，“杀鸡儆猴？这倒不是不行，下回机灵点。你做事喜欢留余地，这一回怎么不留了？”
    马寻已经有自己的安排了，“案子查的差不多了，我就送老四去北平。后续的事情我不参与，也算是能脱身。”
    朱元璋看向朱標，眼里的那个无奈溢於言表。
    而朱標则是哭笑不得，他的这个舅舅还真的是敢想敢说。
    只是朱家父子对於马寻这看似出格的言行也不意外，更谈不上生气，反倒是觉得这样挺好。有些事情用不著马寻全都给办好了，这毕竟是留给朱標的压舱石，大案办的差不多就可以功成身退。到时候找个人去收拾后续的事情，真要是需要甩出一个顶雷的，肯定不会是他徐国公。
    朱標主动问道，“舅舅，沈立本开始招了？”
    “招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去抓户部侍郎。”马寻也不隱瞒，“户部侍郎也招了，还牵扯出来其他事情。”
    朱標蹙眉问道，“还有其他事情？”
    “有官员收受贿赂等等，或是以美人计等拉拢、要挟官员。”马寻继续说道，“当年我那事，也是这些人做的。”
    朱標愣了片刻，而朱元璋反应过来了，“中伤驴儿和用女子拉拢你的，不是江南的那批人？”这也是朱標的想法，当年有些事情也查了、处置了，怎么还有下文？
    “是礼部的那些人做的，今天一併招了，只是还得继续查。”马寻继续开口说道，“现在想想，只怕不只是一两个人而已。”
    朱元璋怒极反笑，“礼部，好个礼部啊！执掌天下教化，倒是行齷齪之事！朕的几个礼部尚书选的好哇！”
    朱標也脸色铁青，他甚至觉得这事情如果是吏部等其他衙门做的都可以勉强接受。
    但是偏偏是礼部，这无疑是更加让人愤怒了。
    只是仔细想想，歷任礼部尚书也不只是“专职』，很多都是在各部调来调去。
    这也是明初官场的特点之一，很少有官员专精於某一个领域，而是有一些跨领域的调动。
    另一个特点就是不问出身，以及升官速度很有可能特別快。
    举人就算得上“高学歷』的出身了，秀才也可以被授官。
    包括就算是白衣，乃至是胥吏等，只要做出来了成绩都可以当官，甚至是极高的品级。
    以科举名次来作为仕途的考量，现如今不存在这种情况。
    甚至如果不是马寻拦著，朱元璋恨不得直接罢了会试，因为会试中榜的进士们看似才能一般，朱元璋觉得那些人难堪大用。
    但是马寻坚持的观点就是制度得延续下去，要怪只怪开国时间短，读书人还没有培养起来。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国子学的学子被“截胡』，还没等到会试很多人直接去当官了。
    在愤怒之后，朱元璋仔细询问后说道，“咱们还是先回去，有些事情虽说是朝堂之事，但是你给卷进去了，我不和她说，那婆娘就得和我闹。”
    对此朱標非常的认可，他的老娘可是贤后。
    只是就算是再贤的皇后也有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涉及到马家的一些事情，马秀英就必须要知道，有些事情也只能是她来做主。
    马祖佑和朱雄英显然是开心的，又可以开开心心的一起吃饭了。
    在吃完饭打发走俩孩子之后，朱元璋说道，“小弟是出息了，审案越发嫻熟。这不，查出来了那刘莫邪的事情。”
    马秀英顿时不高兴了，“早就打发走了那人，邪里邪气的儘是污了小弟名声。”
    “礼部的人操办的。”朱元璋解释说道，“这美人计管用啊，只是没能套出小弟，倒是让一些官员给套住了。”
    美人计不见得多高明，可是十分有效果，算得上经久不衰了。
    马秀英仔细问完一系列事情，看向朱元璋，“你打算如何处置？”
    “贪官污吏，我能容忍他们？”朱元璋態度是十分坚决的，“不管是他户部还是礼部，这一次都给收拾了。”
    马寻连忙开口说道，“姐，我也觉得得彻查、绝不姑息。我准备继续顺著这几个人查，肯定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现如今的局面就是这样，一个沈立本带出来了户部左侍郎，又带出来了主事以及其他衙门的一些官员了。
    户部那些人是一条线，再者就是礼部的那些人也是一条线，都是能串起来的。
    “你不怕得罪人就去查。”马秀英想了想说道，“咱们这一朝给吏治整顿了，不说绝对清廉，也不该是有太重的贪腐风气。等到標儿即位，他也能安心办事。”
    谁让朱元璋是开国皇帝呢，手里有权、又有威望，所以就算是看似兴起一些大案，也不会影响到他统治的根基。
    朱標就开口说道，“娘，我是这么想的啊。找个有些身份的官员出来，总不能全都让舅舅去查。锦衣卫那边也不能只是应声虫，他们也得做事。”
    马秀英看向大儿子的眼神就显得十分欣慰了，標儿这是在提前护著他舅舅了。
    马秀英琢磨了一下说道，“等你舅舅把几个首恶揪出来了再说，不能让他去杀人，不能让他最后开堂审案，结案也不能他来办，知道吗？”
    事情是马寻发现的，最重要的一些事情看似也是他办的，但是不让他去领最后的功劳。
    这看似是对马寻不公平的事情，可是这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说到底就是有些名声不沾也好，这一次的案子要杀的官员实在太多了。
    朱元璋立刻说道，“不是还有老四么，正好用得上。”
    朱棣要是知道这些说不定都能哭出声，前两年是逮著他一个劲的用，让他去得罪文臣武將。现在依然需要他，只不过是在进一步得罪人之后，拍拍屁股走人，顺便掩护他的舅舅安然隱身。马寻也开口了，“姐夫、姐，我准备再审一审。六部牵扯的官员不少，其他各地的官员也得审出来，相比起六部的人，我更恨亲民官。”
    朱元璋和马秀英立刻能够理解马寻，而朱標可能不一定完全理解。
    六部的这些人是制定政策的，看起来危害更大。
    但是在有些人眼里，亲民官是直接面对著百姓，他们一旦开始作恶，百姓瞬间就会被迫害。朱元璋开口说道，“沈立本先留著，陕西的那一个押回来后审一审，直接正法。”
    朱標看向马寻说道，“到时候让老四去监刑，这案子得让百姓知道，得让他们知道我朱明容不下贪官污吏。”
    马寻没有抢差事，这事情交给朱棣確实合適。
    马秀英就催促著说道，“各地得让心腹之人去镇守，这事情得安排妥当。中枢这边清理乾净了，就该开始清理地方了。”
    不只是要清理地方，还要追索粮食等，这也是头等大事。
    马秀英看向马寻，“你现在估猜一下，大致损失了多少粮食？”
    马寻谨慎的开口说道，“看样子就这么两三年，至少得有五百万石了。”
    马寻的话刚说完，眼前这一家三口脸上冷的都要结霜了。
    五百万石，这是什么概念？
    大明如今一年徵收的米麦等实物粮食等不足三千万石，这些人差不多吞了六分之一。
    这六百万石，要是折合成白银的话，这是超过一百五十万两的白银！
    此前还在为石见银山这两年都能送回来几十万两白银开心不已，可是这些贪官污吏们的胃口很大，差不多联手吞下了一座银山！
    哪怕这可能是两三年所做的事情，可是一想到这样巨大的数字，还是忍不住愤怒。
    朱標改口了，“还是我去监刑吧，我到底是储君。”
    马寻赶紧劝著，“你是太子，不適合去。还是老四去，他代表天家就行了。”
    这大外甥也是满身杀气，一不小心就藏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