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白砚的声音，沈寒漪、司空焱等人当即从玉简中抽出神识，晃了晃发胀的脑袋，起身頷首示意。白砚笑著摊开手掌，六枚巴掌大小的破墟鉴凭空浮现。
    这破墟鉴通体呈暗银色，边缘镶嵌著一圈细碎的星核碎钻，正面是一面光滑的镜面。
    背面刻著双盟徽记与“破墟”二字，字体古朴，入手冰凉，隱隱有微弱的能量流转。
    破墟鉴悬浮到六人面前，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周清等人早在玉简中见过其样貌，当即眼前一亮，各自抬手接过，贴身佩戴在衣襟內侧。
    “给你们介绍一下。”白砚指向身后的老兵，语气郑重了几分，“他叫秦岳，曾驻守荧惑星域数千年，斩杀过很多墟烬族。
    接下来一年內，他便是你们的引路人，负责带你们熟悉星空战场的作战规则、传授生存技巧，以及带领你们完成初期的歷练任务。”
    秦岳上前一步，对著眾人抱拳行礼，声音浑厚：“诸位，在下秦岳。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倾囊相授。
    但丑话说在前头，星空战场从无温情，要么变强活下去，要么成为墟烬族的口粮。
    希望你们能收起在修真国的傲气，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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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秦道友！”周清等人齐齐抱拳还礼，语气恭敬一一面对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老兵，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那行，我还有联盟要务在身，先走一步。”白砚拍了拍秦岳的肩膀，又看向周清等人，笑容敛去，神色凝重。
    “记住，星空战场危机四伏，除了墟烬族，人心、妖族、甚至联盟內部都可能藏著危险。
    希望下次见面，你们都能活著，都能积累足够的军功，成为真正的星空守护者。”
    周清等人心中一凛，再次躬身行礼：“恭送白前辈！”
    白砚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星战厅的人流之中。
    隨后，七人纷纷將目光投向秦岳。
    而太初上人则抱著膀子，上下打量著这位引路人，神色不敢有半分轻视。
    对方修为与他同为至尊境后期，但他能清晰感受到秦岳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沉淀的杀伐之气，若真动起手来，他绝对討不到半点好处。
    除非，他早点恢復到地至尊境。
    更重要的是，厉九幽那死老太婆如今不在身边，只剩这群同阶使徒。
    他必须想办法解除与楚琳琅之间的魂印束缚，趁机逃走。
    但很快他又按捺住躁动。
    星战玉简里的內容早已说明，星空战场危机四伏，且没有星门，他根本回不去天运圣朝。
    眼下还只能暂时隱忍，先依附小队存活，再寻脱身之机。
    此刻秦岳扫过周清六人，眼底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歷经生死的淡漠。
    这已是他作为引路人带的第六批新兵，可前五批，最终无一人活著归来。
    他不知道眼前这六个来自天运圣朝的天骄，到头来能有几人熬到最后。
    “整个星空战场，总体分为核心安全区、初阶资源区、中阶前线区、高阶攻坚区四部分。”秦岳开口，声音浑厚而冰冷。
    “我们此刻所在的荧惑双盟作战指挥部，便归为核心安全区。这里没有墟烬族主力，仅有少量墟影斥候游荡，目的是探查我等布防、传递情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紧绷的神色：“现在，你们与其他新兵的首要任务，便是在核心安全区搜寻墟影斥候，进行初次实战磨礪。”
    “能潜入核心安全区的墟影，绝非寻常之辈，皆具备一定的隱匿能力与搏杀技巧。
    按墟烬族等级划分，墟影基本都是至尊境修为，对你们而言，是最合適的入门对手，可否明白？”“明白！”周清等人齐声应道，只是眼底难掩一丝初次直面墟烬族的紧张。
    秦岳点点头，继续道：“你们来自同一个修真国，算是老乡，心理上更容易彼此信任。
    接下来一年，你们便是彼此可以將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等你们小队出现伤亡，才会与其他伤亡小队重组。
    若有人运气足够好，或许会不断更换队友，直至某一天，像我一样站在这里，对著一群新来的天骄重复同样的话。”
    此话一出，眾人顿时心头一沉。
    秦岳的话直白而残酷，没有半分掩饰，赤裸裸地揭开了星空战场的生存法则。
    这里从无永恆的同伴，只有永恆的生存竞爭，死亡如影隨形。
    秦岳也不囉嗦，话锋一转：“刚收到线报，在荧惑西翼陨星带疑似有墟影出没，我们的任务便是前往那片区域巡逻排查。没看完的资料，路上可继续消化。”
    周清心中一凛，没想到刚抵达指挥部就要直面实战，节奏之快远超预料。
    “先隨我去战舰坞，每人领取一艘小型星空飞舟。”秦岳补充道，“此飞舟可在星空航行时减缓灵力消耗，不至於遭遇墟影时因灵力不济陷入被动。”
    说完，他转身便走。
    周清与沈寒漪对视一眼，微微頷首，几人连忙紧隨其后。
    很快，眾人便抵达了战舰坞。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巨型穹顶空间，坞內人声鼎沸，数百位引路人正带著各自的天骄使徒排队领取飞舟。地面上停放著数千艘待发的小型飞舟，整齐排列，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
    秦岳带著眾人走到登记处，凑近后周清看清了飞舟的模样。
    通体呈流线型，如一叶扁舟，大小与筑基金、丹期所用的飞舟相近。
    却通体漆黑，船身刻满了细密的星纹，星纹泛著幽蓝微光，是专门用於星空航行的稳固法阵。与凡界飞舟不同，它的底部没有御气凹槽，反而镶嵌著一块小型星核，提供持久动力，更適合在无灵气的星空环境中行驶。
    登记完毕后，周清等人各自领到一艘飞舟，唯独太初上人没有领取。
    按联盟规定，他作为楚琳琅的坐骑，严格意义上与楚琳琅算作一人，自然无需额外配备。
    对此，太初上人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隱忍。
    “先大致熟悉操控。”秦岳吩咐道。
    周清握著手中的迷你飞舟，心神一动，注入一缕灵力。
    飞舟瞬间暴涨至丈许长，稳稳悬浮在身前。
    他一手搭在船舷上，闭眼探查，片刻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看似普通的飞舟內部，竞布置著一座四级星空稳固法阵，阵纹脉络深奥，远超凡界的同级法阵。不过以他如今的阵道造诣，再加上【每日一鉴】的辅助，只需一定时间，完全可以破解阵纹、甚至加以改良提升。
    “这只是最基础的星空飞舟。”秦岳的声音传来，他指向坞內另一侧，“等你们积累了足够军功，便可兑换更好的型號。”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的兑换窗口前，几名鎧甲带伤的老兵，正拿著军功牌兑换高等级飞舟。
    那些飞舟模样各异，有的周身覆盖著玄铁护甲，船首架著小型星炮。
    有的通体莹润，散发著空间波动，显然具备短距离穿梭能力。
    还有的如狰狞巨兽，布满尖刺，散发著凛冽的杀伐之气。
    与眾人手中的基础飞舟相比，简直云泥之別。
    看著那些高阶飞舟，眾人眼中皆是一热，隨即多了几分对军功的渴望与变强的决心。
    唯有积累足够军功，才能在这星空战场拥有更强的生存资本。
    “既如此，出发。”秦岳话不多，一拍储物袋，一艘与老兵兑换的同款鹰型飞舟骤然出现。体型比眾人的飞舟大了三倍有余。
    他纵身一跃登上飞舟，稳稳立於船头。
    周清等人连忙在各自的飞舟上打下神魂印记，以便精准操控，隨后纷纷跳跃而上。
    “走吧。”周清对沈寒漪传音一句，催动飞舟，紧隨秦岳的鹰型飞舟，向著战舰坞外的漆黑星空衝去。星空中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与闪烁的星辰。
    周清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寒漪，只见她闭著双眼，指尖轻抚船舷，显然也在探查飞舟的构造与法阵脉络。他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隨即目光扫过不远处楚琳琅与太初上人共乘的飞舟，神色恢復凝重，也闭上眼，专心钻研起手中飞舟的阵纹。
    每一分对装备的熟悉，都可能成为未来生死攸关的筹码。
    就这样，眾人在星空中航行，日夜不休。
    秦岳偶尔会停下飞舟，讲解星空航行的注意事项、墟影斥候的常见隱匿手段，以及遭遇突袭时的应对技巧。
    周清等人一边消化玉简中的知识，一边熟悉飞舟操控，日子倒也算过得紧凑。
    直至半个月后，带队的秦岳突然停下飞舟，周身灵力微微涌动，发出警示信號。
    眾人连忙停下，顺著秦岳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片布满碎石与陨星残骸的区域赫然出现一正是荧惑西翼陨星带。
    这片陨星带广袤无垠，如同一道横亘在星空中的黑色伤疤，蔓延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数以万计的陨星残骸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星空中。
    隨著星际气流缓缓转动，彼此碰撞摩擦，发出“哢嚓哢嚓”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星空中格外刺耳。星尘与星云碎片瀰漫其间，將整片陨星带笼罩得朦朦朧朧，视线最多只能穿透百丈，再往深处便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那些较大的陨星残骸周围，还縈绕著淡淡的空间乱流，让途经的星光都发生了折射，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光带。
    更令人心悸的是，陨星带中还漂浮著些许残破的星空战舰残骸。
    显然，这里要么曾发生过惨烈激战，要么是其他星域的战损残骸被星流裹挟至此。
    周清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衣襟內的破墟鉴，紧紧攥在手中，以防不测。
    好在破墟鉴的镜面依旧泛著淡淡微光，暂无异常。
    “此地极大，就算是至尊境修士，想要全面排查也得至少十天。”秦岳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分开行动，搜索效率能提升数倍。”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影，选择了陨星带的一个方向，几个闪烁间便没入星尘与陨星残骸之中，消失不见。
    沈寒漪什么也没说，只是操控著自己的星空飞舟，缓缓靠近周清，船舷几乎贴在一起，一切不言而喻。周清转头看了一眼楚琳琅、归藏等人，神色平静，没有丝毫主动组队的意思。
    他对著沈寒漪微微頷首，两人操控飞舟，向著与秦岳相反的方向而去。
    楚琳琅看著周清与沈寒漪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底杀意毕露。
    当年月溟当著眾人的面对她毫不留情出手的那一掌，力道之重，让她臥床疗伤两月有余。
    內腑震盪，差点伤了修行根基，这份屈辱与仇怨，她从未忘记。
    更何况，师尊从天凰宫宫主凤宸霄口中逼问出，周清身上的两部铭文级神通，竞然都还保留著完整的修炼权限，且並没有交给他。
    如此逆天的机缘，简直是天赐的造化。
    她若能夺到手，再结合自身修为，想来在这星空战场中，定能如虎添翼，更快崭露头角。
    甚至有机会衝击更高的军衔与权限。
    想到此处，她转过头，看向同样没有动身的归藏、司空焱、小毒物与太初上人，沉声道：“诸位，此刻可是除掉周清的最好机会。
    此地星尘瀰漫，遮掩气息，就算出了意外，我们大可將一切推到墟烬族头上，联盟绝不会深究。”二大爷泛青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惻惻的笑容，抬手一翻，掌心v燃起一簇幽绿毒火，火光映照得他的面容愈发狰狞可怖。
    “当年虽是我师尊胁迫他与你切磋，可事后月溟带著他找上门来，这小子不讲武德，暗中偷袭將我重伤。此仇，不得不报！”
    他顿了顿，看向楚琳琅，“楚道友，事先说好，若那两部铭文级神通还有传承次数，我要第二个接受传承权限。”
    “放心。”楚琳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点头应允，“只要能拿下周清，只要还有修炼次数，到时少不了你的份。”
    归藏双手合十，口中宣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贫僧本不想造杀孽，奈何楚道友许诺的东西太过诱人，罪过罪过。”
    听著归藏这番“假慈悲”的话，司空焱不由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反对。
    他虽是与周清达成了合作，可如今修为是眾人中最低的，自然是没有什么话语权。
    楚琳琅见眾人都无异议，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沉声道：“放心，此事包成。
    纵使他们两人身上有月溟与杜癩留下的保命之物，我也备好了破禁符篆，足以破解。”
    她看向身后的太初上人，语气带著十足的把握，“更何况，有小金子的至尊境后期，再加上我与小毒物、归藏三位至尊境中期，还有司空道友的手段，此番必定万无一失。”
    “出发！”
    话音落下，五人相视一眼，眼中皆闪过狠厉之色。
    隨后循著周清与沈寒漪留下的微弱灵力痕跡，悄无声息地追了过去，很快便没入厚重的星尘与星云之中，消失不见…
    而没过多久，陨星带边缘，原本早就该深入探查的秦岳竟然折返回来。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陨星残骸上，冷冷看著楚琳琅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依旧淡薄如冰。
    作为征战星空数千年的老兵，从见到这支小队的第一眼，他就察觉到了几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敌意。楚琳琅看向周清时的怨毒，太初上人的隱忍与不甘，周清和沈寒漪无时无刻地戒备，还有其他几人捉摸不透的异样神色。
    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太多次。
    这些来自同一修真国的天骄，虽被冠以“同乡”之名，却个个心高气傲，彼此间的仇怨与利益纠葛，远比想像中更深。
    但这里是星空战场，是需要同心协力、生死与共的地方，容不得半点內斗与算计。
    尤其还是他带队的情况下。
    若是放任这种內耗发展，真遇到墟烬族，这群人必定各自为战，到时候不仅会折损，甚至可能连累他自身。
    “既如此，便给你们一个自行解决的机会。”秦岳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立马转头望去。
    腰间的破墟鉴並未亮起红光，让他稍微放心。
    很快，一道遁光从远处而来，落地后显露出一道身影。
    来人也是一位老兵，身著破损的玄色战甲，战甲上布满划痕与乾涸的血渍，面容黝黑。
    身后背著两把染血的长剑，周身散发著与秦岳相似的杀伐之气，正是隔壁小队的引路人赵烈。“这么快就折返了？”秦岳开口问道。
    赵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不算快，我那边的小子们，估摸著这会儿还没打起来。你的这群崽子，倒是比我想像中更急不可耐。”
    秦岳看向面前的陨星带，声音平淡：“都一样，天骄的傲气，总得在血里淬一淬才会收敛。”“你这里的墟影是什么等级？”赵烈问道，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估摸著是至尊境后期，算是墟烬族的精锐斥候了。”秦岳道。
    赵烈挑了挑眉：“那这群小崽子们能扛得住吗？一边要对付墟影，一边还要防著自己人背后捅刀。”“能不能扛住，就得看他们的实力与运气了。”秦岳的目光依旧淡漠。
    “只有给他们这群养尊处优的天骄好好上一课，他们才会明白，这里不再是可以肆意妄为的修真界，而是人命如草芥的星空战场。”
    赵烈点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说起来，也不知道第三主星域那边怎么样了。那么固若金汤的防线，怎么就突然被墟烬族攻陷了？”
    秦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就不是咱们这个层次所能考虑的事了。但我相信，只要联盟上下一心，我们迟早会把第三主星域抢回来的。”
    “我也相信！”赵烈重重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隨后，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站在陨星带边缘，目光穿透厚重的星尘，注视著这片区域。
    没过一会儿，赵烈感受到自己小队的灵力波动，对著秦岳拱了拱手后，便化作一道遁光离去，显然是那边的恩怨已经爆发。
    咻咻！
    两道身影轻盈落地，稳稳站在一块直径数十丈的漂浮陨石上。
    周清与沈寒漪几乎同时摸出衣襟內的破墟鉴，仔细端详。
    镜面並无红光亮起，代表周围百丈之內没有墟烬族的气息。
    “我若是她，此刻便是对我动手的最佳机会。”周清收回破墟鉴，语气平静。
    沈寒漪深以为然地点头：“初入战场的新兵，初次执行任务时折损，死亡率本就不低，就算出事，联盟也只会归咎於墟烬族，绝不会过多怀疑。
    可若等我们熟悉了星空战场规则，建立了完整的身份档案，再出意外，被追查的风险便会大大增加。”“可那位秦岳老兵也在这片陨星带，加上此地还潜藏著至尊境的墟影斥候，万一……”沈寒漪欲言又止，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周清单手一挥，黑色重剑骤然出现在手中，剑身泛著冷冽的寒光，灵力流转间，隱隱有死寂气息瀰漫。“放心。”他抬眼看向陨星带深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你我都已掌握“一念成阵』，再加上二大爷他们的配合，速战速决，儘量將战斗波动压制在最小范围，便可瞒过秦岳的探查。”
    沈寒漪见状，不再多言，一柄晶莹剔透的寒冰剑悄然浮现，周身寒气瀰漫，將陨石表面凝结出一层薄两人背对背而立，凝神静气，等待著即將到来的杀机。
    咻咻咻！
    半个时辰后，四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四艘星空飞舟疾驰而来，呈四角之势，將周清与沈寒漪所在的陨石团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