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仙观。
    夜已深。
    整座道观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观外巡逻的黄巾卫士，一个个放轻脚步，屏息凝神，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不知道殿內正在发生什么，但他们知道，大贤良师在里面，任何人不得惊扰。
    道观后殿，门窗紧闭。
    殿內烛架上的蜡烛静静燃烧，火苗纹丝不动，仿佛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所震慑。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梁进的声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凤舞的脑海。
    他的面前，凤舞盘腿而坐。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那张原本清丽绝俗的脸，此刻看上去竟有几分憔悴，几分虚弱。
    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自废武功。
    这四个字说来轻巧，做起来，却是对身体的巨大摧残。
    內力与经脉相伴相生，早已融为一体。
    强行废除，如同將扎根多年的树木连根拔起，经脉受损，气血翻涌，稍有不慎便会留下终身难以痊癒的暗疾。
    凤舞此刻，便是经歷了这样一场摧残。
    但幸好，梁进早有准备。
    他亲手调製的符水，蕴含著温和的疗伤之力，一碗灌下，便如甘霖落入乾涸的土地，迅速滋养著她受损的经脉，修復著她紊乱的气血。
    现在的凤舞，虽然虚弱，但已无大碍。
    只是那虚弱，却是实实在在的。
    梁进看著她，却没有停下，继续传授著《万剑归宗》的修炼心法：
    “气离脉腕，反而太冲，乾坤倒转，化柔为网刚……”
    他的声音平稳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確保凤舞能够听懂，能够记住，能够领悟。
    凤舞闭著眼，静静地听著。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按照梁进所授的心法，开始尝试运转体內那刚刚经歷过废功、尚且空荡荡的经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梁进传授完所有心法口诀之后，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著凤舞的状况。
    此刻的凤舞，自废武功之后，身上再没有任何內力可以隱藏她的气息。
    她那虚弱的身体状况，她那內息的每一次细微波动，她那经脉中每一丝內力的滋生与运转一一所有的一切，都在梁进那远超常人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梁进的眉头，渐渐皱起。
    不是担忧，而是惊异。
    “怎么……修行得如此之快？”
    他心中暗忖，目光紧紧锁定凤舞那正在快速恢復的气息。
    短短一个时辰，凤舞身上的气息，已经从最初那若有若无的微弱波动，变得清晰可感一一那是九品境界的標誌。
    可紧接著，那气息又开始攀升！
    又是半个时辰。
    那气息，突破了九品的瓶颈，稳稳地踏入了八品境界！
    梁进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一个半时辰，从废人到八品！
    这等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初，本体那具身躯因为没有武学天赋，被困在九品多年，不得寸进的窘境。他想起那些稍有天赋的武者，从九品修炼到八品，花费个一年半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凤舞呢？
    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
    梁进搜肠刮肚，回想自己前世今生听过的所有江湖传闻。
    江湖上，自废武功从头修炼的例子，並非没有。
    他也听说过不少类似的故事一一有人为情所困，自废武功；有人快要走火入魔，被迫废功；有人被人逼迫，不得已废己身……
    这些人的修炼速度，往往会比初学武者快上一些。
    毕竟有经验在，有感悟在，重走一遍老路，自然轻车熟路。
    可他从未听闻，有谁能快到这个地步！
    一个时辰突破一个境界？
    若真有这等捷径，江湖上早就传遍了，各种“废功重修大法”、“破而后立秘术”早就满天飞了，哪里还会有人老老实实从头苦练？
    不是经验的问题。
    那是什么？
    梁进的目光，落在凤舞身上。
    她依旧闭著眼，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竟隱隱透出一丝莹润的光泽，仿佛枯木逢春，正在焕发新生。
    《万剑归宗》。
    答案只有一个一一这门天级剑法本身，就有其独到之处。
    那“破而后立”的修炼门槛，那“万气自生”的玄妙心法，那“剑冲废穴”的霸道法门……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人在废功之后，能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凝聚剑气，重塑根基！
    这才是天级武学真正的价值所在!！
    梁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一直以为，《万剑归宗》的核心在於那“御使万剑”的绝世剑招，在於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可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那“破而后立”的修炼法门本身，就是一门惊天动地的造化！
    天级武学，果然有著独到之处。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对武道本身的理解与重塑。
    梁进收回思绪，继续观察著凤舞。
    他要看看，这门剑法，究竟能快到什么程度。
    时间，继续流逝。
    烛火摇曳，夜色渐深，又渐渐褪去。
    窗外的天空，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最终，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落在灵仙观的琉璃瓦上。
    整整一夜过去了。
    “呼……”
    凤舞缓缓睁开眼。
    那双凤目里，不再是昨晚的虚弱与疲惫，而是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一一那是新生后的光芒，是脱胎换骨后的欣喜！
    她看向梁进，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欢喜，满是雀跃，满是想要与心上人分享的激动“你传我的武功，为什么修行起来如此之快？！”
    “仅仅一夜，我、我已经进入七品境界了！”
    一夜。
    从九品到七品。
    连破两境。
    这等速度，若非亲身经歷，说出去谁信？
    梁进看著她那兴奋的模样，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满意，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篤定：
    “看这样子，恐怕你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能重返以前的境界了。”
    凤舞闻言，眼睛更亮了。
    她站起身，或许是因为太过虚弱，身形微微一晃，但她浑然不觉，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梁进身边，挨著他坐下，然后將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囈，却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毫不掩饰的幸福：
    “你这个人啊……”
    “明明是要对我好，可为什么总搞得像要害我一样？”
    她顿了顿，那声音里，多了几分娇嗔，也多了几分甜意：
    “这可是天级武学啊……你就这么愿意教给我……
    她將脸埋在他的肩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那快要溢出的水光：
    “你对我真好。”
    当初，他说要她自废武功的时候，她以为，那是他要她做出牺牲。
    她以为，那是他为自己的目的，而要求她付出的代价。
    她不在乎。
    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一
    那哪里是要她牺牲？
    那分明是，要將一桩天大的造化，送给她！
    他用这种方式，让她重获新生，让她拥有比从前更加强大的可能。
    这让她心中，那本就浓得化不开的幸福与甜蜜，越发浓郁起来。
    也让她越发安心。
    她没有託付错人。
    她伸出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將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那颗欢喜得快要跳出来的心，安稳一些。
    梁进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他肩头，闭著眼，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那模样，恬静而满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仅仅停留了一瞬。
    梁进此时，並无心温存。
    隨即，他收回目光，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
    “凤舞。”
    她睁开眼，仰头看他。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现在，我要吸收你的內力。”
    “你不要有任何反抗。儘管將所有內力，都渡给我。”
    凤舞愣了一下。
    隨即，她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自废武功这种事，她都愿意为他做。
    牺牲一夜苦修的內力，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迅速坐好。
    凤舞盘腿坐在梁进身后，深吸一口气，运起体內那刚刚凝聚不久的七品內力。
    那股內力虽然稚嫩，却带著《万剑归宗》特有的锋芒，如同刚刚出鞘的利剑，锐气逼人。
    她抬起双手，掌心对准梁进的后背，缓缓按了上去。
    以她现在的境界，还无法做到內力外放。
    她体內的內力，並不能直接传递给梁进。
    但梁进，早已运起了纳海圣心咒。
    凤舞只感觉，一阵奇特的吸力，陡然在梁进的后背產生！
    那股吸力，温和而坚定，顺著她按在梁进背上的双掌，一路延伸，直入她的经脉之中，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了她体內那股游走的內力。
    下一刻一
    她体內的內力，就仿佛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又像是被漩涡裹挟的流水，不由自主地、飞速地向著梁进体內涌去！
    那种感觉，奇妙而诡异。
    仿佛自己辛辛苦苦凝聚的力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不是掠夺，不是强取，而是一种……心甘情愿的交付。
    凤舞没有任何抵抗。
    她闭上眼，全神贯注地引导著自己的內力，让它们更加顺畅地，更加快速地，匯入梁进的体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內力，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流入梁进的身体，然后被那神秘的“纳海圣心咒”所接纳，所同化。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
    凤舞感觉，自己体內最后一丝內力，也被抽走了。
    她的经脉，再次变得空空荡荡，仿佛回到了刚刚废功之后的那一刻。
    她虚弱地鬆开手掌，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急忙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她大口喘息著，额头上再次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虚弱得如同一张白纸。
    可她看向梁进的目光，却依旧温柔，依旧满足，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而此刻的梁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內天地之中。
    凤舞那《万剑归宗》的內力，被他尽数吸入体內。
    那股內力，如同刚刚出炉的利剑，锋芒毕露，锐气逼人，与他自己那《圣心诀》的寒冰內力，格格不入两股內力，在他的经脉中相遇一
    瞬间爆发剧烈的衝突！
    一股寒冰如渊，沉稳厚重；一股锋芒如剑，凌厉无匹。
    它们如同天生的对头，一见面便要拚个你死我活，在梁进的经脉中疯狂衝撞，彼此撕咬！
    若是寻常武者，此刻早已经脉受损，严重的甚至吐血受伤。
    但梁进早有准备。
    他全力运转纳海圣心咒，將那霸道的心法催动到极致！
    圣心咒的力量，如同一位技艺通神的铁匠，又如同一位胸怀万物的君王，开始对那股桀驁不驯的《万剑归宗》內力，进行同化。
    在他的丹田之中，两股內力如同两条廝杀的蛟龙。
    寒冰內力沉稳如山，步步为营；剑气內力凌厉如风，左衝右突。
    可在纳海圣心咒的作用下，那剑气內力，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化。
    如同一柄由百炼精钢铸成的长剑，被投入了神奇的熔炉之中。
    那熔炉並非要將其熔化毁灭，而是要將其重塑一一精钢的材质，被缓缓改造成寒冰的质地；锐利的锋芒，却被完美地保留下来。
    材质变了，本质变了，可那股锐气，那股锋芒，那股属於《万剑归宗》的凌厉意蕴，却分毫不减！最终，在梁进的丹田之中，那柄“寒冰之剑”，静静地悬浮著，与那浩瀚如海的寒冰內力融为一体，再无半分衝突。
    成功了！
    梁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的猜测，是正確的！
    他不需要自废武功，也能获得《万剑归宗》的內力！
    他不需要放弃《圣心诀》，也能兼修这门绝世剑法！
    纳海圣心咒，当真有夺天地造化之奇效！
    他缓缓睁开眼。
    一股浊气，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万剑归宗》……”
    “终於被我得到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大殿。
    这时他才发现，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再是清晨的柔和，而是正午的炽烈。
    不知不觉，竞已到了正午。
    他看向凤舞。
    凤舞不知何时，已经昏睡过去。
    她就那样侧躺在地上，蜷缩著身子，如同一只疲倦的小猫。
    她的面色苍白，呼吸轻缓，显然是承受不住连番的折腾，终於体力不支，沉沉睡去。
    一缕阳光，从窗缝中透入，正好照射在她身上。
    她身躯曼妙，玲瓏有致。
    那纤细的腰身，那修长笔直的双腿，那蜷缩时更显柔美的曲线，在阳光下勾勒出一道赏心悦目的剪影。即便是在昏睡中，即便面色苍白，她那张玉脸的美，却依然惊心动魄。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微微抿著的嘴唇带著一丝苍白的娇弱，整个人如同一朵在风雨后静静绽放的白莲，脆弱而美丽。
    梁进看了她一眼。
    隨即收回目光。
    此刻，他没有心思欣赏美色。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体內，那股刚刚获得的《万剑归宗》內力，正在丹田之中静静蛰伏，等待著他的召唤。
    他猛地睁开眼！
    二指併拢，如同剑诀，朝著虚空猛地一指！
    “嗡！！！”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那剑气，在他周身三尺之內，疯狂凝聚，疯狂旋转，转瞬之间，便化作了数十柄晶莹剔透的寒冰长剑！那剑，长约三尺，通体冰蓝，剑身之上隱隱有霜花纹路流转，剑刃薄如蝉翼，散发著刺骨的寒意。它们悬浮在半空，剑尖朝外，剑柄朝內，围绕著梁进缓缓旋转，如同一群臣服於君王的卫士！梁进二指轻轻一动。
    那数十柄寒冰长剑，瞬间呼啸而出！
    它们在宽阔的大殿中纵横穿梭，剑势如网，凌厉无匹！
    时而聚拢，如同一朵盛开的冰莲；时而散开，如同漫天飞舞的雪花；时而首尾相连，化作一道盘旋的冰龙；时而交错穿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咻咻咻！！！”
    破空声呼啸不绝，寒气四溢！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轨跡！
    昏睡中的凤舞，被那刺骨的寒意侵袭，不由得缩紧了身子，双臂抱住自己，眉头微微蹙起，却依然没有醒来。
    梁进浑然不觉。
    他按照《万剑归宗》的剑招，缓缓施展。
    虽然此刻的他，体內那《万剑归宗》的內力还太少，远远达不到【九空无界】第二层那场大战中，黄袍男子和绝世剑客施展时的壮观景象一一那漫天剑影，那铺天盖地的剑阵，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势…但他已经能感受到，这门剑法的真諦。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
    仿佛剑不再是剑，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体现。
    意念所至，剑锋所向；心念一动，万剑齐发。
    这才是剑道的至高境界。
    他相信，等他体內《万剑归宗》的內力足够雄厚，等他修炼到大圆满境界，他一定能够直追那两名绝世高手，甚至一
    超越他们！
    可若说还差了些什么……
    那便是剑意。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场大战的景象。
    那名绝世剑客，立於山巔，周身万剑环绕，剑意冲霄。
    那剑意，仿佛能撕裂苍穹，斩断时空，只是远远观望，就让他这个跨越时空的观战者，感到一阵心惊动魄。
    那是何等的境界？
    梁进的双指，缓缓移动。
    四周的寒冰长剑，呼啸穿梭，越来越快。
    他在脑中，不断回想那名绝世剑客的身影，回想他那惊天动地的剑意。
    他试图去感受，去领悟，去模仿一一那份纯粹到极致的锋芒，那份捨我其谁的霸烈。
    剑势越来越凌厉。
    剑速越来越快。
    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只能看到一道道冰蓝色的残影，在大殿中纵横交错！
    寒意也越来越重。
    重到整个大殿的地面、墙壁、樑柱，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那寒霜晶莹剔透，在透过窗缝的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凤舞被冻醒了。
    她睁开眼，便看到了这一幕
    梁进立於大殿中央，周身数十柄寒冰长剑呼啸穿梭，寒意瀰漫，霜华遍地。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闭著眼，仿佛与那漫天的剑影融为一体，又仿佛超然於这一切之上。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他的名字。
    可她立刻意识到，梁进此刻的状態，非同寻常。
    那是一种近乎入定的状態一不是睡著，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心神完全沉浸於某种境界的状態。她不敢出声。
    她甚至不敢动。
    她只是静静地趴在地上，仰著头，看著那个男人，看著他周身那越来越凌厉的剑势，看著他眉头微微蹙起、额头沁出汗珠的专注模样。
    时间，继续流逝。
    梁进的脑海中，除了那绝世剑客的剑意，忽然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玉剑之中的那套剑法！
    那套剑法，玄奥无比，仿佛是传说中的“御剑术”，以意念御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当初他观摩时，只觉得那剑法高深莫测，难以企及。
    可此刻，当他將这套剑法与《万剑归宗》放在一起对比时，却发现一
    二者之间，竞隱隱有几分相似！
    不是招式上的相似，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相通。
    都是“以意念御剑”的路数。
    都是“剑隨心动”的境界。
    都是“人与剑合”的玄妙。
    梁进心神一震！
    他下意识地，开始尝试將那套剑法的精髓，融入《万剑归宗》之中！
    於是
    他周身那原本流畅的寒冰长剑，瞬间变得紊乱生涩起来！
    有的剑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化为无数碎冰；有的剑偏离轨跡，呼啸著从凤舞头顶掠过，嚇得她缩紧脖子；有的剑乾脆失去控制，直直插进地面、樑柱之中，冰屑四溅！
    那是两种不同剑道理念的衝突！
    凤舞看得心惊肉跳，却依旧不敢出声。
    她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梁进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而梁进，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挣扎之中。
    两种剑道，两种理念，在他的脑海中激烈碰撞！
    一种是《万剑归宗》的“万气自生、剑冲废穴”，是以自身剑气为根基，御使万剑。
    一种是玉剑剑法的“以意御剑、心剑合一”，是超越剑气本身，直达剑道本源。
    它们相通，却又不同。
    它们相似，却又衝突。
    梁进感觉自己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拚命维持《万剑归宗》的剑势，一半在疯狂尝试融入玉剑剑法的精髓。
    混乱。
    无比的混乱。
    他的眉头紧锁，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咽开一小片湿痕。
    可他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下。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一將两种剑道融合的机会！
    他在混乱中摸索，在衝突中尝试，在挣扎中前行。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碰撞，一次次的溃散………
    可每一次溃散之后，他又会重新凝聚长剑，再次尝试。
    他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工匠，在反覆锤炼著一件绝世神兵；又仿佛一个痴迷的丹师，在不断调整著丹方的配比。
    凤舞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担忧，却也满是骄傲。
    这就是她看中的男人。
    这就是大贤良师。
    他不是那种只知享乐、只知权势的凡夫俗子。
    他追求的，是武道的极致，是剑道的真諦！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烈，变成午后的柔和，又变成黄昏的昏黄，最终
    彻底暗淡下来。
    一天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大殿之中，早已漆黑一片。
    只有梁进周身那隱隱流转的寒光，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一颗孤独的星辰。
    突然
    “叮！！！”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大殿！
    梁进周身的寒冰长剑，瞬间纷纷碎裂，化为无数冰晶，如同一场漫天飞舞的冰雪，缓缓飘落！而在那冰雪之中，梁进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里，不再是之前的清明与平静，而是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剑的光芒。
    那是意的锋芒。
    那是无数剑客梦寐以求、穷尽一生也难以触及的一
    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篤定与激昂：
    “我竞……”
    “凝聚出了剑意！”
    黑暗之中，他周身那原本已经消散的寒气，忽然再次凝聚！
    不是凝成长剑，而是凝聚成一股无形的气势一一那是纯粹的剑意，是无形的锋芒，是他刚刚领悟的、独属於他自己的剑道！
    那股剑意，並不强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稚嫩。
    但它，是真实的。
    是存在的。
    是属於他的！
    而让梁进感到惊异的，是他竟然是第一次，不是在【九空无界】之中凝聚出武意！
    儘管【九空无界】已经帮他完成了百分之九十的准备。
    而最后这百分之十，竟然是他自己完成的！
    是依靠自己对《万剑归宗》，对玉剑之中的奇特剑法，对那名绝世剑客的模仿，最终走完了这一步。【九空无界】之中凝聚武意，难免让他有些总感觉有些催长过快，根基不稳。
    但这一次凝聚出剑意，却是让他感到实实在在的踏实和自信！
    更让他感觉自己在剑道之上，或许……能够走得比其余武学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