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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关税大棒

    第758章 关税大棒
    云南的局势已经安定,可能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但是在苏泽看来已经无关大局。
    腊月二十,戚继光將军令大权交还给万历皇帝,围绕戚继光的总参谋部作战总部也隨之解散。
    內廷—內阁—外朝的战时体系也宣告结束,朝廷的政令流转恢復正常,不再通过中书门下五房的官员督导。
    在日后的战爭歷史上,第二次麓川战爭,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边境衝突。
    但是这一次战爭中所建立的作战指挥体系,也被称之为“战时內阁体系”,成了日后大明朝主持重大战爭的“重要前例”。
    日后这套战时內阁体系,也跟著大明所进行的军事改革,成为近现代军事化体系的重要一部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正旦前,作为小万历登基的第一年,皇帝惯例给重臣赐菜。
    不过今年是大行皇帝丧期,宫內的宴会是不办了,万历皇帝跟著两宫太后简单吃了一顿家宴。
    京师各重臣勛贵外戚府上,今年也都不搞庆祝活动,以示对大行皇帝的哀悼。
    年后,小皇帝一板一眼的,在大明首席大祭司,定国公徐文壁的辅佐下,出席了往年皇帝都不出席的祭祀仪式。
    大明皇帝要出席的祭祀仪式是非常多的。
    隆庆皇帝因为身体不好,一直都是定国公徐文壁代祭。
    今年小万历先是在大年初一完成了祖庙祭告,接著又將太庙和世庙的牌位,全部集中在太庙中进行合祭。
    明代以前,太庙其实是七座独立的祖庙,正所谓天子七庙。
    朱元璋改了天子七庙的制度,改为九庙,但他不愿意兴建太多建筑,所以將九庙的牌位都集中在一起。
    隆庆皇帝被请进了太庙,太庙前三祖,分別是德祖皇帝(追封的朱百六)、太祖皇帝(朱元璋)、成祖皇帝(朱棣),继续留在太庙中。
    宣宗皇帝(朱瞻基)的牌位就被请进了世庙。
    接著又起身前往奉先殿、奉慈殿祭拜。
    以上这些祭拜,都是要百官跟隨的。
    看到小皇帝一板一眼的行祭礼,包括高拱在內的一眾重臣,都露出欣慰的表情。
    苏泽也在群臣行列中,也欣慰地点头。
    祭祀,是皇帝的重要职责,也是向全体臣民宣告法统的仪式。
    原时空的万历皇帝,被群臣詬病攻击最多的,就是“遣官代祭”。
    祭祀自己祖宗的仪式都不肯来,群臣自然要有意见了。
    这方时空苏泽准备要好好引导,让小皇帝明白身为皇帝的责任,至少在礼仪场合上,要尽到皇帝的义务。
    然后皇帝又赶回內廷,接受后宫和宫人的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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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和苏泽这些大臣没关係了。
    不过苏泽的妻子赵令嫻,作为外命妇,也已经入宫参拜两宫太后,然后隨两宫太后参加內廷的朝拜仪式。
    等到赵令嫻回到家中,说起了今日宫內的事情。
    赵令嫻眉间有忧色道:“今日李太后又提了选秀的事情。”
    苏泽也揉著太阳穴问道:“此事陈太后是怎么看的?”
    妻子看了一眼苏泽道:“陛下不是陈皇后的亲子,李太后关乎皇室血脉的存续,这事情陈皇后是不会反对的“”
    。
    苏泽也嘆息。
    赵令嫻说道:“不过陛下还是言辞拒绝了,说是最近忙著学习国政,要以国事为重。”
    赵令嫻看了一眼丈夫说道:“夫君是担心乱了后宫位份,出现世宗皇帝时候的爭储之事吗?”
    苏泽看著妻子,赵令嫻不愧是赵阁老家族的女儿,政治敏锐度也是很高的。
    大明的皇位继承是纯粹的长子继承制,而不是嫡长子继承制。
    嫡长子继承制度,只是適用於明代宗室,而对於皇室来说,只要是长子就是天然的嫡长子,就是拥有第一继承顺序的。
    原时空的万历皇帝,不愿意立长子朱常洛,所以储位长时间空悬,群臣要求立储,万历皇帝藉口长子並非皇后所生,他等著和皇后生出嫡子再立。
    但是很快这个理由,就被时任御史薛继茂给反驳了。
    薛继茂查阅《皇明祖训》,“立嫡”的说法只適用於藩王的事务,也就是说適用於藩王的继承问题。
    对於皇室生子,並无嫡庶之分。
    所以大明继承法上最大的一个雷,就在这里。
    以前的朝代,皇帝废黜继承人,可以通过改立皇后的方式来完成,也就是先废黜太子的嫡子地位,然后將太子废黜。
    但是大明朝就无法这么干了,只要长子在,就是必然的继承人。
    原时空的万历皇帝和群臣斗了几十年,也是因为自己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决定继承人,所以才摆烂抗议。
    世宗皇帝,就是嘉靖皇帝。
    其实隆庆继位之前,嘉靖还有一个儿子景王。
    嘉靖皇帝晚期的朝局动盪,其实也有隆庆和景王夺嫡的暗线。
    徐阶、高拱、张居正,站在裕王身边的理由,也就是因为裕王是当世嘉靖皇帝最年长的儿子,具有最强的合法性。
    而景王和严嵩勾结,打压裕王府,严嵩徐阶之爭,背后也有夺嫡之爭。
    只不过景王的运气不好,死在了嘉靖前面。
    而且嘉靖年末期,嘉靖皇帝也没有继续爭斗的力气,这件事並没有酿成太大的风波。
    见到丈夫点头,赵令嫻说道:“既然如此,那更要让陛下选一个称心如意的皇后了。”
    苏泽看向妻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让小皇帝选择称心如意的皇后,和皇后生下嫡长子,那国本就安寧了,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缘分这个事情,苏泽就是手握系统也没有办法决定。
    好在皇帝还在孝期,这件事暂时不用操心。
    看来自己还需要再弄一些课程,让皇帝將注意力放在国政上!
    今年国丧期间,年节的宴会都停办了,苏泽也乐得轻鬆,就窝在家里陪著家人过节。
    唯一遗憾的是,今年的上元灯会是停办了。
    不过小皇帝还是下旨,並不禁止百姓庆祝元宵。
    苏泽带著家人,便装前往京师的集市,感受了一下万历二年的市井风情。
    苏泽惊喜地发现,大明新钞在京师推广的不错,很多摊贩都收取新钞,还有些摊贩连找零都是用新钞。
    看到这个成果,苏泽自然是十分地高兴。
    纸幣是信用货幣,也是近代財政的基石。
    隨著商品经济的繁荣,市面上的贵金属永远无法跟上商品增长速度,发行信用货幣是必然的。
    更何况大明是一个贫银国,更是要儘快发行信用货幣,而不是將財政安全寄託於进口白银上。
    新钞在京师流通顺利,接下来就可以在其他城市推广,逐渐推广到整个大明。
    等到元宵过后,苏泽重新回到中书门下五房,看著案头积压的文书,他很快找到了一份奏疏。
    这是倭国大使馆的奏疏。
    严格地说,这並不是倭国大使馆的奏疏,而是倭银公司在倭国分公司的经理李长顺向朝廷求援的报告。
    只不过倭银公司並非是朝廷机构,李长顺也没有官职在身,所以他只能通过倭国大使黄文彬上奏。
    黄文彬在奏疏中,说了大明新钞在堺港流通困难的问题。
    信中所言与京师顺遂的推广景象截然相反。
    李长顺在堺港推行新钞遇阻。
    倭国商人虽不敢明面违抗,却阳奉阴违。
    大宗贸易结算时,仍坚持用银元实物,甚至暗中以倭国自铸的劣质银判交易。
    倭国朝廷与各大名虽未公开反对,却默许乃至纵容此种行为。
    李长顺此前设想的“三步走方案”,强制结算、开设兑换、商税收取新钞,在实际推行中步步维艰。
    倭商以“不识新钞”、“恐难流通”为由推諉,堺港本地钱庄亦观望不前。
    李长顺试图以切断生丝棉布货源相胁,反激起倭商联合抵制,几桩大贸易险些搁浅。
    他信中坦言:“倭人抵抗之顽固,远超预期。非武力恐难慑服。”
    苏泽合上文书,沉思片刻,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来的正是时候。”
    他隨即命人將文书另抄一份简本,附上自己的条陈,然后送入宫中。。
    御书房。
    小皇帝朱翊钧看完奏报,稚嫩的脸上涌起怒气,將文书拍在案上:“岂有此理!果如倭国大使黄文彬所言,倭人畏威而不怀德!”
    “苏师傅,钞法乃是我大明的大计,岂容倭人如此愚弄?朕有意派遣大明水师前往堺港,再震慑一下倭人,您觉得如何?”
    少年天子胸膛起伏,显然觉得天朝顏面受损,非雷霆手段不能挽回。
    不过小皇帝倒是也没有失去理智,他还是询问苏泽的看法。
    苏泽平静地说道:“陛下息怒。”
    他今日恰好轮值经筵,正在御书房候讲,所以趁这个时候將奏疏送上来。
    朱翊钧转头,见苏泽神色如常,不由皱眉:“苏师傅,此事关乎新钞国策,您不是最看重新钞发行吗?岂能容倭人如此轻慢?”
    苏泽躬身道:“陛下,臣明白陛下推行新钞之心,但是此事倒是个不错的引子,正好和臣今日所讲的经济”相契合。”
    小皇帝听到又有新课,刚才的怒容一扫而空,他热切地说道:“先生请讲。”
    苏泽慢慢地说道:“正如之前臣所说的那样,打仗也是要算帐的。”
    “动用大明水师,可能会让倭人屈服,那么大明会得到什么?”
    “而动用水师,长途劳顿,水师损耗和补给,加上可能遇到的意外。”
    “和这些比起来,大明得到的,能超过消耗的成本吗?”
    小皇帝摇头。
    石见银山已经在大明掌控中了,强行推动纸钞要看见收益,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甚至为了发行纸钞,朝廷还要倒贴成本。
    苏泽见小皇帝若有所思,继续说道:“陛下细想,如今倭国最需何物?”
    朱翊钧稍加思索:“生丝、棉布、铁器、瓷器————这些皆是其国不能自足或產出粗劣之物。”
    “正是。”苏泽点头,“倭国自產丝绸粗硬,棉布疏劣,上好铁料全赖进口。而我大明所產,质优价廉,他们別无替代之源。此乃需”在彼而不在我。”
    他继续说道:“反观我大明,倭国所出,除白银、硫磺、铜料外,並无不可替代之物。白银我已控石见银山,硫磺吕宋亦有產出,铜料云南、日本皆可採买。此乃求”在我而不在彼。”
    朱翊钧眼睛渐渐亮起来:“所以————主动权在我大明?”
    “正是。”苏泽语气平稳,“李长顺之失,在於仍以商人”之思行事,总想著让利”、便利”来吸引倭人。却忘了如今局势,是倭人求我,非我求倭人。既如此,何须诱之以利?直可定规矩便是。”
    朱翊钧的眼神明亮,他说道:“李长顺的三策中,第一策就是此策,但是执行不力,还是因为有大明海商阳奉阴违,私下通过白银和倭人贸易!”
    苏泽讚许地点头。
    李长顺是倭银公司的代表,也是商人身份,所以他在这份奏报中,並没有说其他商人的问题。
    但是倭人既然能够抗拒纸钞,自然还是因为有大明商人和他们私下交易,使用白银结算。
    这就是执行层的问题了。
    很多政策看起来很美妙,但是执行起来就是一塌糊涂。
    堺港是倭国最大的对外港口,却不是唯一的港口。
    別的不说,靠近界港就有很多可以停靠的地方,走私贸易实在是太方便了。
    银元结算,大明的银元精美,没办法仿製,虽然折了一半的价值,但是倭人尚且能够接受,就当做这一半的价值是铸幣成本了。
    可强行使用纸钞交易,倭人就不愿意了。
    不仅仅倭人不愿意,那些往来的海商也不愿意,他们很多都是东南沿海地区的海商,纸钞在他们那边还没通行,自然不愿意换纸钞回去。
    所以他们寧可以物易物,或者还收取白银来进行贸易。
    小胖钧皱眉,这已经超过他的知识范围了。
    苏泽说道:“这件事,根源还是在大明內部,既然如此,要解决也只有在大明內部。”
    “陛下可以下旨,大明沿海港口,对倭国来航船只,或者载运倭国货物的船只,加征市舶税,且必须要缴纳纸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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