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灵门驻地,旧址。
昔日的魔窟,依託山势,殿阁群落,本已经有许多宗门气象。
可如今,却已经是断壁残垣,一片废墟焦土。
已经过去数日了,此处烟尘早已散尽,但空气之中依然瀰漫著浓烈的焦糊和血腥味道。
魔窟西北,此处山势较高,断壁残垣拱起一小片高地。
此刻,有两道身影出现在这里。
二人的身形,都有种若有似无的感觉,也看不清面容,徜若没有特殊的瞳术,恐怕很容易將二人忽略。其中一人蹲在地上,指尖拈起一小撮焦土。
“真是夸张啊。”
山风吹拂,站著的那人微微扯动自己的覆面,似乎此处恐怖惨烈的场面,让他感到有些不適。这样的场面,其实他们见过不少,但绝大多数,都是魔墟入侵的结果。
这一次,被这样惨烈灭门的,竟然是魔墟修士?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违和的感觉。
调整了许多次,依然感到有些胸闷气短,於是他乾脆將覆面摘了下来。
露出了一张英气的面容。
“呼”
他皱著眉头,用脚轻轻碰了碰蹲著的那人。
“哥,咱们真没来错地方吗?”
朱立方问道:“我记得,咱们前几天才来过这的”
是啊,那时候这里还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宗门建设景象。
朱家两兄弟在清谈会结束之后,本来应该回隱龙机要报导的。
可大唐官府要抽人驰援两界山,钦天监那帮王八蛋又不出力,於是机要便让还没回去的两兄弟前来,作为暗探,直接听从总兵骆征的调遣。
除了骆征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晓他们俩的存在。
听见弟弟的疑惑,朱平方拍了拍手中的尘土,从地上站起来,看向四周,神色复杂。
一片废墟之中,扭曲破碎的法器灵器残片隨处可见,未曾完全燃烧殆尽的骨殖几乎铺满了脚下的土地。“道源山时,你我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定灵、玄阴、赤焱,三位金丹,门徒数千近万。
放在哪里,都能盘踞一方了。
可转眼之间连根拔起,几乎是鸡犬不留。
回想起当年在楚国旁观时,那位还只是一个筑基境的修士,没想到如今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一品金丹真的拥有匹敌元婴境修士的实力吗?”
虽然动手的这位当时报了个早已作古的传说名讳,但明眼人想也知道,那儺面之下的人是谁。大蛇冢的新任守將,刚好抵达此地,刚好说要去办一件私事。
然后魔灵门附近就出现了一位金丹初期修为,自称驭厌的修士,然后转眼间將魔灵门的三位金丹全数斩杀。
这天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別管那些了,赶紧找找有没有高真人的线索吧。”
二人奉总兵之命前来,除了评估这位煞星到底捅了多大篓子之外,还要顺便再找找那位失踪的原大蛇冢守將高真人的线索。
“不必了。”
朱平方微微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慈玉真人为何突然要灭尽这魔窟,但定然也是存了几分查找高真人的心思。”
“他都没有寻到,我等自然无需白费力气。”
朱立方闻言点了点头,隨手又戴上了覆面。
二人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黑水大关,总兵府邸。
骆征一身常服,正在伏案批阅著战报,文书堆积如山。
二人无声无息,从房间的阴影之中走出,单膝跪地。
“大人。”
骆征头也不抬,笔走龙蛇:“说吧。”
“魔灵门驻地,的確已经变成废墟,从那几个流窜出去的魔修的审讯结果来看,定灵、玄阴、赤焱三人全数陨落之事属实。”
“此外,没有找到高真人的线索。”
骆徵收了笔:“一点线索都没有么?”
“没有。”
骆征微微点了点头,他对於二人的能力倒並不怀疑。
“看来是被带走了。”
结合之前的情报文书,定灵真人曾频繁往返拨云谷的动向来看,魔灵门来的那位神秘元婴修士,以及修罗道那位道子,应该都在拨云谷。
“如此一看,反倒是李仪那边压力最大啊。”
魔灵门一日復灭,著实是在骆征的预料之外。
没想到徐知叶一语成真,一直以来让他颇为头疼的大蛇冢局势,忽然烟消云散。
年轻人气性就是大,行事百无禁忌,一点都不惯著。
骆征十分开怀。
而且这回,宋宴学聪明了,这一切在明面上都是一个叫做驭厌的散修所为,只要上头没想法,那就不会给他下处分。
“知道了。”
骆征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大蛇冢这边也就无需再盯著,你二人前往拨云谷驻地,相助李仪。”“徜若拨云谷压力太大,立刻来报,我会让慈玉真人前去支持。”
朱家两兄弟应了一声,便再度悄无声息地隱去了身形。
两界山的战场,已经有数十年没有什么大风大浪。
於是有关於魔灵门一日之间復灭的骇人传闻,立刻开始在战场上流传开来,短短数日,便席捲了整个两界山防线。
“大蛇冢那边,好象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怎么说?”
“你还不知道吗?魔灵门没了。”说话之人言简意賅。
“啊?!”
闻者无不惊愕。
传闻大蛇冢来了一位仙道盟的修士,虽然只有金丹境初期的修为,实力却可怖非常。
动手杀人,手段狠辣。
此人出身君山,道號慈玉。
“我有几位相熟的道兄,前几日从大蛇冢而来,手上有不少魔灵门的好货,应该就是那位脱手卖出,才流到市面上来的。”
“他为何不將那些东西交给上头,换取战功啊?”
“不知道,不过我听说,这位好象是驰援而来,待不了多久就要走的。”
“这”
“只待几个月,他玩什么命啊”
嘴上是如此调侃,可心中对这位慈玉真人,却升起了由衷的敬意。
他们这些人,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现在待在两界山战线,都是为了最终能够平息魔修祸乱。这位慈玉真人自愿前来驰援,本来就待不了多久,却敢冒著遭遇元婴境修士的风险,直接杀上门去,復灭了一整个魔窟。
思及此处,周围修士的心中不免感嘆。
这位真真是心怀天下。
战场上的一切都是混沌的,流言在发酵,恐惧在滋生,相应的,质疑也从未停止。
只是金丹初境修为,又怎么可能有如此实力?
自然有许多魔修是不相信的。
於是,质疑很快就带来了试探。
那日,有位出身於东荒本土的金丹中期魔修,从东边而来,想要从大蛇冢的上空越过。
什么慈玉真人。
慈在手上,还是慈在嘴上?
金丹初期修为,独自屠灭了整个魔灵门?
无稽之谈!
即便真是同境无敌的天才,能独自对付一个金丹后期的赤焱真人,都已经很值得夸讚了。
不过是仙道盟吹出来的牛皮罢了,定然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突袭魔灵门。
他今日偏要过一过这大蛇冢,倒要看看这位慈玉真人,能奈我何。
他先是在大蛇冢外围边缘试探了一番,见无人敢露面,心中更是起放下心来。
安安稳稳地进入了大蛇冢的范围,他甚至大摇大摆地放出了自己金丹境中期的威压。
其人气焰盛极,大笑起来:“哈哈哈!仙道盟无人矣!”
錚!
他正欲离去,耳边却有一剑鸣平地而起。
没有任何言语,一道凝炼剑光便从大蛇冢驻地冲天而起!
那日,大蛇冢中的所有修士、凡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一道黑白剑光划过天际,將这位金丹魔修贯穿了丹田气海。
旋即滚滚剑气,紧隨那剑光而去。
却见那魔修毫无反应的余地,整个身躯一瞬间便被滚作了血雾。
隨后尽数被一黑金珠玉吸纳,消失不见。
旷野孤疆,一片死寂。
一位金丹境中期的魔修,竞然在这大蛇冢的上空,被当眾射杀,连尸体都没留下来。
无论是近处,还是远处,无论是魔修还是正道,见此一幕,也无不胆寒。
没有警告,也没有对峙。
甚至,连面都没露。
有关於宋宴的消息,很快便传开,魔墟一方自然是惊怒交加,视此人为眼中钉肉中刺。
悬赏和暗杀的召令,在暗流之中涌动。
仙道盟阵营之中,其实也並非是一片喝彩的。
议事厅內。
“这未免太张扬,太不守规矩了。”
黑水大关之中,有位金丹长老私下抱怨。
两界山承平数十载,虽有摩擦,但每一个金丹修士陨落都是大事,两方都默契地克制。
自从魔修占据边域之三,並且以此为根据入侵东荒,两界山的局势从最初的动盪到如今,稳定了数十年了。
別说死伤陨落,金丹境以上的修士,甚至没有怎么动过手。
然而。
这位慈玉真人驰援而来之后的半个月內,就死了五位。
“如此大开杀戒,打破了平衡,徜若激起魔墟更大的反扑,又该当如何?”
“慈玉真人此举,恐怕要把战火彻底点燃啊”
这话刻薄,仔细分析,却不无道理。
“如此大开杀戒,打破了平衡,徜若激起魔墟更大的反扑,又该当如何?”
“慈玉真人此举,恐怕要把战火彻底点燃啊”
这话刻薄,仔细分析,却不无道理。
但是,周围的修士此刻却没有一个人附和。
在更高的站位,更宏观的角度上来看,也许仙道盟当前的决策是最好的。
可数十年下来,不免让诸位守將感到有些憋闷。
可以说,宋宴初来乍到便展现出这般雷霆手段,让诸位颇有一种扬眉吐气,大快人心的感觉。果然,立时便有一位代天府的副將半开玩笑地说道:“哈哈!我倒觉得这位慈玉真人异军突起,打的魔墟措手不及,让我仙道盟士气大振!”
“说不得,是喜大於忧呢!”
先前那位金丹长老皱了皱眉,说道:“此子的战力的確惊世骇俗,但若这般不知收敛的杀戮,恐非我正道之福。”
大家也就装模作样地附和了几句,心中却不以为然。
不过说起这个,其实不只是正道修士在打听,就连许多魔道修士,也是议论纷纷。
这慈玉的道號,究竟是谁给取的。
如此暴虐杀性,如此无情手段。
何慈之有啊?
外界的这些议论,对於宋宴来说都象是耳旁风。
大蛇冢洞府之中,宋宴正在翻阅一部古籍。
这是当时叶音大师留给他的,並且明確说了,如果他感兴趣也可以修习。
一旁的小禾正趴在一把普通的古琴上,尾巴尖把玩著一枚上品灵石。
这是宋宴分给她的战利品之一。
方寸生正恭躬敬敬,匯报著从拨云谷和黑水大关带来的文书和战报。
方寸生也是个耿直的,对於那些关中对宋宴的议论,也毫不避讳,全部稟报。
宋宴听著,却没有丝毫不悦,仿佛那些都与自己毫不相干。
然而一直等到方寸生匯报完毕,宋宴才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
“没了么?”
“没了。”
方寸生不懂宋宴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想听到些什么。
“没有些有用的东西吗?”宋宴微微皱眉。
他还以为这一次会有什么任务下达。
毕竟魔灵门復灭,大蛇冢的压力小了很多,最好是能让他去支持其他地方,例如查找高行將军之类的。不过既然没有,他也不好擅自离开大蛇冢太远,就暂且作罢吧。
“好吧,我知道了,你去吧。”
说完,宋宴身边便走出一位戴著儺面,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送方寸生离开了洞府。有那位莫明其妙自己送上门来的金丹魔修,虚相法身总算是恢復了完全。
虽然还是达不到巔峰状態就是了。
根据宋宴的估测,让法身完全<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恐怕能够达到金丹中期甚至金丹后期的实力。
不过当时自己施展法身的时候,那定灵真人喊了个什么“欲界天修罗法身”,倒是让他有些在意。回想起自己这部清净天大光明法相的玉简,是从狗盛的手中取得。
来路是有点古怪。
不过这部功法条理极顺,言语简明扼要,直指大道,定是一部精深的功法无疑。
以狗盛当时的文化水平和修为见地,不可能將一部魔道功法改成这样
也许只是巧合吧。
第519章 何慈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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