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说起了阳宿神君的事,陈临渊的眼中流露出了追忆的神色。
也不知道那老头子怎么样了。
当年一別,没有想到就是天人永隔。
很多时候,世事就是如此。
你认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別,很快就能再相见。
但实际上,那就是最后一面。
陈临渊还在感慨,这边宋宴却陷入了迷惑之中。
那也就是说,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应该也是剑道幻境的一部分。
是幻象……
可是宋宴心中还是觉得疑惑。
谁家幻象能和面前这位一样,跟自己有来有回嘮嗑的啊?
“师兄,你的剑道神通,究竟是什么效果?”
这话下意识地问出来,其实宋宴自己就感觉很不妥。
神通对於大多数修士来说,都算是维繫著身家性命的底牌,本身就不可能隨意告知他人。
打听这种事,也比较冒犯。
但是陈临渊似乎浑不在意,隨口说道:“就是现在这样。”
“虽然这个世界是虚幻的,我也是假的,但我可以像个真实的人一样跟你说话。”
宋宴一愣:“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相比较於这个神通的名字,它的效果从陈临渊的口中说出来,未免也差太多了。
所以对於这一点,他保持怀疑。
即便是小宋也能感觉到陈临渊的解释,好像是在逗他玩一样。
“无论我的神通是什么效果,跟你也没有多大关係。”
陈临渊哈哈一笑:“有这功夫,不如趁此界还没有消散,我也还在此处,多练练剑吧。”
宋宴这才回过神来,重现剑道幻境可不是无消耗的。
於是一边尝试,一边与陈临渊提起自己修行这一式中所遇到的问题。
“师兄,从当年大战之后我便时不时观想参悟,有时与人爭斗廝杀,也会去模仿其形神。”
“只是却始终雾里看花,不得其要领。”
“一直想要参悟独笑的剑道幻境,也是为了重现这一剑的玄妙。”
陈临渊闻言,却摇了摇头:“这世上已出的剑招,何曾有过一模一样的,怎么可能重现。”
“即便是我辈剑修已经参悟了的剑意,也会隨著修士的心境和意志而变化。”
“剑意如流水,非是死物,隨剑修的心念流转,境遇变迁,修为精进而变化不休。”
“昔年拔剑,心无掛碍,剑出自然。但此心此念,皆成过往云烟,即便是现在让我自己来,也施展不出完全相同的一剑了。”
其实这一点,宋宴自然是知晓的。
但是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知行合一。
知道,不代表做得到。
有这样一位仙人转世在前,任谁都会下意识想要去学习参照,去模仿他出手。
不知不觉,就会陷入这种重现仙人一剑的迷思之中。
宋宴没有说什么,陈临渊自然看出其中癥结所在,於是话锋一转。
“与其想著模仿接近,不如將自己迄今为止的一身所学,剑理诸法,融会贯通,拔出属於自己的一剑。”
宋宴闻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思索之间,忽然想到了六虚天落剑指:“师兄,师弟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两式剑指。”
“其势磅礴诡变,施展时总觉得有些滯涩之处。能否请师兄一观?”
“……”
陈临渊沉吟了数息,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不过很快就说道:“你且演来就是了。”
於是幻境之中,宋宴在陈临渊面前將少冲剑和少商剑施展了一番。
一剑刁钻迅疾,飘忽不定。
一剑石破天惊,浩瀚雄劲。
待宋宴收了剑指,陈临渊便缓缓开口。
“是个好指法,刚柔並济,玄妙非常。”
“不过……”
陈临渊话锋一转:“不过它本身就不是专门给剑修修习的,应是佛门奇技。”
“所以对於我辈剑修来说,这其中存在不少可以简化的冗余部分。”
“佛门指法,讲究印契通神,灵力流转契合佛门心法特有的周天迴路,於佛修是增其禪定聚力之效。”
“於你而言,却是画蛇添足,徒增心力损耗,反成掣肘,当如抽刀断水,直去直回。”
“少商剑也是一样的,其势求大求全,灵力铺陈,意在亲近佛门金刚伏魔的意象,对佛家弟子而言,这是没有问题的。”
“但若我来施展,舍其形而取其神,聚其力凝其锋,如此方合剑道。”
於是陈临渊將剑指的许多部分精简优化,其中很多剑道领悟,宋宴听得入神。
“不过,剑道一途,其实也没有什么对错,只看个人领悟。”
陈临渊说道:“具体该如何修炼,还得你自己决定。”
宋宴根据陈临渊所说的方向,作了不少调整修改,然后在幻境之中尝试施展起来。
一试之下,果然流畅自然,再无滯涩。
“真是玄妙。”
宋宴忍不住赞道,眼中精光湛湛,充满欣喜。
他还想再请教,却忽然心念一动,周围虚空隱隱震动。
知晓眼前的幻境將要消散了。
没有想到那么多的代价投入其中,竟然也只能维持这么短的时间,跟其他的飞剑幻境没有区別。
不过,让宋宴重新选择一次,他依然会这么做。
“师兄,幻境將消散,你会如何?”
陈临渊的身影果然也在隨著空间震颤而变得淡薄,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打散。
“此身此念,本就是依託剑意灵机,於这方虚世幻界中显化的一道残影。”
“既然幻境散去,我自然也会消散。”
“不过,只要独笑飞剑不坏,日后重启独笑幻境,我应该还是会出现的吧……”
话音未落,陈临渊的虚像形同流云一般,消失在急剧涌动的黑白灵机之中。
独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光华內敛,恢復如初。
徒留宋宴还盘坐两仪界內,有些恍惚。
“剑道真身……”
不是叫真身吗,怎么还会是假的呢。
而且,对於这件事,宋宴还有一个更遥远的疑惑。
传说中,作为有记载的最后一位飞升之人,郑祖当年好像也是一品金丹。
如果陈临渊是他老人家的转世,按说剑意、神通这方面,多多少少会有些关联吧。
自己能够同时拥有三道剑意,成就一品,主要还是因为万象剑意的特殊性,再加上无尽藏的一些帮助。
在宋宴自己看来,其实这属於取巧。
所以他实在是无法想像,如果剑祖的情况跟自己不同,那他是如何能够容纳多种剑意的。
不能是生生参悟出多种剑意吧……
这世上真有这样可怕悟性的人吗?
將脑海中的思绪清空,宋宴回到了现世,面前依旧是西天聆剑崖。
只是此刻晨曦初露,金色阳光洒落在绝壁,景色壮美。
没过几日,邓可便出关了。
满脸的欣喜,虽然依旧没有悟出剑意来,但听说收穫不小。
宋宴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现在剑宗就这么几个人,谁变强都是好事。
“师兄,既然如此,咱们便离开这里吧,我还想早些回宗门看一看呢。”
“好,咱们现在就去。”
……
片刻之后,二人的身形出现在了乌山谷之中。
宋宴大致辨认了方向,便往洞渊宗的方向飞遁,而邓宿则是紧隨其后。
考虑到楚国的金丹境修士很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事,二人都敛去了修为,仅仅是御剑飞行。
宋宴偶尔还会给邓可介绍楚国比较出名的风景。
没飞多远,二人便能看见不少飞行法器还有御剑飞行的修士,都往同一个方向赶去。
宋宴感到有些疑惑,跟中域的很多地方比起来,楚国真的就是个小地方。
平常各个宗门大伙都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只有一些全国性的盛会举办,才会有这样的场面。
“现在是二月初,楚国这边有什么特別的节日吗?”邓可问道。
节日那肯定是有,但是跟修士感觉都没什么关係啊……
宋宴也想不到,摇了摇头,说道:“直接找人问问吧。”
“这合適吗……”
宋宴刚说完,就逮住了一位筑基境的修士。
此人独自赶路,打听起来比较方便。
“哎,道兄!”
宋宴遥遥传音道:“这位道兄,还请留步!”
那人有些疑惑,但还是放缓了御剑的速度,逐渐停下来,神色有些戒备。
宋宴和邓可也没有贸然接近,双方就隔著许远。
“这位道兄,我师兄弟二人闭关多年,两耳不闻窗外事,此番出关,看这天上好生热闹。”
宋宴笑道:“不知道近来可是有什么盛会么?我二人也想去凑凑热闹来著。”
那筑基修士见二人挺有礼数,虽然叫住他,却没有靠近,应该也不像是劫修。
於是开口回答:“二位道友有礼了,此番是时隔多年,玄元宗选址璃川,重启九脉大比之事。”
“呵呵,说来惭愧,在下自然没有资格前往参与,不过在下有一友人是璃川本地修士,这回也是借了他的光,能够前往与会。”
“盛会已於两日之前便开放,在下也是因事耽搁了几天,二位倘若不想错过,也要去凑个热闹,可要抓紧时间了。”
说罢,他告罪一声便继续赶路了。
“多谢道友告知!”
“多谢道友告知!”
“原来如此……”宋宴喃喃自语。
“宋师弟,这九脉大比是?”邓可当然没有听说过这个。
“楚国是个小地方,真正有金丹坐镇的势力,就那么几个。”
宋宴解释道:“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有这么个盛会,让年轻一辈的修士大展拳脚,主要是各大宗门,各大世家筑基境的弟子。”
“这倒是个好事。”邓可点了点头,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
“怪我怪我,若非我在那西天聆剑崖耽搁了些时日,你我恐怕还赶得上。”
宋宴哈哈一笑:“师兄別担心,这九脉大比,师弟我当年可是正儿八经参加过的。”
“从开幕到正式比斗,中间有好几日的光景,供四方修士游览璃川景致、论道交流,偶尔也有小范围的切磋,权当热身。”
“你我现在就改道前往,正是时候,热闹才刚刚开始,不会错过什么关键。”
邓可问道:“那咱们不回洞渊宗了吗?”
“洞渊宗是楚国六大宗门之一,也会参加此次盛会的,等到大会落幕,我们一併回宗门就是了。”
“好。”
宋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正好,藉此机会,也让邓师兄你看看我从前所在宗门弟子的表现。”
说起这个来,宋宴提到,徒弟小鞠应该也会参加这一届的大比。
“小鞠师侄?”
宋宴点了点头。
“当年我参加的那一届也是热闹非凡,可惜魔墟祸乱骤起,大比被迫中断,最终未能决出九脉魁首,实乃憾事。”
“希望这一回,能够由小鞠替我完成当年的小缺憾,拿下九脉魁首的名號。”
“那……那我这个当师伯的,岂不是要准备一份像样的大礼才行啊。”
每每想到自己有这么一个师侄,邓可就很是开心,但同时也是心事重重。
“初次见面,又是这等盛事,不能寒磣了吧……”
邓可越想越觉得此事重大。
於是拉著宋宴,非要在附近寻个坊市,想给小鞠买一些合適的见面礼。
宋宴见他如此上心,不由失笑。
两人按下剑光,落在一处湖畔坊市。
忘忧坊市。
宋宴记得这个地方,当年他下山游歷时来过的。
坊市临湖而建,颇为热闹。
九脉大比重启,吸引了楚国乃至周边几个小国的无数修士,各地的坊市也显得比往日更加热闹些。
邓可兴致勃勃,寻找著適合筑基期女修又足够体面的礼物。
华美法衣?似乎太俗。
稀有炼材?不够贴心。
看得眼花繚乱,反而有些拿不定主意。
筑基修士所用的东西大多都不贵,挑挑拣拣买了不少。
茶楼小憩。
邓可面前摆了好多,拿起一个给宋宴看。
“宋师弟,你看这支流云簪如何?能自发凝聚水灵之气,滋养经脉……”
“別別別,別问我,你自己挑。”
“给孩子的,帮著拿拿主意唄。”
“我觉得吧……”
茶楼內人声鼎沸,各桌修士高谈阔论,话题自然都围绕著即將开始的九脉大比。
“玄元宗沉寂多年,此番重启大比,声势不小啊。”
“呵呵,不就是想要坐实楚国第一大宗的名號吗……”
“哎,慎言,那事儿可还没完呢。”
“怕什么,玄元宗的目的,谁人不知。”
那人许是说上了头:“这里天南地北的,谁认识谁?”
“要我说,洞渊宗这次麻烦大了。”
“那鞠露仪也是胆大包天,竟然真敢当眾杀了楼丞。”
“我上回在北边走动的时候,有个消息灵通的,说玄元宗將她拘押,此番是要在璃川,当眾处决鞠露仪。”
“一来震慑天下,二来也是终於要强迫各大宗门站队了。”
听闻此言,宋宴和邓可二人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第534章 惊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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