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非常想要跟您二位介绍和游览机关城中的各处景色，但是现在显然不合时宜。”
    “而且，二位大人此时能够前往的地方也十分有限，还是等重要的事结束之后，再行参观游览吧。”
    它將自己的机关手指舒展开，指向了身后的某处。
    “与您二位一同进入机关城的，还有另外两组大人，他们正由在下的同僚接引，绝对不会迷路，这一点还请放心。”
    “大人们在进入此地的时候，便已经被隨机传送至不同的地方，正对应了此番试炼之所的三处入口。”
    “试炼之所中，一共有九个不同的场地，试炼的內容……碍於统领们的吩咐，还请恕在下不能提前告知。”
    机关魔像的语速很慢。
    小禾从宋宴的袖中游出，化作人形，在机关人的身边，左看右看，好奇地打量著。
    虽然蛇宝没有在认真听讲，但机关魔像也没有生气。
    它温柔地摸了摸蛇宝的小脑袋，继续说道：“每当二位通过一处试炼，天工石板上便会记录一次评定。”
    机关魔像指了指阮知手中的石板。
    “评级由二位大人在试炼中所花费的时间、通过的方式手段等眾多因素决定。”
    “九处试炼全部通过之后，所有评定的总和便是最终成绩了。”
    “石板能够指引二位下一处试炼的方向，主要是为了儘量避免与其他两组大人同时出现在同一场试炼之中。”
    “所以这是十分重要的物品，还请二位大人妥善保管。”
    “对於试炼的讲解，就到这里。”
    机关魔像两手一摊：“试炼之中的部分內容，也许需要一些防身之物，不知二位大人有没有隨身携带趁手的兵器。”
    “如果没有，也不必担心，在下为您二位准备了一些。”
    宋宴和阮知闻言，顺著它的机关手指看去。
    一旁的长凳上，斜斜摆放了一排木质的兵器。
    木剑、木刀、木枪，各类都有。
    “如果二位感兴趣，这个也可以拿走。”
    机关魔像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扫帚。
    “只需从这里走进去，即可开始第一个试炼了。”
    “二位大人记得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不过，还请不要攻击我。”
    说完，它便兀自走到一旁，慢慢开始扫起地来。
    阮知將那石板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除了中央的那个数字之外，似乎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宋少侠，你要拿兵器吗？”
    “呃……不了。”
    宋宴一直都在观察这个机关魔像，它似乎有一定程度的灵智，而且不算低。
    据它所言，它还有同僚，也就是说像它这样具备一定灵智的机关人，墨家还有很多。
    阮知的诞生是极低概率下发生的偶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但墨家却能够主动创造，此等机关术，真真是登峰造极。
    只不过，毕竟没有人的灵魂，故而自然没有小知女侠这般灵动。
    宋宴正要说话，却看见小禾蹲在那机关魔像的后头，伸出小手要去戳人家屁股蛋子。
    “哎哎哎，小禾你干什么呢？”
    小禾指了指机关人的『<i class=“icon icon-unie040“></i><i class=“icon icon-unie056“></i>』：“它这里也有那个標誌。”
    机关人回头看她，温和地解释道：“啊，您说的这个是墨家机关造物『尚同天工』的標誌。”
    “凡是成功完成的机关造物，都会有此標识。倘若有失控的情况发生，可以依据此標识，查清原委。”
    解释完，它提醒道：“还请几位大人早些前往试炼吧，否则统领大人可能会认为我没有尽到引导的职责。”
    “当然，如果还有什么不明之处，也可以再问我。”
    宋宴点了点头：“小知女侠，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好。”
    於是两人一蛇，顺著机关人的指引，迈步走入了那试炼之所。
    ……
    没成想，走入其中，眼前景象倏然变化，氤氳雾气裹挟著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待眼前视野清晰，却叫阮知和宋宴目瞪口呆。
    氤氳雾气之间，大锅蒸笼、白菜玉米、鸡鸭鱼肉……
    这怎么看都是个酒家客栈的大膳房所在啊？
    宋宴顺著厨房的窗户，向外望去，外面景象，似乎又是墨家族地的某处。
    “是幻境么？”
    正当两人发愣，却听闻一声吆喝。
    “哎！你俩！新来的学徒吧？杵那儿当门神呢？”
    只见膳房之中，还有一个胖大厨子，正单手顛著一口大铁锅。
    铁锅之中，红亮鸡丁、翠绿葱段、金黄花生米翻飞跳跃，香气四溢。
    “还不快过来搭把手。”
    宋宴与阮知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些许荒诞的神情。
    “墨家矩子的试炼里……有做饭这一关啊？”
    虽然不知道如何算通过试炼，但总之跟著此人所说的去做，应该没错。
    但是……
    这怎么弄啊？
    宋宴挽起道袍，面对扑腾著翅膀咯咯直叫的小鸡，还真不知从何处下手。
    “哎呀，看好了。”
    在胖厨子的指挥中，膳房一片兵荒马乱。
    阮知洗菜备菜，宋宴也终是对小鸡下了手。
    二人协助胖厨子，完成了一道“宫保鸡丁”。
    胖厨子点了点头，將菜放在了中央的桌子上。
    然后洗了把手，说道：“行，你们也都看过一遍了，现在我不指点，你们自己做一遍。”
    胖厨子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往旁边一送。
    小禾吐舌头，吃进了嘴里。
    “嗯！好吃好吃！”
    宋宴和阮知闻言，擼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片刻之后。
    厨房的桌子上多了一道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宫保鸡丁。
    胖厨子抄起筷子，夹起一块鸡丁送入口中，品鑑了一番。
    “这个油啊，放的太大，掩盖了食材本身的香味。”
    “味道……也咸了点，不过能够下咽，马马虎虎吧。”
    小禾自己拿了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鸡肉吃进嘴中。
    “嗯！一般一般！”
    咚。
    小蛇脑袋被宋宴敲了一下。
    胖厨子指了指自己做的那一份，说道：“把这个端出去，给客人吃。”
    门外是一条长廊，隱约可见长廊尽头是个酒楼客栈的大堂，隱有喧闹人声传来。
    走出了膳房，阮知忽有所觉，手中石板上发生了变化。
    左侧空白处，出现了一个环形图案，里头隱约刻著一个“食”字，食字边上有一个数字，“肆”。
    而最中间的那个零，也变成了肆。
    看来这就是他们通过试炼的评分了。
    肆这个评定，听起来应该不会太好。
    宋宴却在心中感嘆，墨家果然是包罗万象，海纳百川。
    这烹食之道，竟然也是矩子试炼的其中一环。
    如此推断，那后续至少会有偃道和医道。
    宋宴对於这墨家的理解更深了几分。
    矩子之爭，考校的绝对不是杀伐手段，至少重点不在於此。
    对世间万物的学习理解与亲身践行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迈步走过长廊，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幻。
    视野还未完全清晰，宋宴便闻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种陈年药材堆积的味道。
    乌木药柜，诊案，脉枕、银针包，笔墨纸砚。
    角落里，一个红泥小炉正咕嘟咕嘟地煎著药，药香瀰漫。
    “果然。”宋宴低语，验证了方才的猜测，“医道之关。”
    宋宴没有徐小熊那种医术，不过年幼时曾经隨爷爷学过不少，还算是有些门道。
    而阮知就不行了。
    她虽然在灵渊之下也看过不少医书，但她是个机关人，唯一救治过的，就是宋宴了。
    所以最终两人完成试炼，也只得了个伍的评级。
    而天工石板中央的数字，变成了玖。
    阮知看著中央的数字，又看看侧边“食肆”、“医伍”的评定。
    不仅没有沮丧，反而很高兴。
    “宋少侠！这一关我们比上一关，高了一分！这要多亏了你！”
    小知女侠还是这么乐观啊。
    宋宴沉吟了片刻。
    烹食之道，他还无法判断另外两组会得到怎样的评定。
    但毫无疑问，刚才这医道，起码徐小熊应该能够得到极高的评定。
    如果后续再有偃道，那么显然李执也可以。
    宋宴看阮知似乎一点儿也不著急，忽然饶有兴致地说道：“小知女侠，这些时日，我也对另外两位候选人有过不少调查。”
    “按照我的推测，单说此两项，他们二位的评级恐怕要比我们高不少。”
    宋宴问道：“你难道就不担心，自己贏不过他们，最终落败死去吗？”
    阮知闻言，点了点头：“担心。”
    “但是，我不是墨家弟子，这个矩子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他们俩的。”
    她老气横秋地嘆了口气：“再者说，虽然我不是故意，但的確把人家的宝贝弄丟了。”
    “既然过失无法挽回，那么人总应该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倘若將我处死，便能够偿还罪过……说不定还能吐出那两个小方块，那样的话，我也不算白死。”
    宋宴闻言挑了挑眉。
    “好吧，我们继续。”
    走出医道试炼，眼前的景象依旧在变。
    不过这一次，却好像回到了机关城本身。
    此处空间十分开阔，往前走几步便是一个狭小的石台，石台再往前，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抬头望去，天空之中漂浮著无数杂乱的机关部件，杂乱扭曲，不过隱约能够瞧见一些平坦的部分。
    石台中央，静静放置著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方形机关造物。
    而在深渊的彼端，遥遥相对著另一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孤悬石台。
    看来，这里应该就是偃道的试炼场所了。
    宋宴稍微打量了一番，心中便有了猜测。
    他尝试悬身而起，却纹丝不动。
    果然。
    不仅如此，宋宴放出神识，同样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神识也受到限制……
    “这里应是布下了禁空的阵法。”
    “要想通过，就需要將天上那些杂乱的机关，拼凑出完整的通路才行。”
    没等宋宴说完，蛇宝已经游到了小石台上，化作人形，小手一抓，將那方块拿在手中。
    “咦？这个会动？”
    蛇宝眼睛一亮，发现那些小方块竟然可以被她推动旋转。
    她捏住一个角，轻轻往旁边一扭，转动了一小部分机关。
    “咔噠。”
    几乎是同一瞬间，上空的机关群便顺势变动了起来。
    天空中的一团乱麻，像是被一只手拨动了一下，开始缓慢重组。
    “哇……”
    阮知惊呼出声。
    宋宴说道：“看来这方块，便是操控天上机关群的天工枢纽。”
    “好！”
    蛇宝见状，顿时来了兴趣，她双手捧起方块，乌溜溜的眼睛不再去看方块本身，反而投向了深渊上方那片巨大机关群，手中开始动作起来。
    “噢不对不对，这样不对的……”
    “这样对吗？”
    “不对吧……”
    “嗯，其实也对……”
    蛇宝的小手十分灵巧地拨弄方块，天空中的巨大机关结构不断变动著。
    杂乱的机关，竟然开始向中心靠拢，形成了一段相对平直的通路，其余部分也越来越清晰可辨。
    阮知看得目瞪口呆：“小禾可真是天赋异稟！宋少侠，不如到时候让她在墨家修习机关术？周老定然会很喜欢她的。”
    宋宴思索了片刻，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
    “玩乐的时候她兴趣就是很大的，一旦正儿八经地学，可就没那个耐心了。”
    小禾当然是天才，尤其是画画、机关、捏泥人这种方面。
    宋宴认为，那东西叫灵性。
    璞玉天成，最是珍贵。
    如果强行去雕琢，反而不美。
    让她自由自在地玩，或许才是最好的。
    就在两人交谈间，小禾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流畅。
    咔嗒。
    隨著小禾手中最后的一次转动，天空之中的通路终於完全成型。
    “轰隆隆——”
    宽阔的通路缓缓沉降下来，横跨深渊，架在了两边。
    “好耶！”小禾十分高兴，將方块高高举起。
    然而她却惊喜地发现，方块原本杂乱无章的顏色，此刻每一个面都是统一的。
    “哇，好神奇。”
    宋宴见状一愣。
    难不成，小禾刚刚是全程看著天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机关，完成的试炼么？
    正当他也惊讶於此的时候，天工石板上显现了灵光。
    “偃，玖”。
    这一次，石板上浮现的字跡，竟然是金色的。
    九为极数，看来这一关，小禾拿到了最高评定。
    与此同时，中央数字叠加，来到了拾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