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对盖聂的映像还是很不错的。
    他给陈平安的感觉就是那种话不多，但意志特別坚定，还不轻易改变自己立场的人。
    最重要的是，盖聂坚持的东西，陈平安很赞成，但陈平安能肯定，自己肯定做不到盖聂这一步，所以他对盖聂还是有一些敬佩在里面的。
    这种敬佩不是对他实力的敬佩，而是他的人品。
    盖聂也没有直接拒绝陈平安的好意：“行，要是有空閒的话，我一定去寒山城拜访。”
    陈平安说道：“你除了要保护荆天明，另外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吧？
    “其实隨时都可以去大明皇朝的。”
    “你又不像他们一样想要给秦国一个朗朗乾坤，隨时都可以去。”
    “我们没事也可以討论一下武学。”
    陈平安会这么坚持，让盖聂去大明找自己，也是不希望他在秦国陷得太深了。
    就盖聂这脾气，在陈平安看来，他很难有好下场。
    盖聂的修为確实高深，在整个秦国都没有几个对手。
    可他的性格，註定他很难有好下场。
    原著动漫没有结束，盖聂的最终结局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盖聂笑了笑，说道：“那我一定会去，不过在这之前，有些事我还是得做完。”
    “陈少侠总不能让我立刻就去大明等著你吧？”
    陈平安也笑了：“那倒不用！那等秦国事完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大明？”
    “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剑道修为也很高，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西门吹雪。”
    现在西门吹雪还在闭关，估计是想要衝击半步破碎虚空，所以这一段时间陈平安也没有和他联繫。
    衝击半步破碎虚空，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但要达到这一个瞬间，这需要很长时间的积累。
    当你积累足够之后，还要一个融会贯通的过程。
    西门吹雪闭关，就是在做融匯贯通这件事，只要他能成，並且悟透撕裂虚空，他肯定能躋身半步破碎虚空。
    盖聂点点头：“我听说过西门大侠的名头，也是心有神往，只是一直没能有机会见面。”
    “等我要回去的时候，我先去找你，如果你当时没事儿的话，这一起去大明看看吧。”陈平安提议道。
    盖聂略作犹豫之后答应下来：“行！”
    等眾人吃过罗网侍卫准备的食物，大家也准备各自离开。
    在离开的时候燕丹、伏念的神情都有一些复杂。
    陈平安之前说的那些话並没有对他们造成特別大的衝击，顶多就是有些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舍本求末了？
    但后面说的那些话，给他们造成的衝击，已经到了衝击根基的地步。
    他们怀疑自己错了，不是因为赞成陈平安的理念。
    而是陈平安提醒了他们，他们还没有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
    竟然还没有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那他们找到的路到底是不是对的？
    就好像一个人做题目，连题目都还没有看清楚，他写出来的答案会是对的吗？
    燕丹几次想要开口问陈平安什么，可最终没有问出口，带著墨家弟子离开了。
    盖聂和荆天明也是跟著他们一起离开的。
    伏念临走前问道：“陈少侠，有没有机会我们两个私下谈一谈？”
    “还有些问题我想要请教。”
    陈平安说道：“是不是想问我这个世界更多的本质？”
    “你不用花这个心思了，我也不明白。”
    “就好像，人活著的意义是什么？”
    “有人说家庭和睦，儿女齐全；有人说国泰民安；还有人有更崇高的理想。”
    “如果当你不站在人的角度来看事，而是站在更高的层面去看，比如你能想天道一样，平等看待天地万物，那人的很多行为，是不是非常的可笑？”
    “那人做的这一切，对於整个世界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啊？”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整个天下是什么样的？这一片土地之外，天上的月亮是什么样的，天上那些星星又是什么样的，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想的很多东西非常狭隘？”
    “要不你想问，財富的本质是什么，政权的本质是什么。”
    “其实很多问题，你自己心里有答案。”
    “我知道的还未必有你多。”
    陈平安並不是万能的，他解答不了伏念心里所有的疑惑。
    伏念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所追求的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是错，那我们自然就没有必要坚持下去了。”
    陈平安说道：“其实对错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你们就是的东西，至少比大部分人坚持的东西，要对要好！”
    “不过相比理想主义，还是现实一点。”
    “现在的大部分人都不在乎一千年以后会是什么样。”
    伏念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陈少侠，等秦国事了，我可否去寒山城拜访？”
    陈平安对伏念也没有什么反感：“可以啊！隨时欢迎你来。”
    “到时候我们可以具体的聊聊，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不要对我抱太大的期望。”
    “在这件事情上面，你们钻研的可能要比我深很多。”
    “我也就在武学上，能跟你们討论討论。”
    陈平安对於治国的东西，压根就没有仔细的去想过。
    很多时候，他也是套用罢了！
    压根就没有仔细去想其中的根本。
    倒不是他想不来，完事没有心思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
    伏念走后，晓梦说道：“陈少侠，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动身了？”
    陈平安略微苦笑：“晓梦大师，我知道你想跟我討论什么问题，但我还是想跟你先说清楚。”
    “我知道的这些东西，你別问我怎么知道的。”
    “同时我也不保证我跟你说的所有东西就是绝对的正確。”
    晓梦点头：“好！”
    陈平安嘆了口气对罗网的侍卫说道：“等你们两刻钟，把这里收拾一下。”
    “如果有什么消息要传递迴去的话，也趁著这个时间，把消息传出去。”
    罗网侍卫跟著来的目的，说是为了照顾陈平安，实际就是李斯放在陈平安这的“监控”。
    陈平安也不反对他们把所有的事如实匯报。
    就算是陈平安说要杀嬴政的事情，陈平安也不太在意。
    “是，陈少侠！”罗网侍卫心里也是胆战心惊，最近这次要传递迴去的信息，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肯定要说一些陈平安的坏话。
    如果陈平安只是表面说一些好听的话，背后却想杀了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陈平安展现出来的实力，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公子，你真是太厉害了，轻轻鬆鬆就贏了他们。”焰灵姬上前笑盈盈的说道。
    她是真的佩服陈平安，在她映像中，就没有人能说动这些顽固派。
    墨家、儒家、道家的人，在焰灵姬眼里，都是那一种说不动的牛，死犟死犟的。
    而且这些人还特別能说，陈平安居然能够说贏他们。
    陈平安说道：“我没有贏他们，三言两语跟他们辩论，想要说服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
    陈平安很清楚这一点，就如同传说中老子和孔子是辩论过的，那他们两个根本就没办法说服对方，完全倒戈，支持自己的理论。
    伏念、燕丹这些人，你是没有老子和孔子厉害的，但他们心里坚持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容易被陈平安撬翻。
    陈平安做的事，只不过是在他们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用客观的事实证明，他们对这个世界並不了解。
    既然並不了解，让他们找到的路，这不一定是正確的。
    陈平安没有告诉他们哪里错了，也没有跟他们证明，他们坚持的某一条是错的。
    他们会想，会怀疑，哪怕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是错的。
    焰灵姬娇笑著说道：“我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但我知道，公子贏了！”
    陈平安见焰灵姬如此，也有些无奈：“行吧！”
    等罗网侍卫把一切都处理好，一行人也开始下山。
    晓梦的修为並不弱，也已经到了天人合一的巔峰。
    在山下上马车后，晓梦问道：“陈少侠，这个世界的本质除了水，你还知道些什么？”
    陈平安再次申明了一次：“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不要问我这些东西是从哪里知道的，我也不保证这些东西是绝对正確的。”
    晓梦点头：“我知道，只要陈少侠指点，我保证，不过多追问。”
    陈平安说道：“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就好像砌土砖房或青砖房一样。”
    “他们是由同样的东西一点点组装、堆砌起来的。”
    晓梦问道：“人也是一样的吗？”
    陈平安说道：“你能摸到的东西基本都是。”
    “那也就说人和世间万物，都是由同一种东西组成，包括各种动物，还有各种植物？甚至石头？”晓梦心里已经有些震惊。
    他对这个理论还是略微有一点点，难以接受的。
    她虽然知道天地万物平等，也尊重这一点。
    但她认为的平等，是地位上的。
    陈平安说道：“没错！我哪怕是粪便，这些东西要是一直往底层找最小的组成物，其实都是由一种叫原子的东西组成。”
    “这怎么可能？人身体有血液，有肉，有骨骼，怎么会是同一种东西组成的呢？”晓梦反问道。
    陈平安解释道：“人不是直接由原子组成的，而是原子组成各种不同的东西，比如血液里的蛋白球、氢、氧、水等等，都是由原子组成。”
    “但如果细究，氧和原子之间，还有其他的东西，比如氧分子。”
    晓梦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多的东西：“氧分子是什么？还有，之前陈少侠提过水分子，跟氧分子有什么不同吗？天地灵气，也是由原子组成的吗？”
    “天地灵气我不知道！”陈平安心里其实也好奇，天地灵气放在科学里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这个世界是由原子构成的，原子通过不同排列组合，组成了不同的分子，这些分子继续排列组合，就成了各种不同的物质，不同的物质继续进行不同的组合，就成了世间万物。”
    “但原子是不是这个世界最小的，我也没办法確定，或许是的，或许不是。”
    “但除了了原子，还有电子、质子、离子等等。”
    晓梦现在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他以前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些知识，很难一下就理解这些东西。
    “这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么？”晓梦说道。
    陈平安微微耸肩：“我也看过不少道家的典籍，但我说的这些，跟道家的东西，具体有什么关联，我不知道。”
    “但从一些宏观的理论上来说，有些地方確实能够相互讲得通。”
    “就比如你刚才说的道生一之类的。”
    晓梦这继续问问题，陈平安只能绞尽脑汁给他解释。
    上一世人类对这个世界的研究本来就还没有达到顶点，还处於一个懵懂、一知半解的状態。
    现在让陈平安彻底解释清楚，他也做不到。
    陈平安只能给晓梦讲解一个比较笼统的整体框架。
    很多比较细节的东西，陈平安也没有办法给他解释。
    因为上一次很多细节上的东西，人类都没有攻破，陈平安也不可能知道。
    晓梦却暗暗庆幸，自己抓住的机会，才能跟陈平安学到这些东西。
    …………
    燕丹离开泰山之后，立刻就带著人急速赶路，不敢在路上有丝毫的耽误，就怕秦国做了什么后手，会在路上拦截他们。
    在一个皇朝面前，就算有盖聂这种级別的高手保护，也很难绝对保证燕丹的安全。
    直到入了墨家机关城，燕丹才算鬆了一口气。
    可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也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他到目前为止没有质疑过墨家的理论，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墨家理论是没问题的。
    是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
    可陈平安的一些话，让他怀疑，墨家是不是对这个司机还不够了解？
    燕丹不敢將自己心里的怀疑说出来，怕会影响墨家弟子的心境，只能把这次一起去泰山的人都聚集了起来，准备一同討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