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笑了笑说道：“如果没有我，秦国变成什么样我不好说。”
    “但我应该不会让秦国变差。”
    陈平安还真不敢说，秦国会亡。
    毕竟这个世界，跟他所知的世界，也不完全一样。
    旁的不说，这个世界的武者寿命更长，嬴政会不会在固定的时间死去，谁也说不准。
    要是嬴政没死，那秦国还真就不一定会亡。
    说不一定，还是陈平安高估其他人和武者影响的前提下。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这些东西，还真不是陈平安看不起其他人，嬴政绝对是碾压他们的存在。
    李斯却並不如何认可：“是吗？以法治国，是看得见的成效。”
    “陈先生所主张的，是全天下都未验证过的。”
    陈平安说道：“是吗？其实我跟你辩解也没有用，你不会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还是说说，你这次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吧！”
    陈平安很清楚，李斯这么著急来找自己，不可能是想跟自己聊天，肯定是有目的的。
    李斯沉吟片刻，说道：“陈先生，这次你回咸阳，肯定是想跟陛下商议如何实行新政。”
    “这次的起义，陛下大概率也不会信任法家了。”
    “我想见陛下，可陛下这段时间，对我是避而不见。”
    “等陈先生见过陛下之后，我再想劝，肯定已经来不及。”
    “我只是想求一件事。”
    “法家官员，能不能別下刀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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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想要推行新政，那之前支持法家的人，肯定要改变阵营。
    那些愿意做出改变的还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那些不愿意改变的，他们的麻烦就会很大。
    最重要的是，不愿意改变的人还会很多。
    嬴政是什么人？
    杀伐果断，他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那些敢耍小心机的人，试图阻止的人，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陈平安说道：“李大人，你是做好了死的准备？”
    李斯说道：“法家失势，那必然有有人得势。”
    “得势的人，会有不少跟我有过节。”
    “到时候，怕是……”
    陈平安倒不这样认为，换做其他的皇帝，其他的皇朝，確实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在嬴政手里，这种情况，大概率是不会发生的。
    原因也很简单，嬴政足够厉害，自然也就足够自信，在下面的人也就有足够的容忍度。
    说白了，只要他们別闹的太过分，而且还有价值，嬴政就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通常一个皇帝会把下面大臣杀了，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皇帝怕自己死了之后，自己的子孙没办法镇住他们。
    也就是大臣能力很强，而且还表现出了一定的野心，或者没有表现出也野心，只是权利已经达到一个顶峰，皇帝不得不防著。
    还有一种，就是臣子做了错事，皇帝容不了的错事。
    第一种情况基本不会出现，嬴政不会担心。
    剩下就是第二种。
    这些人只要不太过分，嬴政自然不会杀他们。
    陈平安说道：“如果你这样想的话，也太小看嬴政了。”
    “他还不至於怕你们这些人会闹出什么收拾不了的大麻烦出来。”
    歷史上李斯被腰斩，那也不是死於嬴政之手，而是胡亥。
    不过，有说法，胡亥能当上皇帝，是赵高和李斯联合密谋的。
    李斯说道：“陛下自然不会害怕下面这些人怎么样。”
    “到现在很多受益的人，肯定不希望朝廷出现，大规模的革新。”
    “这与他们的利益明显不符。”
    “所以我担心，到时候这些人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陛下一怒之下，把他们全给斩杀了。”
    陈平安说道：“如果你担心这种事，那不应该来找我。”
    “你应该去找那些人谈一谈。”
    “让他们知道，要適可而止。”
    “如果他们做得太过分，死了也是活该。”
    李斯苦笑著说道：“陈先生，你可能不太清楚，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太大了。”
    “已经到了，不是他们自己能够决定的地步。”
    “如果出现大改变，有些家族可能会无法延续。”
    “在面对自己家族无法延续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鋌而走险。”
    李斯很清楚，陈平安主张的很多东西，一旦开始落实，无数贵族都要没落。
    这些贵族肯定会想尽办法去阻止，甚至有可能会联合六国后裔、诸子百家、
    在这种情况下，必然会触犯到嬴政逆鳞。
    陈平安说道：“你不会指望我认可他们的行为吧？”
    “还是说，这些人也是你的羽翼，他们出事，你也会有麻烦，所以你才这么著急。”
    李斯说道：“確实是有这个顾虑，但这並不是最主要的。”
    “这些人可以说都是秦国的顶樑柱，他们要是都没了，秦国根本维持不了。”
    陈平安可不这么认为：“你真觉得整个秦国，没了你说的那些人，就支撑不下去了？”
    “诸子百家有的人才可不少。”
    “就算没了他们，依然有很多能人可用。”
    李斯一时间无言以对。
    诸子百家確实有很多人才，不说他们都入朝为官，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也够填补这个窟窿了。
    陈平安之前根本没有想这方面的问题，现在忽然有点反应过来。
    法家也是诸子百家之一，就目前来说他们算是得得势的。
    法家为了发展有没有对其他的人做什么，这也不好说。
    以后其他人要是上来了，搞不好也会对法家做点什么。
    陈平安说道：“法家对其他人，下了不少黑手？”
    李斯並没有否认：“这些其实互有往来。”
    “法家的人，也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难免会有一些过激的地方。”
    “长期日积月累下来，法家跟其他人的关係，也就一般了。”
    “尤其是秦国的法家。”
    陈平安说道：“所以，一旦法家失势，其他人得到了权利，有可能会对你们的人进行清算？”
    李斯点头：“確实是有这个可能，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陛下那边，
    我反倒没有这么担心。”
    “在清算过程中，其他人只要別做的太过火，陛下是不会管的。”
    这也算是一个党派之爭，这时大家以“学术”为核心。
    比如焚书坑儒，是嬴政要做的，但中间执行的，其实是法家的人。
    从某个角度来说，法家可能也要为嬴政背一些锅。
    陈平安说道：“这事你找我可能就找错人了。”
    “我对你们这些东西没有太多的兴趣，也不会插手太多。”
    “我一直都有在强调我对朝堂的事情和权利都没有什么兴趣，我顶多也就是给嬴政一些建议罢了。”
    “到底采不採纳，那是嬴政的事。”
    “如果他採纳了我的建议，最后秦国变成什么样，那也跟我没有太大的关係。”
    在秦国，陈平安確实看到了一群比较纯粹的人。
    有时候很难分清他们到底是世俗口中所说的好或坏。
    站在墨家、儒家的角度来看，法家和嬴政或许都不是什么好人。
    同样的，站在法家和嬴政的角度看，墨家、农家这些人，也都是乱臣贼子。
    其实他们只是各自的理念不同，还非常坚持自己的理念，这种坚持，已经影响到了对方，然后发生了比较激烈的衝突。
    他们这些人，如果不坚持自己的理念，只想好好的过日子，混一日三餐，都能混得很好。
    李斯长嘆一口气，说道：“陈先生，你也是有怜悯之心的人。”
    “难道你就真忍心看著这么多人死？”
    “到时候很有可能会牵扯许多无辜的人。”
    陈平安反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让你们都退出去；还是让其他人別进来？”
    秦国的朝堂，就是一个大房间，现在以法家为首的人在里面；嬴政如果要改，那其他人可能就要进来。
    进来就有可能会发生严重的衝突，以这些人的脾气，想要劝架，估计很困难，那就只有一方做出退让。
    李斯说道：“无论是墨家还是儒家的人，他们的人，都会听陈先生的建议。”
    “只要陈先生开口，他们未必全都会听，但也不会不听。”
    陈平安很清楚那些人会听自己的建议是因为什么：“让我提著剑，替你去威胁人？”
    李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陈平安继续说道：“其实你应该知道，每次变革，肯定会有人死的。”
    “你们法家在秦国变法的时候，之前的那些人都有好下场么？”
    李斯又回答不上来了。
    商鞅为什么会惨死？
    就是在落实法家的变法之时，得罪了很多人，新君继位之后，他就遭到了清算。
    李斯他们这一伙人，跟商鞅相比起来，可能没有那么的极端，但情况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变法的时候，你所提出的那些条例能不能彻底实行下去，就要看你怎么实行。
    卖別人面子，將就著去做，那这次变法，大概率是不会成功的。
    如果不卖別人面子，那就会让其他人遭受巨大的损失。
    这几乎是无解的。
    李斯这次来，是想给法家的人，还有支持法家的人，求一条活路罢了。
    这肯定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某一个群体。
    对於这种事，陈平安也確实是无能为力。
    对於这种事，陈平安也確实是无能为力。
    如果只是李斯一个人，陈平安就算强行把他带走，最终也能不了了之。
    但是，这个群体可能是成千上万的人，还有他们的家属。
    陈平安根本就没办法把这些人全带走。
    李斯沉默了许久，已经有点心如死灰：“陈先生，如果你什么都不管，到时候可能会血流成河。”
    陈平安此时已经看透了这里面的东西：“李大人，这些人或许不是坏人。”
    “只是在一场斗爭之中输了，他们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或许他们中確实有些人，不应该走到这个地步。”
    “可我救不了这么多人。”
    “你如果想让他们全部都活下来，其实是有办法的。”
    “只是你不愿意，你也知道，你说不动他们。”
    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全部退走，全部妥协。
    当嬴政做了决定的时候，这些人全都放弃现有的利益，老老实实听嬴政的。
    或者辞官带著细软去其他皇朝生活。
    只要做到这一步，大多数人都能活下来。
    可大多数人都不会这么选。
    原因无非就是两个。
    第一，是他们不愿意放弃现有的利益。
    第二，不愿意放弃自己坚持的理念。
    不管是哪个原因，就是不想走，先留下来搏一搏。
    对於这些人，只能说他们自己做出了这种选择，陈平安也救不了他们。
    李斯又是一声长长的嘆息，说道：“我明白了！谢谢陈先生。”
    “陈先生，你真觉得你所想的一切如果能做到，秦国能政通人和？”
    陈平安说道：“这东西可能要你自己去看。”
    “有时候，还是变通一些比较好，你说是吧？”
    “没必要守著那些东西不放。”
    “嬴政不是不能容人的，其他人你管不了，也护不住。”
    “只要你愿意，去跟嬴政表个態，他会护你周全的。”
    李斯苦笑，说道：“我若是这样做了，那当初支持我的人，如何看我。”
    “这是我的名声？”陈平安说道：“这样做知道吗？”
    李斯说道：“当然！用江湖人的话来说，这叫道义。”
    “当初他们选择支持我，现在我也不能放弃他们。”
    “做人总得有所为，有所不为吧？”
    “如果我真的背弃他们，那定然会沦为千夫所指，万世唾弃。”
    陈平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这就好像一伙朋友一起做事，一开始好好的时候，大家称兄道弟，一派和睦。
    事到临头，下面的人不管是为了当初他们这一伙人的理念也好，为了利益也好，不愿意放弃的时候，领头的这个人，是豁出命陪他们，还是放弃曾经一起称兄道弟的人，独自寻求活路？
    这东西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
    但不管选择留下来，还是放弃原本的兄弟，其实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李大人，我只能承诺，可以护你周全，如果你需要的话。”陈平安心里还是比较佩服李斯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