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富贵一眼就认出了陆向阳，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绽开菊花般的笑容。
    转头对那中年男人介绍：
    “钱峰啊，这是陆友明的儿子，陆向阳。
    现在在江城念大学，那可是好大学啊，好像是什么双一流来著。”
    他又看向顾一心，眼神慈祥：
    “这是……陆向阳的女朋友，小顾。”
    那中年男人，名叫钱峰，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向阳。
    目光尤其在陆向阳身后，那辆奥迪a4l上停留了片刻。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和疑惑。
    陆友明的儿子？
    不是还在读大学吗？
    大学生都开上这车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热情的笑容：
    “哦，陆向阳啊，我小时候还喝过你的满月酒呢，都长这么大了。”
    语气里带著点疏离和审视。
    陆向阳对钱峰印象不深，只小时候隱约听父亲提过。
    有这么一位钱叔叔，小时候关係还行，好像经常被自家老爹揍。
    后来去了南方打工，据说混得不错，但具体如何，並不清楚。
    他保持著礼貌，微微躬身：
    “钱爷爷好，钱叔叔好。”
    顾一心也乖巧地跟著问候。
    简单的寒暄后，陆向阳便藉口奶奶还在等著，拉著顾一心告辞转身上楼。
    走到四楼时，只见钱家的大门敞开著。
    里面传来吸尘器的嗡嗡声和女人的说话声，门口也堆著一些清理出来的杂物。
    一副热火朝天大扫除的景象。
    到了家门口，刚敲了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奶奶繫著围裙，花白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洋溢著温暖的笑容：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里暖烘烘的，充满了食物诱人的香气。
    “菜在锅里热著呢，就等你们了！”
    奶奶一边说著，一边忙不迭地去厨房端菜。
    很快，小方桌上就摆满了家常却美味的菜餚。
    回锅肉油亮喷香，麻婆豆腐上撒著翠绿的葱花，一盘切好的香肠，一盆奶白色的萝卜汤，豌豆尖碧绿清爽。
    还有凉拌折耳根。
    陆向阳和顾一心確实是饿了，端起碗筷就大快朵颐。
    吃饭间，陆向阳想起楼下的热闹，隨口问道：
    “奶奶，楼下钱爷爷家孙子结婚，阵仗不小啊？”
    奶奶给顾一心夹了一筷子菜，说道：
    “可不是嘛！
    你钱爷爷家的儿子，就那个钱峰，小时候经常被你爸欺负。
    初中毕业后，就去了粤城打工，听说一开始挺难的。
    后来好像是入赘了个当地有钱人家，开始做建材生意，听说做得很好。
    这次回来给儿子办婚礼，也是想著衣锦还乡，风光一把，把老关係都走动走动。”
    老人家的语气里带著些许感慨。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顾一心放下筷子，认真地问：
    “奶奶，那我和向阳需要单独隨礼吗？”
    奶奶闻言笑了，拍了拍顾一心的手背：
    “不用不用，傻孩子。
    咱们家是一家人，隨一份礼就行了。
    这人情往来啊，奶奶心里有数。
    再说了，你们还是学生娃娃呢，不兴这个。”
    吃完饭，休息了片刻，陆向阳和顾一心便开始执行顾一心早就计划好的任务。
    贴春联。
    这是她坚持要亲手参与这项最有年味的仪式。
    奶奶拿出早就买好的春联和福字，红纸金字，透著喜庆。
    顾一心小心地端著浆糊碗，陆向阳拿著刷子，两人站在门口。
    陆向阳个子高，负责贴上方，顾一心则仔细地帮他看有没有歪斜。
    “左边再高一点点……哎，对，就这样！”
    顾一心指挥著，声音清脆。
    冬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楼道里。
    两人专注地贴著春联，身影靠得很近，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只见钱富贵领著一个个子高高，穿著时髦羽绒服的年轻男子走了上来。
    那年轻人头髮用髮胶打理得很有型，手腕上戴著一块亮闪闪的表，脸上带著些微的倨傲神色。
    “美娟，忙著呢？”
    钱富贵声音洪亮：“我带瑞阳来给你送请帖了！初三，务必来喝喜酒啊！”
    罗美娟连忙笑著迎上前。
    钱富贵热情地介绍：“瑞阳，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罗奶奶，这是她孙子陆向阳，在江城读重点大学，这是他女朋友。”
    他又对陆向阳他们说：
    “小阳，这就是我孙子，瑞阳，跟你名字里都有一个阳字，他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以后你们年轻人多亲近。”
    钱瑞阳的目光先是落在陆向阳身上，快速扫过他身上那件看不出牌子的羽绒服。
    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隨即，他的视线便被顾一心吸引住了。
    顾一心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著浅粉色的围巾，素净的脸上五官精致，气质清新脱俗。
    钱瑞阳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艷，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傢伙。
    甚至在他眼里有点“屌丝”的大学生，居然能有这么漂亮出眾的女朋友。
    钱富贵用胳膊轻轻捅了他一下：
    “瑞阳啊，把东西拿出来吧！”
    钱瑞阳这才回过神来，忙从隨身挎包里拿出一封大红的请柬和一包装帧精美的喜糖，递了过来，语气还算客气：
    “罗奶奶，陆向阳，还有这位……妹妹，初三一定来热闹热闹。”
    罗美娟笑呵呵地接过请柬和喜糖，同时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红包，塞到钱瑞阳手里：
    “好好好，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钱瑞阳接过红包，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
    红包不厚，捏起来感觉扁扁平平，凭他的经验判断，里面最多不过六张百元。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那抹倨傲迅速被一层阴霾覆盖，眼神也冷淡了几分。
    虽然嘴上还是说著“谢谢”，但那语气已经明显淡了许多。
    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这一切，都被旁边正在抚平春联边角的陆向阳清晰地看在眼里。
    他没有作声，只是眼神微冷，继续著手上的动作。
    仔仔细细地將“福”字倒贴在门中央。
    红艷艷的春联让老旧的房门，顿时焕发出勃勃生机。
    “一心，瞧瞧，贴得怎么样？”
    “嗯，一下子就有过年的味道啦！”
    转眼，又过年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