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南京，秦淮河，夜夜笙歌。
    岸边的灯笼在夜色之中洒下各色的光。
    四月春意闹，男女闹春宵。
    女人裙穿短短，男人腰缠万贯，在河畔的灯辉之中你儂我儂。
    “来呀！郎君！奴家新修了瑜伽十八式哟~”
    “呀，姐姐，她真不害臊。”
    “今日夫人回了娘家，我就迫不及待来找你，我的小心肝儿呀，让我好好的疼疼你。”
    “呀~郎君坏~”
    “喜儿快看，那边是谁家的花船，好生漂亮！”
    “听说是扬州那边过来的盐商呢，包了那盼盼姑娘的花船，做了这样一副打扮。”
    河畔人来人往，穷的富的都有。
    但上了花船的，则大多衣著光鲜，颇有家资了。
    “这不是吴州的钱么？怎么都传到南京来了？”
    郑国公家的三公子看著船上的人都用起了吴州那边的纸幣，不由奇怪问道。
    身边的隨从立即说道：“三公子，您刚从武昌来南京，还有所不知。从前年开始，这种吴州钱就已经在南京流通，去年更是流行开了。这钱容易携带，各种面额的都有，而且很多商贾都认，拿著出去不愁花不出去。
    自然就流行开了。”
    “还有个原因，现在民间的银子成色粮莠不齐，各种碎银、银锭成色、重量不一，每次交易都需剪凿、称量、验色，极为不便。
    吴州纸幣，一文就是一文，一百文就是一百文，还没有成色问题，那些商贾都非常喜欢。”又有郑国公的幕僚和三公子说道。
    “而且，咱们国公府的生意，去吴州的时候，那边儿的大宗交易只收这些纸幣。就连出去买个包子，那些老百姓都不愿意收你的银子，就像张师爷说的，每次交易都需剪凿、称量、验色，非常不方便。所以，咱们也不愿意每次押著几千两银子去做生意。怀里装上一遝纸幣足以。”
    国公府的管家也参与进这个话题。
    三公子搂著怀里的美人，手中摺扇轻轻勾住美人的下巴，让她抬起了头来：“美人，你也认这种钱么？”
    美人点点头，认真道：“自然认的，这些纸幣在贡院外的银行，隨时可以足额兑换成为同等价值的银子“什么？本公子怎么不知道，吴州的银行在南京开业了？”
    三公子诧异道。
    “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是那银行在这里打了个马虎眼。名字唤作“青云票號』，除了名字，却开办著吴州发展银行同样的生意。
    因为这是吴王的產业，便是朝廷乃至陛下知道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幕僚张师爷说道。
    管家接著说道：“不过，我听说最近陛下已经同意了，吴州发展银行在南京开设分行的事情。或许再过几天，那“青云票號』就要摇身一变，掛上“吴州发展银行』的牌子了。”
    “陛下怎么会同意的？”
    三公子了解崇寧帝的为人，不像是这么容易妥协的。
    “听说是吴王殿下亲自给崇寧帝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这方面的事情，陛下看过以后，当即就同意了。”
    管家说道。
    至於信里究竞是说了什么，管家也不知道了。
    “这吴州的票证上，印刷的是吴州的楼、吴州的桥，如果用久了，怕是人们装著的，也是那吴州的日月了。”
    三公子拿过一张纸幣，看著上面印刷精美的图案，心中默默出神。
    他心里忽然觉得，与其在南京混吃等死，等著清军打过来，自己这个无法袭爵的“三公子”，还不如去吴州省碰碰运气。
    与暮气沉沉的大燕相比，那里才是一个朝阳初升，勃勃生机的地方。
    岸上，贡院。
    从夫子庙到贡院一带，形成了集科举、商贸、娱乐、文化於一体的超级繁华区域。
    其盛况堪称“十里秦淮，风华绝代”。
    李燕站在“青云票號”二楼的窗边，望著下面川流不息的人群。
    “文丽，今天有多少人换了票证？”
    站在她身边的谢文丽匯报说道：“接待四十九人，兑换了八十四万两。”
    “看来陛下同意咱们在南京设立银行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很多得到消息的人都过来兑换票证了。接下来，过来的人应该会与日俱增。
    武昌那边已经岌岌可危，只要武昌失陷，南京几乎无险可守，想要保住南京，下一步只能退守安盛，而如今安盛却在王爷的手里，陛下的腰杆子软了下来，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而南京的大人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只要武昌一破，南京就再难保住，届时除了继续南逃之外，诸位大人们最理想的避难之地，便是吴州！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接下来恐怕这些大人、南京的士绅，会爭先恐后的兑换成吴州票证，甚至会卖地、卖房来换成咱们的票证！”
    李燕分析说道。
    身边的谢文丽仰慕的看著她：“姐姐，你懂得真多！”
    李燕摸了谢文丽柔顺的头髮，笑道：“在来南京之前，王妃接见过我，很多东西都是她分析给我听的。她才是一个真正的智者。
    她和我说，金融不只是一个交易的货幣，和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对垒一样，也可以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战爭？”
    谢文丽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道银行怎么和战爭扯上关係了。
    “你虽然在校场支行做了那么久的业务，但没有去东阳府的青云总行接受系统的学习，对於金融了解並不深刻。
    你以后会接触到。。。。”
    李燕正说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噔噔噔”的声音。
    一个小伙快速踩著木质的楼梯上来：“掌柜，有大客户！”
    “不是已经打烊了么？”
    李燕问道。
    “可客人敲门良久，说要兑换五百万两票证。”
    小伙说完，又凑近两步，小声地说道：“我瞧著客人说话的声音和长相、气质，像是宫里边儿的！”李燕一听，也来了兴趣：“去瞧瞧。”
    说著，带著谢文丽一起下了楼。
    在一楼，几个汽灯悬掛在房子雕刻精美的廊柱上，映照得大厅一片亮如白昼。
    柜檯里面，七八个“桂圆”正快速而熟练地敲打著算盘，用钢笔记载和復盘著今日的每一笔交易，所有的一切都要与银行总帐一一对应，待全部人员核算无误以后，才能下班。
    李燕刚走下楼梯口，就见到一名来自奉天盟的女性武者衝著她点了点头。
    她立即明白，今日打烊后来的客人，武功不弱。
    拐进了一间单间，门口一名做武士打扮的年轻人看了李燕一眼，衝著她点了点头。
    李燕走进单间，里面的圈椅上，已经坐著一个面白无须，衣著华丽的中年人。
    在大燕，尤其是士大夫阶层，中年人不蓄鬚的很少。有这些上层人士引领，便是附庸风雅的商贾也会蓄鬚。
    此人看上去衣著华丽，颇有贵气，下巴不像是刮的，而像是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这样看来，此人来自宫里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这位大人，我是青云银號南京的负责人李燕。”
    李燕自我介绍。
    “还是个女娃娃。”
    这人一开口，就是个老太监了！
    他还顺势捏了一个兰花指，衝著李燕轻轻一点，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宫里出来似的。
    “你可以叫我陶淘。我的五百万两银子，今晚就能运抵。我要兑换成青云票证，全都要一千文一张的！陶淘伸手张开五根手指。
    “陶大人，我们票號虽然开门做生意，每日流水也不少，但是否有价值五百万两银子的现票，还需要点算以后才行。”
    李燕还摸不清楚这陶淘就行兑换这么多票证作甚，便和他先聊几句套套话。
    “陛下都同意吴州在南京城开设银行了，怎的还不多准备一些票证呢？
    不过，也没关係，银子今夜准时运抵，票证过几日我再来取也无妨。”
    陶淘很自信，並不担心银行会贪墨他的这么一大笔银子。
    他没有多说，在和李燕商討好五日內领取票证以后，便带人离开了。而五百万两银子，也果然和他说的那样，在当晚押运了过来。
    接下来的几日，果如李燕猜测的那样，来兑换票证的人纷至遝来，银行的每日的流水与日俱增，每日都要在三百万两银子以上。
    与此同时，不少士绅、商贾，都在银行註册了户头，储存了大量的现金。
    对於他们来说，这就是一条关键时候救命的退路！
    一旦清军打到了南京，他们往吴州一逃，凭藉著这些钱照样还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这也是吴州往日的战绩，给予的他们信心。
    不只是这些，从浙江、福建、江西、乃至广南等地，运输到吴州的大宗商品，诸如粮食、茶叶、棉花、马匹、矿石等，交易双方都已经认可了吴州票证作为结算工具。
    吴州票证，已经正式走出了吴州。並凭藉著其在整个东南地区的流通流行，影响力进一步扩大，极大地增强了吴州货幣“硬通货”的属性。
    四月下旬，几辆大车被上百名银行警卫和一名知微武者、十几个暗劲武者的押送下，送到了码头。送上了停靠在码头的龙山號涡轮铁甲武装商船，出了南京以后直奔扬州，南燕財富向著吴州转移。“这得多少银子啊！”
    南京，皇城，乾清宫中。
    城里的动静瞒不过崇寧帝的眼睛：“这个月都是第四趟了吧？这些钱如果是在朕的手里，朕还能徵集二十万大军，又怎会抵挡不住那些清兵！？
    有时候，朕都想抢他一票，他吴州的银行怎么就能弄到这么多银子？”
    陶宝看到崇寧帝的眼珠子都红了，就知道陛下现在是对那些银子多么的渴望！
    “朕让你谋划开银行的事，你筹划的怎么样了？”
    崇寧帝实在是眼红，在北京的时候就曾经打过“纸幣”的主意，只是朝廷小范围偷摸的印製了一批纸幣想要发行，便是朝堂上的臣子都没人认可，想要那拿东西给大臣发“工资”，怕是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得造他的反。
    纸幣的路没走通，现在见到银行实在赚钱，如果能让臣子、士绅、百姓都来他办的银行存钱也行啊！现在前线吃紧，先搞到一大笔银子打仗也好！
    陶宝立即拍著胸脯说道：“已经叫人筹办，下个月就能开业了。奴婢派人约谈了定国公、郑国公、开城侯等十几位明事理的国公侯爷，到时候带头给南京皇家银行存钱造势！”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毕竟他们的银行就是一个空壳子。
    但不论如何，陛下的指示，先做了再说。
    “好！”
    崇寧帝精神一振，总算是在眾多的坏消息之中，看到了一个好消息。
    “你派人去吴州，购买一批这样的板甲回来！”
    崇寧帝指了指掛在干清宫木头人偶身上的银灰色板甲。
    在板甲上面，还有刀斧砍凿的痕跡，显然是崇寧帝在上面做过实验。
    此时，阳光西斜，透过窗欞转了过来，照在银灰色的板甲上面，竟有些明晃晃的刺眼！
    “上次安景明写信过来，送来这一幅板甲，並愿以一百两一套卖与朕。但需要朕同意吴州的银行在南京开业。
    这板甲是个好东西，朕一番实验，刀斧劈不开，箭簇射不穿，如果朕能有这样一支部队，必然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这次去吴州，购买一千套板甲回来，朕要打造一支对付建虏的精锐军队！
    再问问，他们安国军用的那种火枪卖不卖。”
    崇寧帝看向武昌的方向，双眼之中也有战意。
    来到南京也近两年时间，崇寧帝內库搜颳了一千五百多万两银子，相比以前在北京的苦日子，自觉也是个財主了，在花钱上也很有一些豪横的气势。
    “是！”
    陶宝应声。
    “另外，內库当中还有一千万两，再去银行兑换三百万票证回来。”
    崇寧帝吩咐。
    吴州的好东西很多，这让他打算多兑换一些吴州票证当做內库储备的一部分。
    日后买一些东西也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