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河县的钢铁厂里,热浪灼人。通红的钢水被注入厚重的模具,液压杆缓缓压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呻吟蒸汽喷涌中,一块暗红色的板甲雏形便被“吐”在传送带上。
冷却后的板甲被送至裁剪工位。
工人將板甲卡在特製夹具上,踩下踏板。锋利的液压剪“哢嚓”一声闭合,多余的热轧边料齐整落下,进出几粒火星。
板甲边缘顿时变得平整利落,只待送去打磨、铆接,便成了一件能抵住强弓直射、刀剑劈砍的保命甲在中央锅炉的澎湃动力下,一副板甲的成型,从滚烫钢水到冷硬甲片,全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模具在循环水冷中嘶嘶作响,传送带周而復始。
再加上铆接、打磨、组装成完整甲冑,亦不过再费半个时辰。
在一道道工序之中,一个熟练的班组一日便能產出一百幅板甲,整个车间加上工艺更加复杂的头盔等,一日大约能生產出二百幅全身甲。
再加上东阳府的產能,吴州的日產量能在五百副全身甲。
如今,这种板甲的存量已经足够吴州民兵使用,剩下的產能则可以拿出来製造一些“外贸版”,赚取一些利润了。
“这一千幅板甲打包装箱,送去南京。”
梁河钢铁厂的工人將一批生產出来的甲冑装箱。
主管在箱子上贴上“南京”的標籤。
“厉主管,这边的发去哪里?”
“这一共两千副,全部装箱送去东阳码头,这些会由水师送往朝鲜。”
“你们再去採买一批箱子回来,四川那边订购了五千幅板甲,咱们一个月后就能產出交付。不要耽误了。”
主官在仓库之中,看著这些银灰色的板甲,在分装工人合力之下,用旧报纸包裹后,装入到一个个箱子里面。
这些要发出的货,就连旧报纸都是特意选择的,为的就是以上面的文字宣扬吴州的优越性,以此来持续提升吴州的综合影响力。
这些板甲都是吴州这一次推销出去的“军火”,利用这些生產线的剩余產能,以此赚取更多財富的同时,也打通各个地方的上层路线,將吴州发展银行和吴州票证打进去,以期让让吴州票证在更多的地方流行开来。
“寧大人,这一次我们的板甲能不能进入鱼头岛的展销会?”
中午,主管张伯禽叫上了张耘川,一起找到了国防部的驻厂军代表寧守疆。
“已经报给了军械局,军械局同意后会报国防部,只要经过审批就可以送一些样品去这一次展销会。”寧守疆说道:“还有这一次,我们也沟通了张则士,倭国如今应该会有不少人对板甲感兴趣。只是,你们要修改部分模具,生產一些小一號的甲片了。”
“模具好弄,只要有订单,我们能开工就行。”
石耘川点头道。
这些板甲实在是太赚钱了,一幅板甲一百两银子,对於工厂来说,九成九都是利润。哪怕大头要被军械局和財政部拿去,钢铁厂也依然能落下一部分,用来给厂里工人发福利也好,继续扩大再生產也好,总归是入了厂里的帐目!
扬州,吴王府。
小雨淅淅沥沥,已经接连下了数日。
空气也闷闷的,六月的暑气热的人身上黏腻。
安昕坐在亭子里,轻轻的摇晃著一把摺扇。
这摺扇有点奇怪,轻轻一扇,就有持续縈绕的凉风吹出来,吹在人的身上徐徐而来,將空气之中的暑气尽数驱散了。
下面,胡常山、房念林、葛绒、王德禄、万泽文、周青、董之涣、廖国昌、许长乐等人齐聚一堂,各部部长几乎凑齐。
在安昕的旁边,武丽君身著侧妃常服,但身边凉风习习,她也不觉得热。
葛绒不怕热,反而天气越热越適合他的修行,他端坐在下面的石凳上,匯报说道:“王爷,隨著淄州、兗州的钢铁厂投產,加上东阳府和梁河的钢铁厂,如今的吴州已经有四个钢铁厂。
而在济南府规划的一个特大型钢铁厂,建设部也已经派人破土动工。
隨著钢铁厂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吴州的钢铁產量虽然在短期內不会过剩,但不会再陷入之前长期短缺,必须优先保供军需的程度。”
安昕听了点点头,又看向房念林:“外鱼头岛的展销会举行的怎样?”
房念林是外交部的负责人,外鱼头岛的展销会,也是由他牵头的。
“五月底举办的展销会,经过此前一年的宣传,到来的国家眾多。包括欧巴罗国家十七个,还有安南、缅甸等国家五个,总共有三十四个国家的商人到来。
展销会上的板甲、玻璃、香皂、布匹、丝绸、钟錶、镜子等等,一共三十多样货品,受到眾多商人的疯狂抢购,仅仅五天时间,我们签订的订单达到两千四百多万两白银。
按照方案,我们全部只接受以吴州票证进行交易,岛上贸易市场银行准备的五千万两票证,如今已经被兑换一空。
如今在巴达维亚和马尼拉,一张千文的吴州票证,兑换西班牙鹰洋,已有一成的溢价。
欧罗巴的商人们,正在囤积票证,就像他们囤积香料一样。”
房念林匯报说道。
凭藉著货物,吴州將票证也搭售出去,让这些与吴州进行贸易的国家不得不储备一些吴州票证,以此进一步增强票证的稳定性。也依靠吴州票证,在金融方面占据主动权,取得更多的利益。
“不错,吴州票证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印刷票证的纸张、油墨、铜板都要严加注意,万不可泄露出去。
工业部、警察局还要注意,谨防蒸汽机,以及各类高炉、钢铁的製造工艺和配方泄露出去。”安昕看向葛绒和廖国昌,眼睛最后落在了站在他身边的何西。
张良在任职吏政部部长以后,为了避嫌已经卸任了安全局局长一职,何西现在则暂代此职。何西明白安昕的意思,点了点头。
“谨遵王令!”
葛绒和廖国昌也保证说道。
“这段时间,南京方面虽未遣使来吴州求援,但从前线传回电报来看,武昌方面已经岌岌可危。水师的几艘铁甲船只已经到了安盛。
接下来,国防部要密切关注武昌方面的战事,隨时准备出兵!”
安昕看向胡常山。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精神都抖擞起来。
战爭打成这个样子,南京方面还没有正式来扬州求援是有原因的。
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南京已经几乎被吴州包围了,吴州的兵力再西出武昌,即便是將清兵击败赶走,那武昌是姓朱还是姓安就说不清了。
南京方面没有了任何依仗,只剩下京城也被吴州所围,届时朝廷的命令还能不能出的了京畿之地犹未可知。
到了那个时候,这崇寧帝和傀儡没有任何区別。
留给他的,只剩下当一个傀儡皇帝,或是禪让退位这两个选择了。
“吴州卫已经陈兵安盛,整装待发。梁申带著第二师,也已经抵达安盛。前线哨探时刻与安盛府和国防部保持电报交流。”
胡常山正色说道。
如今,隨著张谦调入总理衙门担任宣传部部长,吴州卫已经交给了秦明指挥。
梁申受到破格提拔,成为安国军第二师师长。
“好。”
安昕手指轻轻的敲打著旁边的小几,脑子里在考虑著接下来的天下局势。
“待打退清军,就顺势將湖广拿下,届时浙江、福建、江西、广南等地,也会落入我的实际掌控之中。这个时候,是挟持崇寧帝摄政大燕,还是另起炉灶登基称帝呢?』
他在权衡著利弊。
摄政的政治成本更低,且可以崇寧帝的名义来改革、反腐,让崇寧帝来承担这些阵痛期的骂名。也更方便统战那些心向大燕的士绅学子,以及合理合法的掌管如今大燕尚可管辖的地域。
同时,海外如若安南、朝鲜、琉球、倭国等处於大燕朝贡体系之內的国家,安昕在法理上可以名正言顺的指手画脚,插手各项事务,谋求各种支持的成本会大幅降低。
相比而言,此时称帝不仅道义上授人以柄,就和前段时间组建王府、总理衙门一样,耗费不少的精力来重新组建中央朝廷,还在打仗的情况下並不適合。
安昕思考了一会儿又暂且放下,等到这一战打完再说。
待所有人告退离开,用过晚膳后,安昕到了武阁之中静修。
太阳落下了地平线,月如鉤,掛在天上呈现出银子一样的光亮。
他盘膝而坐,手掐莲花,內心澄澈。
神魂轻轻一跳,就从百会穴中跳了出来,在夜色之中已经非常凝实,周身绽放出清清亮亮的毫光。现在距离日游,只有一线之差了。
这个境界,即便是在先秦之前,修行繁盛的年代,也能算得上一个大修士了!
四国岛。
张则士虽然被封为吴州总兵,但脑袋上这个头衔只是一个虚衔。手头上的人,依然只是手底下的那一群海盗。
不同的是,这些海盗如今属於吴州的水师官兵,他张则士在海上行走,可以顶著大燕高级军官的名头与人交涉。
这几年,隨著吴州水师在东海打出了名声,也隨著外鱼头岛的贸易成为一个极为重要的交易市场,他张则士顶著的这一个大燕官军的名头也越来越好使。
此时,张则士在四国岛上,就被各大势力爭相邀请,成为了炙手可热的贵客!
松山藩,加藤家主城。
加藤真一亲自迎到城门处,看到张则士的马车,疾走几步上前,未等张则士完全下车,便是一个深躬,几乎及地。
“则士君!不、张大人!您总算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热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数年前,张则士还是他需要提防、偶尔交易,有几分粗浅情分的“海狼”,如今却已是能决定他松山加藤氏兴衰的“上国贵人”。
“加藤君,別来无恙。”
张则士一身大燕制式水师將官常服,外罩一件黑色呢绒大氅,扶刀而下,气度与当年海上漂泊时已判若两人。
他坦然受了这一礼,目光扫过加藤真一身后那些穿著破旧胴丸、持著竹枪的足轻,心中颇有轻视。“张大人,在下已经设宴,还请大人移步。”
加藤真一蹩脚的汉话,让张则士听得有点吃力。
宴席设在天守阁最高层,窗外可俯瞰瀨户內海。
酒过三巡,加藤真一挥手屏退乐师与侍女。
“则士君,旧情不敘了。
如今土佐、德岛、松平三家,欺我太甚!上月为爭两处矿山,合兵犯我边境!”他咬牙切齿,隨即又换上恳求之色:“您当年说过,若有难处,可来寻您。如今,我加藤家,已到生死存亡之际!”张则士確实说过,四国岛上几个势力之间的矛盾,他没少暗中掺和,以此来暗中牟利,为吴州低价换取这里的银、铜矿產。
他此时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哦?加藤君需要什么?”
“甲!铁甲!还有……那种喷火铁炮!”加藤真一身体前倾,眼中燃著火焰:“我听说吴州有神甲,箭矢难伤,刀剑难入!若我得此甲百副,铁炮五十支,必能扫平那三家,一统四国!”
“甲和炮,有。”
张则士点头,话锋却一转:“可吴州,现在不缺银子。”
加藤真一脸色一白。
四国岛能拿得出手的,除了银山、铜矿,就是些海產、硫磺。
“不过……”张则士话锋又转,从怀中取出一叠印製精美的纸钞,轻轻放在榻榻米上。上面“一千文”、“青云银行”的字样和今年换新以后,最新版钱幣的吴州总理衙门和钟楼的图案,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吴州,只认这个。”
“这是?”
加藤真一疑惑。
倭国闭关锁国久了,这两年虽然长有吴州的商人过来,但他们只接受以物易物、以物换银,並不接受这种纸片片。
“吴州票证。在吴州、在大燕江南,在朝鲜、在琉球、在外鱼头岛,它比成色最好的丁银还硬。在欧巴罗等国家,那些商人、贵族也爭相抢购票证,因为只有用它才能购买到大燕的货物!”张则士看著他:“你的银矿、铜矿產出,可按市价折算成票证,存入你在吴州银行的户头。然后,用这些票证,向我订购军械、玻璃、香皂、布匹、火枪.”
加藤真一有些茫然,这绕一圈似乎多此一举?
张则士不再解释,拍了拍手。
厅外两名他的亲卫抬进一口木箱。
打开,里面是一副泛著冷冽银灰色光泽的全身板甲,以及一支乌黑的燧发步枪。
加藤真一站起来,跑到堂下,伸手摸著这冷冽的板甲,指尖传来几分凉意:“这样的甲冑,什么样的箭簇也难以射穿吧?”
“演示。”
张则士对亲卫道。
亲卫行礼,隨即在加藤真一及几位家老震惊的目光中,开始披甲。
甲片碰撞,发出清脆冰冷的声响。
不过片刻,一名武装到牙齿,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钢铁武士”便矗立厅中。
“弓来。”张则士吩咐。
加藤家最强的弓手被唤来,在十间(约18米)外,用重藤弓射出势大力沉的一箭。
“当咖!”
箭矢狠狠撞在板甲胸腹处,却如撞铁壁,瞬间弹开,箭头扭曲!
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铁炮!”
加藤真一失声喊道。
他的家臣用倭国自產的火绳枪,在更近的距离开火。
“砰!”
硝烟瀰漫。
烟雾散后,穿甲的亲卫只是被衝击力撞得退了两步,隨即站稳。只见板甲肩部有一处明显凹痕,但未被击穿!
“这、这。”
加藤真一和家老们全都站了起来,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精良的南蛮胴,但绝无此等防御!!
“此甲,可抵三十间內强弓,十五间內普通铁炮。”
张则士淡淡道,又拿起那支燧发枪:“至於这个.”
他示意亲卫在五十间外立一具披著普通胴丸的草人。
装药、填弹、扳动击锤、瞄准、扣扳机。
“砰!”
动作一气嗬成,速度快捷,远比火绳枪利落。
远处草人应声而倒,胴丸被轻易洞穿。
加藤真一呼吸粗重了,眼睛死死盯著那甲和枪,仿佛看到了自己纵横四国的景象。
他最后一点犹豫也被粉碎了。
“我换!就用银矿、铜矿、硫磺,换票证!”
他斩钉截铁:“但请张大人务必儘快!价格好商量!”
张则士笑了,举起酒杯:“合作愉快,恭喜加藤君,有了这些甲和炮,四国岛,该有个新主人了。”银矿铜矿是实实在在的资源,而票证不过是印著图案的纸。
用纸换来资源,再让资源持有者用纸来购买商品,最终,吴州得到了资源,输出了商品和金融体系,而加藤家,则成了被绑在吴州战车上的、需要用更多资源来换取“保护”和“胜利”的附庸。而岛上的另外几家,张则士同样会一一拜访。
將四国岛的军备竞赛搞起来,吴州的军械才能卖得更好。
第279章 军械与票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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