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张简心中重复著这句话，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前的虚幻门户。
    所谓的眾妙之门竟然能够存在九个纪元，而且具备难以想像的机缘，这可真是令人感到无与伦比的震撼！
    可惜的是，眼前的门户並非本体，只是一道印记，是以尚且无法进入其中，窥得真容。
    想要真正探究其中的机缘，以及其中的隱秘，只能留待日后了。
    暂时按下蠢蠢欲动的好奇之心，张简也不再追问关於眾妙之门的细节，转而打了个稽首，言道：“祖师，您既然要將此道印记炼入弟子体內，那么需要弟子如何配合？”
    若按常理，张简自是不能隨便任人施法，但太上道主这般开口，张简却也无法拒绝。
    即便太上道主另存其他目的，张简也无能为力，只得顺势而为。
    当然，这段时日的相处之中，张简併未发觉不妥之处，反倒觉得太上道主颇为平易近人。
    故此，对於这名高高在上的祖师，张简心存敬意之时，同样带著诸多信任。
    便听太上道主言道：“若想承载眾妙之门的印记，至少也得感悟一种大道真意，你如今已具备基本资格，只需静心凝神即可，至於其余之事，交由我来处理便是。”
    说著，太上道主隨手一挥，山巔之上便是现出一枚素色蒲团。
    “是，弟子明白了。”
    张简心领神会，当即端坐蒲团之上，收敛心神，紧闭双目。
    下一刻，太上道主掐诀一指，整座天外天顿时风云变幻，泛起难以估量的大道之力。
    与此同时，也就在转瞬之间，无穷光华便自四方八方照耀而来，只一眨眼已然落至张简身上。
    而当这些光华显现之际，虚幻的眾妙之门便是隨之產生一阵阵的轻颤。
    它有如一只沉睡之中的飞蛾，本是静静趴臥在天外天，但因太上道主动用强横的大道之力，將无穷光华造就成了一团明亮的“火焰”。
    於是乎，这只飞蛾醒了！
    同一时刻，张简遵循著太上道主的指点，始终心神凝聚，未曾贸然感应外部情况，但在冥冥之中，他却觉得自身似乎被不可计数的玄妙围绕。
    下一瞬，张简识海当中，竟然自行显化出了一口玄洞！
    此时此刻，虚无真意无形之中竟是自主激发，使得张简气机陡然一变，似存未存。
    隨著万千光华越发耀眼，不断聚集於张简身上，他便宛如成了一只熔炉。
    仅仅片刻功夫过去，飞蛾便是毫不犹豫地跃入熔炉，扑向火焰！
    而在太上道主眼中，但见虚幻的眾妙之门倏而一闪，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张简体內。
    “时机已到！”
    太上道主心中一动，又是祭出混沌玄黄玲瓏宝塔。
    此塔甫一现身，便有两色气流瀰漫而出，牢牢覆盖张简，使其气机封闭，无法溢出。
    这样一来，以张简自身为基础，太上道主便是初步將眾妙之门的印记炼入张简体內。
    只不过，此事还远远未得功成，仍需不少功夫。
    是以，太上道主一步迈出，便是悬於塔顶，盘膝坐下。
    而隨著其人做出此举，混沌玄黄玲瓏宝塔有如神助，霎时威能暴涨，引得整座天外天一阵摇晃。
    环绕在外的时间长河，竟然也是微微一闪，隱隱起了一丝变化。
    不过，此番变化极其轻微，可谓转瞬即逝，最终倒也无关紧要。
    再看天外天內，九成九的地界已是恢復平静，堪称山明水秀，一派祥和。
    但在天地正中的山巔之上，景象却是极为神异。
    此时看去，张简坐於山巔，气机无踪，体表显现诸般光华，令人不可直视；而在光华之外，另有混沌气流与玄黄气流重叠覆盖，使其神威莫测，玄奇无比。
    除此之外，张简上空则有混沌玄黄玲瓏宝塔悬浮不动，而在塔顶位置，太上道主安稳端坐，神色平静。
    若在外人看来，必定神色怪异，不明所以。
    但若是接近此处，霎时便会灰飞湮灭，身死道消！
    只因太上道主已是拿定一切，正在细细施法，绝不会容许半点差错。
    此刻张简识海当中，景象更是特殊。
    只见张简元神一动不动，置身识海正中，而在元神背后，正是眾妙之门的印记。
    此道印记仍是呈现一座虚幻门户的样貌，但其顏色却是发生了变化，乃是一种深邃幽暗，好似虚无般的顏色！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张简头顶现出了一口玄洞，这口玄洞由虚无真意激发而来，正將属於虚无大道的玄妙展现而出。
    隨著虚无玄妙瀰漫开来，便是逐步让眾妙之门的印记有了归属。
    显而易见，以张简自身的修为，无法长时间动用虚无真意，更不能藉此留下眾妙之门的印记。
    那么毫无疑问，此乃太上道主隔空施法，替张简进行炼化。
    “以玉玄如今的情况，约莫千载，当能完成此事。这期间，我以自身的大道为其辅助，倒也不会损坏他的根基。”
    太上道主略微一忖，顿时瞭然於胸。
    紧接著，其人心念一定，便是维持现状，静心坐定。
    而对张简来说，自打眾妙之门的印记进入体內，他便是立即生出一种奇特的感应。
    在他心中，一切玄妙统统不见，一切气机化为乌有，他只觉自己好像落叶归根，又好似旧友重逢，產生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之感。
    张简本能觉得这道印记对他大有益处，但他心神凝聚，实则根本不晓得太上道主的整个炼化过程。
    也正因此，张简不禁冒出了一个念头——“或许此番感应也是由於变数之质引起。”
    隨后的日子，张简便是心无外物，只觉自身愈发舒適，全然感应不到其他事物。
    如此一来，日以继夜，夜以继日，伴著花开花落，花落花开，不知不觉间，天外天之中，便是悄然流逝千载岁月。
    这一日，蓝天依旧，白云裊裊，太上道主赫然睁开双目，笑道：“此事已成。”
    话音落下，其人身子一动，便是收起宝物，站定山巔。
    当他立身之际，蒲团上的张简便是心中一动，適时有了明悟。
    “这便是眾妙之门的印记？”
    张简心神內视，只见一座幽暗门户矗立识海正中，隱约散发出属於虚无大道的玄妙。
    “这道印证的原本形象，可谓材质不明，似金似玉似木，如今仿佛变成专属於虚无大道了。”
    张简暗自诧异，但並未立刻深究，而是念头一动，退出內视，站起身来。
    他看向身前的太上道主，恭敬一礼，言道：“弟子谢过祖师！”
    “不必言谢。”
    太上道主轻轻頷首，又道：“玉玄，此道印记虽能增长气运，但也有未曾探明的效用，日后你若有意，可自行摸索。”
    “嗯？”
    张简神色一动，当即问道：“祖师，莫非您也不晓得全部效用？”
    太上道主頷首道：“涉及眾妙之门的事物，无人敢说尽皆瞭然，是以，你且自行把握为妙。”
    “弟子晓得了。”
    张简点了点头，旋即不再多问。
    不论如何，印记已然炼入体內，总归能够时时探查，也算来日方长，不必急於一时。
    至於太上道主之言，张简权当其人另有深意，日后再行琢磨便是。
    这时，便听太上道主又道：“玉玄，此事已了，也该进行下一步了，你不妨稍作歇息。”
    张简却道：“祖师，弟子早已准备妥当，不必再行耽搁。”
    虽说天外天的时间流逝，干涉不到外界，但张简也不愿意拖沓，眼下既然一切无碍，自该一鼓作气。
    “也好，那你且上前一步。”
    太上道主见状，则是顺水推舟，当场同意。
    对於亲眼见证两条证道之路的事情，张简心中颇为好奇，听得此言，立即迈出一步。
    正在这时，太上道主一指点出，触碰至张简眉心。
    “这是什么情况？”
    张简感应之中，只觉意识模糊了一剎那，当他重新反应过来，自身仍是站在山巔。
    但这个时候，太上道主已是消失无踪，不知去向，整座天外天，竟然只剩下他一人。
    “这是幻境，又或是其他神通？”
    张简不明所以，当即便欲动用法力，辨別虚实。
    然而当他这般想著，却是猛然一惊，诧异道：“怎会如此，我竟成了这般模样！”
    张简目光扫过，发觉自身居然成了一道虚影！
    “太上祖师究竟做了什么？”
    张简大为诧异，连忙细细探查，却发现识海当中空空如也，刚刚才获得的眾妙之门印记已然消失不见，除此以外，莫说虚无真意，神通法力，便连神念也只剩下了一点。
    也就是说，仅仅一个恍惚，张简便成了一个受困於此的意识虚影，什么也做不了！
    所幸的是，张简仍未忘记先前之事，立时忖道：“太上祖师若要害我，何必大费周章？此时的情况，定然有其缘由，我得好好思索。”
    这般想著，张简当下冷静心绪。
    不多时，张简忽而灵机一动，目光看向高空。
    当他举目望去，情况便是有了不同之处。
    原本之时，张简头顶之处，乃是一片蔚蓝天幕，但这时看去，整座天幕居然是一片透明，使得围绕天外天的时间长河居然能够被直接观望！
    “无需动用大道之力，我也能看个明白，这多半是太上祖师的手段。”
    张简暗暗思量，却是定睛看去。
    而隨著他目光聚集在时间长河，便见其上场景越发清晰，尤其是，长河之中竟然现出一道的无比显眼的身影，正是他自己！
    “这是將来之我？”
    张简心中明悟，细细观瞧，却见时间长河之中，自己的身侧还有太上道主，只不过太上道主的身形虚幻，看不真切。
    而后，按照时间长河所示，张简从天外天出去，很快便是选定了夺道之法。
    再之后，张简一面隱藏变数之质，一面跟著其他四位道主修行。
    约莫万载后，张简成了宇宙之中，大名鼎鼎的纪元之子，也將修为提升到了半步混元，乃至增无可增的地步！
    这时候，太上道主已为张简选定夺道对象，正是太真妙一玄化鼎，而张简也早已暗中领悟了吞噬真意。
    之后的发展，同样不出意外，张简在太上道主的帮助下，尝试以变数之质进行夺道。
    但古怪的是，时间长河並未显示张简是否证道成功，只能瞧见张简证道之时，出现了不可估量的劫数。
    至於具体是什么劫数，是否还有敌手参与，张简则是一概不明。
    “若仅仅是这般模糊的未来，倒也无法做出清晰判断。”
    张简暗暗思忖，却见时间长河已是重新演绎，出现了另外一种可能。
    这一回，张简仍是选择夺道之法，但他先是在天外天內突破到造化层次，然后再出去外界，通过时间加速，领悟吞噬真意，接著又回至天外天，修炼到半步混元。
    这样一来，现实宇宙的时间，也就不足千年，张简便开始了夺道！
    此回显示的未来，张简更是成功证了混元，执掌了吞噬大道。
    但就在这等大好局面之下，因为张简千年便证了混元，所以无需再跟其他四位道主修行，这反而惹出祸端，使得其他四位道主，都对张简生恶。
    “怪了，莫非我必须要跟著其他四位道主，好生修行一遭？”
    张简神色莫名，只觉这个未来颇为怪异。
    而正当他思索之际，时间长河便是又起了变化，开始了新一轮展示。
    这一回，张简仍是选了夺道之法，並且中规中矩的修行，也未交恶其他四位道主，但在夺道之时，却是败的十分乾脆，直接身死道消了。
    “要么劫数不明，要么交恶其他道主，要么失败，这未免太残酷了些！”
    张简暗道无奈，又是继续看著。
    剎那之间，时间长河预示了第四个未来，此回，张简则是选了以力证道！
    由於张简选了以力证道，太上道主的帮助便不像夺道之法那般直接有效了。
    於是，在这个未来当中，时间跨度最为久远。
    张简不断游走於各个道主之间，致力於以变数之质，完成前无古人的以力证道，但可惜的是，直到本纪元破灭，张简也没能突破混元，最终选择了转世。
    “好一个以力证道，真是蹉跎一生！”
    张简观看之后，不由连连感嘆。
    紧接著，时间长河又开启了另外的演绎，张简则是目不转睛，始终细细体悟。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长河终於不再变化，而是缓缓暗淡下来，张简心中瞭然，知晓诸般未来也被查看完毕。
    “总共有三千六百五十种未来情况，倒也不算太多。”
    张简心下一忖，暗暗起了计较。
    虽然仅仅数千种可能，但其实十分合理，太上道主乃是依据两种证道之路施法，那么诸般变化无非源於此二者。
    再加上张简身为变数，想要证道，本就难上加难，互相印证之下，大体离不开这个框架。
    当然，种种未来，此时只是一番推测，並非一定如此，张简併不会全盘相信。
    不过亲眼见证之后，张简却对一件事情记忆深刻。
    那便是，在这三千六百五十种未来之中，但凡张简选了以力证道，便是一次也未能成就混元！
    至於选了夺道之法，则有大概六成成功机率！
    如此对照之下，若想证得混元，显然更该选择夺道之法。
    但值得一提的是，选取以力证道之路，张简必然能够存活更久，哪怕不能安稳活至宇宙破灭，也可至少存活亿万载。
    但选了夺道之法，即便证得混元，也会在无形之中引来各种各样的麻烦。
    “夺道之法多结因果，以力证道则较少，这倒是值得深思！”
    张简心中一动，忽而想到一事。
    且不论成功与否，这两种证道之路的最大差別在於，以力证道终究要靠自身，而夺道之法却源於太上道主。
    思及於此，张简宛如醍醐灌顶，心神大震。
    下一刻，眼前景色隨之破裂，张简神色一动，便又復返原样，再度见到太上道主。
    其人开口便道：“玉玄，你共是用去万载岁月，可曾有所决断？”
    “竟是过去了万载？”
    张简心下一忖，只觉这数千种未来，倒也过得极快。
    不过身在天外天之中，区区万载岁月实则无关紧要。
    是以，张简直言道：“回稟祖师，弟子已有决断。”
    太上道主笑道：“你意欲何为？”
    张简打了个稽首，坚定道：“弟子既为变数，唯有迎难而上，以力证道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