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悦兮调整好情绪，拉开房门。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安静无声。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待的时候，她的脑海中还在不停闪烁著林洛的身影。
    他今天还会出现吗？
    突然，韩悦兮身后的房门“咔噠”一声，也打开了。
    韩悦兮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林洛穿著一身休閒装，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抱著小三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悦兮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住在她隔壁？
    这个房间隔音好吗？
    昨晚她靠在墙上，诉说的那些对林洛的思念，该不会统统透过墙壁传递到隔壁林洛耳朵里去了吧？
    一股羞耻感顿时涌上心头。
    林洛怀里的小三花看见了她，兴奋地叫了一声，尾巴像螺旋桨一样竖了起来。
    “叮——”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韩悦兮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林洛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纠结，抱著猫，率先走了进去，然后转过身，一只手隨意地按住了开门键。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著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进来，或者，我陪你等下一趟。
    韩悦兮咬了咬下唇，头皮发麻地走了进去。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她缩在角落，离他远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空气里是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道，混著一点猫毛的暖香。
    很熟悉，熟悉到让她心慌。
    终於，电梯在一楼停下。
    门一开，韩悦兮几乎是逃命般地冲了出去。
    她快步穿过酒店大堂，推开玻璃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门口的露天咖啡座，阳光正好。
    她刚想找个地方坐下，缓一缓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一转头，就看见林洛已经悠閒地坐在了不远处的一张小圆桌旁。
    他將小三花放在桌上，小傢伙正好奇地用爪子去够装著方糖的玻璃罐。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一份牛角包，一份……提拉米苏。
    韩悦兮的脚步，彻底顿住了。
    为什么林洛总能预判她的下一步行动？
    她出门，林洛就出门。
    她想找地方休息，林洛已经先一步坐了下去。
    好像那个跟踪变態狂並不是林洛，而是她一样。
    是她死皮赖脸的跟著林洛的步伐行动。
    林洛抬起头，目光越过晨光，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精准地落在韩悦兮的身上。
    那一眼，再也没有了昨晚的平静和克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洛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三花。
    小三花正仰著脑袋，朝他“喵”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朝著韩悦兮的方向竖起了尾巴。
    望著林洛邀请似的眼神，韩悦兮的脚不自觉地迈了一步。
    然后又迈了一步。
    就在即將靠近之时，韩悦兮猛然惊醒，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尷尬的她强压情绪，来到那张铁椅子旁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三花的头。
    小三花的毛很软，很滑，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像是在说“你终於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韩悦兮没敢去看林洛。
    她的目光紧紧落在那只猫身上，落在它琥珀色的眼睛里，落在它微微颤动的鬍鬚上。
    她摸了好久，久到小三花有些不耐烦了，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她笑了，很小，很浅，像一朵在冬天里忽然绽开的花。
    那笑容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散了，快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她蹲在那里，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髮上洗髮水的味道。
    林洛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看著她蹲在自己旁边，看著她的手在小三花身上轻轻地、慢慢地抚过。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他怕一用力呼吸，她就会站起来，就会走开，就会像那天那样，消失在某个街角，再也找不到。
    时间差不多了。
    韩悦兮站起来，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可她的脚步仿佛比昨天慢了。
    也许不是慢了，是犹豫了。
    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的人，每一步都在想，要不要停下来，要不要回头，要不要说一句话。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站在那里，背对著他，站了几秒。
    然后她迈步，拐进了巷子，不见了。
    林洛坐在那里，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终於放下来了的那种鬆弛。
    他低下头，看了看小三花。
    小三花正舔著爪子，舔完了，抬起头，朝他“喵”了一声。
    “乾的不错，看来猫条没白吃。”
    林洛站起来，抱著小三花，朝那个巷子走去。
    “继续加油啊猫猫大人，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喵～”
    韩悦兮走在布拉格的街道上，身后跟著那个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她今天走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在赶路。
    她会在橱窗前停下来，看看那些波西米亚水晶的杯子，看看那些提线木偶，看看那些画著查理大桥的明信片。
    她会把明信片拿起来，翻过来看看背面，又放回去。
    她没有买，因为她不知道该寄给谁。
    如果她和林洛没有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或许她会寄给林洛。
    但这终究是个偽命题。
    因为，如果她和林洛没有走到今天，她也不可能会独自一人来到布拉格，也不会购买明信片寄给林洛。
    她走进一家卖纪念品的小店，绕了一圈，出来，手里多了两根烤肠。
    她站在门口，把一根吃了，另一根拿在手里，继续走。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她把那根没吃的烤肠，插在了一个花坛的边沿上，没有回头，继续走。
    林洛走过来，看到花坛边沿上那根还在冒热气的烤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要到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