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抬手敲门，门缝里传出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
    赵毅把手放下来，就站在门外，静静地听著。
    一个护士路过，看见他杵在那儿不进去，觉得奇怪，走上前来。
    “先生，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有什么问题您跟我说。”
    赵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转过身，看见护士正满脸疑惑地看著他。
    他怕惊动屋里的人，隨口编了个理由，说自己迷路了，问了个病房號，就转身走了。
    他找了个休息区坐下，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他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那姑娘在打电话。
    让他起疑的不是打电话这件事本身，而是那姑娘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有力得很，完全不像个病人，更不像得了重病的人。
    还有更关键的。他虽然没听全，但大意是抓住了一那姑娘说，钱快到手了。
    就这一句话，赵毅心里那点怀疑直接坐实了。
    这姑娘不简单。能把高因那样的人哄得团团转，肯定有两把刷子。
    如果只是骗钱，那还好办。怕就怕，她还藏著別的事。
    赵毅决定先不动声色，看看情况再说。
    过了好几个小时，高因才忙完，匆匆赶回医院。他快步往里走，经过休息区时，正好看见赵毅坐在那儿。
    他愣住了，满脸疑惑。
    “队长？你怎么坐这儿？不是说让你先进去看看吗？她要有什么需要，你也能帮著喊护士啊。”
    赵毅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抬眼看他。高因跑得满头是汗，一看就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本来想把听到的事直接说出来，可看著高因那副急切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等等吧。
    高因推门进去的时候，那姑娘已经把电话掛了。两人一起进了病房，赵毅看见那姑娘躺在病床上，一脸的病容，看著虚弱得很。
    跟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判若两人。
    “你来啦。”姑娘的声音软绵绵的，有气无力，“真是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往医院跑。这位就是你常说的赵队长吧？”
    她看向赵毅，脸上带著虚弱的笑，“你好，总听高因提起你。今天终於见著了。我这副样子，您別见怪。”
    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赵毅，又替高因说了好话。
    可就是这种滴水不漏，加上她那一瞬间切换自如的状態和语气，让赵毅彻底认定了——
    这姑娘，绝对是个骗子。
    高因忙前忙后，那股热情劲儿真是没得说。
    他收拾东西特別利索，把一切都打点得妥妥噹噹。能看得出来，他把这女孩照顾得无微不至。
    各种营养品摆了一堆，鲜花也备好了，样样齐全。要是忽略这是在病房，忽略女孩脸上的病容，还真以为这是他们的小家呢。
    女孩跟赵毅说话时，赵毅只是笑笑，没吭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高因忙来忙去地收拾这收拾那。
    “这是我们队长，”高因边收拾边介绍，“你的医药费，多亏队长帮忙筹的。今天我特意带队长来看看你，好歹让他知道自己帮的是谁，对吧？”
    “现在你也不用担心了，医药费快凑齐了，就差一点儿。你就安心在这儿治著，等彻底好了，咱们再商量以后的事。”
    “別看他是队长，我们平时处得跟兄弟一样，特別平等。你也別太拘谨，把队长当大哥就行。”
    “那怎么行，你们可是我的恩人！”女孩忙说，“队长，真的特別感谢您。为了我这么一个短命的人，您费这么多心，太谢谢了。”
    “我父母都没了，也没什么亲戚朋友，一个人来这个城市打拼。本来想著能安稳过一辈子就好，不求大富大贵，能吃饱穿暖就知足了。”
    “谁知道这病说来就来，一下子把我所有念想都打碎了。我真是恨透了自己这不爭气的身体，怎么偏偏就得了这么重的病。”
    “刚知道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肯定活不长了，压根没想治。可高因死活不同意，非逼著我治，没办法，我就听他的了。”
    “所以我真的特別感激高因。当初要不是他，我根本撑不到现在。现在他又为了我四处筹钱，我心里真是……”
    “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他给了我盼头，给了我希望。我不敢想，要是没了高因，我该怎么办。”
    “对不起啊队长，我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太稳，话有点多，真不好意思。不过高功能有今天，也少不了您的提点和栽培。”
    “他是个大男人，有些话不好意思跟您开口。他在我这儿没少念叨您的好，我替他谢谢您，谢谢您对他的帮助和认可。”
    女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停顿，都直戳人心。那番掏心窝子的话，更让人觉得她可怜又无助。
    高因听完，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动，可也为眼前这姑娘感到心疼。
    赵毅要是没听到之前那个电话，这会儿八成也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了。这番话確实能看出女孩挺善良、挺单纯的。
    也能听出来，她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多不容易。本以为熬出头了，谁知道又摊上这么一场大病。
    “高因刚才说得对，”赵毅开口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病，其他的事交给高因就行。他跟我们说了不少你的事。”
    “能看出来你们俩感情挺深的。你放心，你的病我们一定想办法帮你治。你现在就安安心心把身体养好。”
    赵毅心里虽然反感，但面上功夫得做足。这样既不会引起女孩的怀疑，也不会让高因察觉不对劲。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挺久。眼看时间不早了，赵毅起身告辞。至於高因，他不便多问，也不便多管。
    回去后，赵毅立刻把情况告诉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张磊。张磊听完，一口咬定那女孩肯定有问题。
    “队长，赶紧把高因叫回来吧，別让他继续待在那边儿了。我觉著那女的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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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毅也有同感。
    掛了电话，他马上安排人去调查那个女孩，想弄清楚她到底什么来头，接近高因有什么目的。
    高因又是半夜才回来。赵毅躲在暗处，看著他脸上那幸福的表情，心里直犯嘀咕。他担心高因不仅被骗了钱，连心也被骗走了。
    可他又不忍心直接戳破。他知道，这话要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高因肯定不会信，搞不好还会影响兄弟感情。
    所以赵毅决定暗中调查，这事得保密，绝对不能传到高因耳朵里，免得他对自己有想法。
    查了一天，结果出来了。那女孩倒没什么大背景，普普通通一个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赵毅把资料翻了一遍，发现这女孩是前不久才来本市的。可她在医院里却说很早就在这儿了。这算一个疑点。
    资料还显示，她確实是父母双亡，但在孤儿院待了两年后就被人收养了。
    这么说来，她不算真正的孤儿，起码有养父母，也算有个家。可她的话里完全没提这茬。这又是一个疑点。
    而且，她来本市的时候，是跟一个人一起来的。这个人很可能是个突破口。
    赵毅让人查那个同行者的底细，很快掌握了他的一些生活习惯和活动规律。
    接下来，赵毅根据查到的线索，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可找了一天，愣是没找到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赵毅最终还是把人给找到了。可那地方，居然是个鱼龙混杂的酒吧。
    不仅如此，根据资料和他亲眼所见，这傢伙整天泡在酒里，天天喝得烂醉如泥。
    赵毅看著这乌烟瘴气的环境，心里直犯噁心。但他没忘自己来干嘛的，悄悄凑近了那个正在灌酒的人。
    “兄弟，一个人喝啊？我也是一个人。唉，这日子真没法过了。你是不知道，我天天被老板骂，回家还得挨老婆骂，活著真累。”
    “哎，兄弟，你怎么一个人喝？没人陪你吗？”
    “你谁啊？上来就跟我套近乎？我认识你吗？滚滚滚，別耽误我喝酒。老子不是你的垃圾桶，赶紧滚。我一个人喝得挺美。”
    赵毅没打退堂鼓，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那人搭话。喝醉的人，最容易情绪崩溃。
    “兄弟，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来来来，我陪你喝，咱俩做个伴，好好诉诉苦，怎么样？”
    “人生嘛，总有不顺心的时候。但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你说是不？咱俩也算有缘，你就当帮兄弟个忙，陪我喝几杯。”
    果然，赵毅这话说完，那人放鬆了警惕，点了点头，同意一起喝几杯。
    赵毅笑了笑，又点了两瓶酒。这酒吧说白了就是给人喝酒聊天的地方，酒价也亲民。
    所以来这儿的人特別多，图的就是能畅所欲言，也图这儿酒不贵，不像別的酒吧动不动就天价。
    几杯酒下肚，两个人就开始称兄道弟，你一句我一句地倒苦水。赵毅知道，这人已经上鉤了。
    聊了一个多钟头，赵毅终於把话题扯到了那女孩身上。可那人一提起这事，突然卡壳了。
    赵毅这会儿清醒得很，他喝得少，根本醉不了。对面这位，明显已经喝高了。
    可从那醉醺醺的眼神里，赵毅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犹豫。看得出来，他不想说那女孩的事。
    几杯酒又下了肚，那个人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虽说提到那女孩时还是会顿一顿，但好歹是顺顺噹噹地说了出来。
    赵毅开始不著痕跡地套话。从那个人的讲述中，他了解到，原来那人和那女孩关係挺不错，而且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一个偏远的小城市。
    说是小城市，其实跟小村庄差不多。那地方穷得很，正因为穷，年轻人都跑光了，再也没有回去过。
    留下来的全是些老人，还有几个留守儿童。村子里有个孤儿院，眼前这人和那女孩，就是从那孤儿院里出来的。
    赵毅看著眼前这人说著说著就哭了起来，心里也不是滋味。没想到他们以前的日子，真就像那女孩说的一样，过得那么艰难。
    赵毅也挺同情眼前这个人。他估摸著，两人是因为家里穷，又没什么本事，想学点手艺也没钱，所以才走上了这条路。
    所以赵毅也就以为，这两人可能是被逼无奈，没別的活路，才选了骗钱这行当。
    赵毅心里虽然也恼恨他们为什么要干这种违法的事，但起码心里的疑惑算是解开了。对那女孩那些奇奇怪怪的怀疑，也打消了不少。
    赵毅看著眼前喝得烂醉、趴在桌上睡过去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帮他把帐结了，赵毅就离开了。
    回去之后，赵毅把调查出来的关於那女孩的所有资料都整理了一遍。收拾利索了，就拿著这些东西去找高因。
    既然已经查清了那女孩的底细，赵毅也就不再瞒著，把这些事儿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高因。
    高因听著赵毅说的那些话，翻著手里的资料，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躥了上来。
    “队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凭什么私自去调查她？为什么你不相信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为什么要这样啊，队长？”
    高因是真气坏了，把手里资料一撂，扭头就出了部队，赵毅说什么他都不听。
    赵毅心里也挺无奈。明摆著，高因这是被情所困了，已经到了那种为爱昏头的份上。
    赵毅也明白，高因生气不光是因为自己去调查那女孩，更是气那女孩对他有所隱瞒。
    所以赵毅也不怪高因发这么大脾气。毕竟事实摆在这儿，证据也摆在这儿，高因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本以为过段时间高因就能缓过来，本以为他认清事实后能跟那女孩划清界限。
    可接下来的日子，赵毅发觉高因越来越过分了。他心里也越来越不踏实。高因回来得越来越晚，早上走得越来越早，这太不对劲了。
    赵毅有好几次好不容易等到高因回来，可高因还是一句话不说，根本不搭理赵毅，照样我行我素。
    有一天，赵毅发现高因竟然开始夜不归宿了，而且连著好几天都是这样。赵毅心里开始发慌，怕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