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捲圣旨上，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劳苏兄亲自跑这一趟，这圣旨，我便接了。”
    “但不是感念皇恩浩荡，而是因为它给了我一个名分，一个『名正言顺』处理自家事情的旗號。”
    他对苏沐风和小李公公道：“苏兄一路辛苦，且在县衙休息。”
    “李公公，劳烦你，拿著这圣旨，到衙门外，当著眾人的面，再大声宣读一遍。”
    “让这青田县的人都知道，我顾洲远这个『汉王』，不是自封的山大王。”
    峰迴路转，苏沐风跟小李公公对视一眼，全都长出一口气。
    事情竟出奇地顺利，汉王接了圣旨，起码明面上还承认自己是大乾的汉王。
    小李公公如蒙大赦，连忙应下：“奴婢遵命！”
    片刻之后，县衙大门轰然洞开。
    小李公公手持圣旨，站在高阶之上，清了清嗓子，用特有的尖利腔调，將圣旨內容一字一句，高声宣读出来！
    “……册封顾洲远为汉王，以桃李郡为其封地，世袭罔替……凡侵犯汉王封地者，视同谋逆……”
    洪亮的声音在衙前街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群先是死寂，隨即“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汉王，竟真是陛下亲封的？！”
    “桃李郡……整个桃李郡都是汉王封地了？！”
    “我的天！朝廷……朝廷这……”
    “不是造反！是王爷！是正经八百的王爷！”
    极致的错愕之后，是彻底的心態转变。
    那些原本心里还存著“造反”、“从贼”疙瘩，担心日后朝廷清算的家族，此刻疑虑尽消。
    关家、洛家等一直支持顾洲远的，更是挺直了腰杆，脸上放光，狂喜涌上心头。
    押对宝了！彻底押对宝了！
    顾洲远不是叛逆，是朝廷认证、如假包换的一字王！
    这一把豪赌，自己家族算是贏了个盆满钵满。
    而某些之前摇摆、甚至准备跑路的家族，则是后悔不迭，连忙催促下人回去再备厚礼，务必抢在別人前面表足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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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如同旋风，瞬间刮遍全城。
    李家大宅。
    李家家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厅中团团乱转，嘴里不住念叨：“完了完了，那煞星造反，肯定要拿我李家开刀了……”
    忽然，一直守在门口的家丁连滚爬地衝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老爷！老爷！圣旨！京城来圣旨了！顾……汉王殿下是陛下亲封的汉王！整个桃李郡都是他的封地！”
    “外面都在传，许之言和御风司才是欺君罔上的反贼！”
    虽然洪兴的人將李府围了，但只要他不跨出大门，也没人去管他。
    他一直留意街上的动静，今天突然听到有人边走边聊京城来旨的事情。
    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的人在说这事儿。
    “什么？！” 李家家主猛地停下，眼睛瞪得溜圆，先是难以置信。
    隨即更深的惶恐涌上心头，再然后又生出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
    大乾的汉王！
    这比起“反贼”，似乎多了点转圜余地？
    王爷总要顾及体面，顾及大局吧？
    自己被官府蒙蔽，现在知错就改，交上些罚银，王爷总不至於对“顺民”赶尽杀绝吧？
    他心中那点侥倖的死灰，又悄悄復燃了。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外面就传来更大的喧譁和哭喊声。
    只见他大儿子，被几个洪兴的汉子像拖死狗一样从侧门拖了回来，鼻青脸肿，衣衫破烂，嘴里不住哀嚎。
    一问之下，才知道大儿子受不了这般重压，想要翻墙逃跑，被洪兴的人给揪住了。
    “爹，救命啊！他们……他们打我！那个杀才张金虎说，汉王有令，李家的人，一个也不准踏出大门半步，违者……打断腿！”
    “顾洲远造反，我们都会死的，都会死的……”
    李家家主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上去一脚踹在李宇的嘴上，破口大骂：“混帐东西，汉王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再敢胡言乱语，不用旁人动手，我便打断你的腿！”
    李家大公子的哭喊戛然而止，显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事態转变，李坤已经“重获自由”。
    他走了过来，看著狼狈的兄长和面如死灰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决然。
    他对几个洪兴的人道：“兄弟，我想求见汉王殿下，可否代为通传？”
    元亨酒楼，后院厢房。
    与李家的惶恐不同，这里瀰漫的是一种如坠冰窟的绝望与刺骨的冰寒。
    掌柜吴水平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金纸，手里捏著的小茶壶早已凉透，壶身布满冷汗。
    他对面，女儿吴芷柔坐立难安。
    此刻也早已没了往日精心维持的楚楚动人。
    脸上脂粉被泪水冲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成了王爷？！还是陛下亲封的？！”
    吴芷柔尖利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他不是牵扯上白家遗孤的谋逆大案了吗？御风司的大人们不是信誓旦旦说他完了吗？！”
    “许县令不也说这次定要將他连根拔起吗？！怎么……怎么全都反过来了？！”
    “闭嘴！你还敢提！” 吴水平猛地將茶壶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眼中布满了血丝，“都是你！当初若不是你嫌贫爱富，非要亲近那个赵富贵，咱们何至於与他结下这解不开的仇怨？”
    “要是你眼睛亮堂些，你已然攀上枝头变凤凰，变成人人敬仰的汉王妃了！”
    吴芷柔眼睛里闪过一抹后悔，但她嘴上却一点不落下风：“爹爹如今倒数落起我来了么？你忘记你之前让蒋糰子跑去他摊子上找茬这事儿了？”
    “你自己心眼小，反倒一推二作五，全赖在我身上了。”
    “你……”吴水平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他指著吴芷柔，气急败坏道：“那不是因为你之前得罪死了他，他跑我酒楼门口卖猪肉，你上来就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