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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朱雀大街(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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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时分,司礼监的值房內烛火通明。
    沈八达端坐於案后,手中硃笔正批阅著今日最后一份奏摺。
    那是一份工部呈上来的摺子,请求拨付钱粮整修南江河堤。
    摺子上写得清楚一一南江流域连年水患,今岁春汛尤其严重,冲毁堤坝十七处,淹没良田无数,亟需加固堤防、疏浚河道,总计需银四千一百三十万两。
    司礼监的几位秉笔已在摺子上批了“可”,用的是红墨,字跡工整。
    沈八达却將摺子搁下,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年轻文官。
    那是工部派来送摺子的主事,姓方,名文远,年约三旬,面容白净,穿著六品青袍,此刻正垂手而立,神色恭谨。
    “方主事。”沈八达开口,语声平淡,“这摺子上所列的款项,咱家有些地方看不明白,想请教一方文远连忙躬身:“公公请讲,下官知无不言。”
    沈八达拿起摺子,翻到钱粮明细那一页:“这段南江堤防,全长不过六百七十里。去岁被冲毁的十七处,合计不过四十余里。咱家虽不通水利,却也知修筑堤坝的材料,无非是石料、木料、石灰、糯米汁,以四十里计,便是加倍加固,也用不了八百万两。这摺子上所列仅石料一项便是一千四百万一一方主事,你们工部是打算用金砖砌堤吗?”
    方文远面色微变,忙道:“公公明鑑,南江堤防年久失修,非止被冲毁的四十里。下官与同僚实地勘察,发现堤身內部多有空洞、裂隙,需全面加固。且南江水流湍急,施工难度极大,需用上等青石,从百里外运来,运费便占了大头一”
    “运费?”沈八达打断他,眸光微冷,“南江沿岸多山,採石场不下数十处,最近的离江岸不过二十里,最远的也不超过六十里;你们报的运价,是每方石料五十两一一咱家问过內务府的老人,便是从西山运石料进京,也不过三十两。南江那点山路,比西山到京城还难走?”
    方文远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沈八达继续翻摺子:“还有这人工一项,七百三十万两。摺子上说需徵发民夫十二万,工期六个月。按这数字算下来,每人每月工食银超过十两一一方主事,咱家记得南江流域去年遭了水灾,流民遍地,以工代賑,每日给两升米、三十文钱,便有大把人抢著干,你这十两银子的工钱,是从哪里算出来的?”方文远的脸色煞白,袍袖下的双手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八达放下摺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南江水患,百姓遭灾,朝廷拨钱粮賑济修堤,这是仁政。可若有人趁灾谋利,从中剋扣,那便是丧良心的事。方主事,你说是也不是?”
    方文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如捣蒜:“公公饶命!下官一一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这摺子上的数字,是郎中大人定的,下官只是照抄一”
    “奉命?”沈八达一声轻笑,放下茶盏,“咱家不管你是奉谁的命。这摺子拿回去,重新核算。石料、木料、人工,每一项都要实打实的数,不许有半分虚头。七日內报上来,若再有差池一”
    他顿了顿,眸光转冷:“咱家这西厂,正缺几个立威的靶子。”
    方文远浑身一颤,连连叩首:“是是是!下官一定重新核算,一定实报实报!多谢公公宽宥!多谢公公!”
    沈八达摆了摆手:“退下吧。”
    方文远如蒙大赦,爬起来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连礼都忘了行。
    值房內重归寂静。沈八达將那份摺子搁在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
    南江修堤,本是好事。可这些工部的官员,连賑灾的钱都要贪,实是该杀。
    但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一天德帝刚离京,朝局未稳,若此时大动干戈,反倒会打草惊蛇。
    他收敛思绪,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轮拳头大小、通体赤金的神轮,轮身由九层细密的光丝交织而成,轮心处一团永恆的金色光焰静静燃烧,正是天德皇帝赐下的曜日神轮。
    沈八达將此物托於掌心,凝神感应。那神轮入手温润,却隱隱有灼热之意自核心处传来。他闭上眼,一缕纯阳真元自指尖渡入。
    “嗡”
    曜日神轮骤然一亮,那九层光丝如活物般舒展开来,在虚空中缓缓旋转。轮心的金色光焰猛然一涨,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將整间值房映得一片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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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八达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曜日神轮在他掌心轻轻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向旧主致意。
    那九层光丝旋转得愈发急促,轮心的金色光焰跳跃不定,似有灵性。
    沈八达唇角微扬,右手结印,將自身神念缓缓渗入神轮核心。那九重纯阳法阵一一亮起,与他体內的纯阳真元遥相呼应,约半刻之后,神轮嗡鸣一声,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眉心。
    他闭目感应片刻,便长身而起,整了整衣冠,步出值房。
    附近值夜的禁军甲士见他行来,皆垂首行礼。沈八达微微頷首,步履从容地走出午门。
    午门外,岳中流早已备好车驾等候。
    那是一辆通体玄黑的马车,车身上铭刻著层层叠叠的防御符文;车驾前后,五百金阳亲卫列阵肃立,人人身著暗金战甲,手持大金阳弩,眉心的大日天瞳子体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金芒。
    车驾旁还立著两道身影,左侧那人身形精悍,面容冷峻,一袭玄黑劲装,腰悬短刀,正是西厂供奉聂隱右侧那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獷,背负一柄阔刃重刀,是另一位供奉裴叔业。
    二人见沈八达出来,齐齐抱拳躬身。
    沈八达正要登车,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自宫门阴影中快步走出。
    那人身著深青总管袍服,面白无须,身形微胖,赫然是坤寧宫总管太监王德。
    “沈督公留步。”王德快步上前,脸上堆著笑拱手一礼。
    沈八达脚步微顿,还礼道:“王公公,这么晚了,您怎的在此处?”
    王德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咱家奉娘娘之命,在此等候督公,娘娘说,她那边有些情报渠道,听到一些不好的风声一今夜怕是不太平,请督公出宫后务必小心。”
    他抬目覷了沈八达一眼,语声凝然:“娘娘说,这次情况很危险,公公若自觉力量不足,其实可向娘娘求助,坤寧宫那边,总还有些可用之人。”
    沈八达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娘娘好意,沈八达心领,不过陛下不但赐下一口天子剑予我护身,临行前又暂赐了一件器物,足以应对一二。些许宵小,不劳娘娘费心。”
    王德眯了眯眼,目光在沈八达身上停留片刻,隨即点头:“既如此,咱家就不多说了。不过娘娘还让咱家带来一瓶丹药,或可助公公一臂之力。”
    他抬手一招,身后一名小太监捧著一直玉瓶上前。王德接过,双手递向沈八达:“这是坤寧宫秘制的续命金丹,专治內外伤,可保命续命。娘娘说,公公为国事操劳,万望保重。”
    沈八达接过玉瓶,拔开瓶塞,一缕清冽的药香飘散而出。
    他以神念感应,便知瓶中三枚丹药通体莹白,丹纹细密如发,內蕴磅礴生机一一正是七转续命金丹,可令重伤垂死者吊住一口气,便是五臟碎裂、经脉寸断,也能保住性命。
    他神色一肃,將玉瓶收入袖中:“娘娘厚赐,沈八达铭感五內,请王公公代咱家叩谢娘娘隆恩。”王德笑著摆了摆手:“公公客气了。天色不早,公公请回吧。”
    沈八达不再多言,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前方八匹风雷兽齐齐发力,拖著马车朝宫外驶去。
    岳中流策骑行於车驾前方,右手按在刀柄之上,眸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五百金阳亲卫分列两侧,甲叶鏗鏘,步调整齐划一。聂隱与裴叔业二人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周身气息凝而不散。
    马车驶出皇城,沿著朱雀大街向北行去。
    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两侧商铺门户紧闭,只有更鼓声远远传来,一下一下,沉闷如心跳。月光洒落在青石路面上,泛著清冷的光泽。
    岳中流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一一太安静了。
    朱雀大街平日即便深夜,也有巡逻的兵马司士卒往来,偶尔还有更夫敲著梆子经过,可今夜,这条贯通南北的主街上,竞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而就在马车驶过朱雀大街中段时一
    “轰!”
    笼罩整座天京的皇极镇世大阵,骤然剧烈波动。
    那原本隱於虚空、肉眼难见的阵纹,在这一刻齐齐亮起,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全城!可那光幕只亮了不到一息,便在沈八达车驾附近的位置,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那空洞直径足有三十丈,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撕开。
    空洞之外,夜色如墨,隱约可见灰白色的雾气正从那缺口中翻涌而入。
    “该死!”岳中流面色骤变,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
    他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皇极镇世大阵是镇国级的大阵,以天京地脉为基,以官脉为引,便是超品强者亲至,也需强攻许久才能破开一道缺口。
    可今夜,这大阵竞在瞬息间被人从內部瓦解,无声无息,不留痕跡一一这定是钦天监那边的內应出手,且不止一人!
    端坐於车中的沈八达,面色却平静如常。
    他对此毫不意外。
    他前世与诸神爭斗时,朝中便被渗透成了筛子。
    彼时朝中的门阀世家,大多都由诸神扶植,与诸神利益绑定极深。他们对神明的敬畏,远多过对天子的忠心。
    便在这时一
    “呼”
    一阵阴冷的风自那空洞中灌入,捲起漫天的血色雾气。
    那雾气浓稠如浆,瞬息间便瀰漫整条朱雀大街,將马车与五百金阳亲卫尽数笼罩其中。
    血雾中光影扭曲,声音失真。
    岳中流只觉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一那宽阔的朱雀大街不见了,两侧的商铺不见了,就连身后的皇城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荒原,四下寂寥,唯有无尽的迷雾翻涌。
    “是侯希孟的血幻天罗!”岳中流一声暴喝,周身银白罡气轰然爆发,“小心幻觉!”
    他腰间官印也在这瞬间骤亮,使得皇城深处五千黑甲神军气血跨越虚空奔涌而来。他周身银白罡气轰然暴涨,如狂龙冲天,將血幻天罗撕开道道裂痕。
    而就在岳中流语落的瞬间,一道血色的身影自迷雾中一步踏出。
    那人身著玄青锦袍,面容清瘦,颧骨微高,正是大楚刺事监都指挥使一侯希孟。
    他凌空踏虚,朝著沈八达所在的马车,一刀斩落!
    那一刀斩出的瞬间,岳中流只觉眼前一花。
    明明侯希孟在他正前方,可那刀锋落下的轨跡却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斩来,上下、左右、前后一一每一个方向都有一柄血刀劈落,分不清哪一刀是真,哪一刀是幻。
    “滚!”
    岳中流一声冷哼,身后虚空骤然撕裂。一尊高达百丈的巍峨虚影自裂痕中一步踏出一一那正是上古水神巫支祁真神显化,周身不但缠绕玄水巨蟒,更縈绕著万千道细密的水线。
    每一道水线都如神兵利刃,锋锐无匹;每一道水线又蕴含著山岳般的沉重,落下时仿佛能压塌虚空;每一道水线更似流水般无孔不入。
    无量神锋!
    与此同时,一套通体银白的战甲自他体內浮现,甲片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將他的躯干、四肢、头颅尽数覆盖。
    甲冑之上,九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宝珠镶嵌於各个位置,每一枚都流转著刺目的星芒一一那是他的本命法器九个部件,此刻已尽数齐备,彼此勾连,在他身周凝成一层坚不可摧的护体神罡。
    那万千水线如潮水般涌出,將那从四面八方斩来的血刀虚影尽数绞碎。
    水线刀光又余势不衰,直直斩入侯希孟的身躯。
    “嗤”
    血光迸溅。侯希孟的身躯被水线分尸,却未有一滴血落下。那碎裂身躯在刀光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雾,隨即又在数丈外重新凝聚,化作侯希孟的模样。
    “好一个横刀断岳。”侯希孟立於血雾之中,一声轻赞:“不愧是曾经邪修榜上前十的高人,居然快铸就超品根基!今日你家督公死后,来我大楚效力如何?”
    便在此时,马车周围的血雾中,五道身影同时显现。
    那正是侯希孟带入京城的五位一品御器师!
    五道强达一品的恐怖气息,也同时爆发!
    “保护督公!”
    岳中流一声暴喝,身形已掠至马车前方。
    聂隱与裴叔业二人也同时动了一一聂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短刀出鞘,斩向离他最近的李欢喜;裴叔业则怒吼一声,阔刃重刀横扫,迎向扑来的秦无伤。
    便在此时一
    “嗡!”
    五百金阳亲卫同时举弩。
    他们眉心的大日天瞳子体齐齐亮起,金色的符文在额前流转不息,散发出强大的破坏之力。五百人列成三排,前排半跪,中排躬身,后排直立,五百具三品大金阳弩同时对准了那五道身影。“放!”
    一声令下。
    五百支金色弩箭同时激射而出!
    那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刺耳欲聋,五百道金光匯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如天河倒泻,朝著那五道身影倾泻而去。
    箭矢所过之处,血雾如雪遇沸汤,瞬息消散。
    厉苍生首当其衝,他面色骤变,土黄罡气疯狂涌动,在身前凝成层层岩甲一一可那金色洪流太过霸道。第一层岩甲碎了,第二层也碎了,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一一层层崩碎,如纸糊般脆弱。他闷哼一声,身形疾退,却仍被三支弩箭贯穿左肩,暗金血液迸溅而出。
    裴元照御使十二柄飞剑在身周织成剑网,將射来的弩箭一一绞碎。可那箭矢太过密集,他绞碎十支,便有二十支射至;绞碎二十支,便有五十支同时轰来。三息之间,他已被逼退数十丈,面色微白。秦无伤、李欢喜、萧无相三人同样被那金色洪流逼得节节后退,根本无法靠近马车半步。
    岳中流感应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聂隱与裴叔业二人必是內应,是督公刻意留在身边钓鱼的饵。
    可此刻他们却拚死搏杀,全力抵挡那五位一品强者的攻势
    这二人竞不是奸细。
    岳中流心中一定,再无顾忌。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银白罡气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那尊百丈无量神锋真神轰然凝实,万千水线在他身周疯狂旋转,化作一道冲天的水龙捲。
    水龙捲过之处,血雾被撕裂、被吞噬、被同化,那笼罩整条大街的血幻天罗,竞在这一刻开始崩解。“破!”
    岳中流一声暴喝,水龙捲轰然炸开。
    无数道细密的水线向四面八方激射,將残余的血雾绞成碎片。那迷幻的荒原景象如镜面般碎裂,露出了真实的朱雀大街一一月光依旧清冷,两侧商铺门户紧闭,只有那皇极镇世大阵的缺口仍在头顶,灰白的雾气正从那缺口中缓缓飘散。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东侧,一座三层酒楼上。
    屠千秋负手立於窗前,遥望著远处那场激战。
    他看著岳中流的万千水线如龙蛇狂舞,威势之盛,竟已不逊於许多著名超一品强者。
    “他的道种,竟是辰金重水?”屠千秋浓眉微蹙:“这逆贼,是真的成气候了!不但功体已晋升一品,竞还修成了超一品武道真神,看那道种的意韵,分明已快铸就超品根基!”
    让屠千秋疑惑的是,岳中流晋升前,只有一道二品御卫的官脉。
    岳中流这么雄厚的根基,这么低的成功率,居然也能突破?
    此时他身侧有一只巨大的眼眸显化一一正是先天知神的一具分神子体
    “若给此人三十年时间参研武道之妙,確有超品之望。沈八达能得此人效死,是他的幸事。”知神语声清淡如水:“可今日只这一人,没用!”
    便在此时,朱雀大街上空,虚空骤然凝固。
    两股浩瀚无边的神威,自那皇极镇世大阵的缺口中轰然降临。
    左侧,一头长达千丈的巨蛇虚影缓缓凝实。那巨蛇通体幽蓝,鳞片之上天然生成无数道水纹般的纹路,蛇首之上生著七张面孔,或狰狞、或悲戚、或狂怒、或阴冷,七双幽蓝的眼眸同时睁开,冷冷俯瞰著下方那道玄黑的身影一一正是妖神化蛇!
    右侧,一只翼展千丈的巨鸟虚影同样显化。
    那巨鸟通体赤红如血,羽翼之间流淌著暗红色的毒雾,三只脚爪如铁鉤般锋利,鸟首之上生著三只眼睛,每一只都燃烧著幽绿的鬼火一一那是妖神赤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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