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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手山废墟上，瞬神凝立虚空，神念似无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掠过崩塌的山体、熔化的殿基、碎裂的碑林，捕捉著战场残留的每一丝气息、每一缕道韵。
    片刻后池睁开眼，语中带著难以置信：“先天日神？池竟真的归来了？”
    杀神一声冷哼，右手捂著左肋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池的力量还能有假？”
    那暗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焦黑的岩石上，灼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池的面甲已碎裂大半，露出那张刚毅却苍白的面容，一双眼正俯瞰著脚下那片仍在燃烧的焦土。曾经巍峨的神殿，已经只剩满地碎砾。
    黑曜玄岩砌成的殿壁被熔化后又冷却，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一具被烈火焚烧过的巨兽骨架。殿顶那面绣著倒悬匕首的黑色旗幡早已化为灰烬，连一丝残片都未曾留下。
    山腰处，十二座杀手组织的阁楼尽数坍塌。血衣楼的暗红楼阁化作一滩熔化的琉璃，暗夜堂的青石殿宇崩碎成满地碎石，天罗庄的九层高塔从中断裂，上半截不知飞去了何处。
    那些密密麻麻插满山腰的悬赏石碑成片倒伏，有的从中断裂，有的表面龟裂，碑上的血色符文在纯阳之力的灼烧下扭曲、消散，已辨不出原本的字跡。
    更有数十上百位名震天下的顶级杀手，无数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此刻都化作了焦黑的灰烬，散落在废墟之间。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臭，混杂著神血蒸发后的奇异气味，令人作呕。
    杀神眼中翻涌著愤怒、痛心与无奈。
    这座杀手山，是池经营了数万年的根基。
    那些杀手组织，那些祭司，那些悬赏石碑一一每一块石碑都代表著一条稳定的財源，每一座阁楼都是袍的臂膀，是池操控天下时局的抓手。
    可这一切都没了。
    “从现场的痕跡来看，这位日神已快恢復到御道水准。”
    三世王负手立於虚空，目光穿透层层空间，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两道金光已消失在万里之外，只余两道淡淡的金色轨跡仍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池的眸光追隨著那两道轨跡，神念如潮水般向那个方向延伸，试图锁定那两道身影的方位。可那两道金光隨后又换了遁法，彻底消失在池的感知范围。
    三世王收回目光，语声平淡：“追不上了。”
    杀神闻言，眸光愈发阴沉。池看向自己左肋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
    伤口边缘残留的纯阳之力仍在灼烧，金色的光丝如附骨之疽，在血肉中缓缓蔓延。池以神力镇压，却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日神的力量，超过了他的理解，异常的棘手！
    便在此时一一道赤金神焰自天际轰然降下。
    那神焰炽烈如焚，瞬息间照亮整片废墟。
    火光之中，一道身影一步踏出，身披暗金神鎧，赤发如烈焰升腾，赤红的眼眸扫过脚下那片满目疮痍的焦土。
    正是先天火神。
    池降临的剎那，整座杀手山的温度骤然飆升。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金色火焰在池的气息压制下微微一滯，隨即又顽强地重新燃起。
    瞬神与三世王立於虚空，侧目看了火神一眼，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先天火神的目光落在杀神身上，先看了眼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又扫望周围，眉头微蹙：“这里是怎么回事？”
    先天瞬神抬眸，眼神冰冷如霜：“殿下可自行感应。”
    先天火神面色微沉，却未发作。
    池闭上眼，神念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掠过崩塌的山体、碎裂的碑林、焦黑的尸骸，捕捉著战场残留的每一丝气息、每一缕道韵。
    片刻后，池睁开眼，面色骤变。
    “日神？”那二字从池齿间挤出，带著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忌惮。
    池感应到了一那两轮大日之中，有一轮分明是先天日神的气息。
    那纯阳道韵，那大日神威，那焚尽苍穹的煌煌威势，与第四纪元时那位执掌大日权柄的御道神王如出一辙。
    甚至更强。
    杀神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著池。
    先天火神沉默片刻，转向三世王。
    “三世，”先天火神语声凝然，“能否回溯时间，让我一观究竟？”
    三世王负手而立，微微摇头：“那可是神通大日巡天，大日所照，时空扭曲，因果紊乱，我的三世神通对他们不起效果。”
    先天火神面色微沉。
    池知道三世王说的是实情，大日巡天是先天日神的至高神通，以纯阳之力扭曲时空，扰乱因果。在这等力量面前，回溯时间的法术確实难以奏效。
    池转望先天杀神，语声低沉：“联手？”
    “联手。”杀神深深呼吸，暗金眼眸中闪过冷光，“不过得等我养好伤。”
    池垂眸看向自己左肋那道伤口，又扫过脚下那片废墟。
    数万年的积累，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那些杀手组织、那些祭司、那些財源一一都需要大量时间重建。这让池痛恨的无以復加。
    可这次池伤势极重，在恢復之前池无力再战，还必须防备那位战神。
    此时，瞬神与三世王对视了一眼。那目光交匯的瞬间，二人似已达成某种默契。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虚化，瞬神那飘忽如烟的身形如雾气般消散，三世王那负手而立的身影如泡影般碎裂。
    原地只余两缕若有若无的神力余韵，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杀神立於废墟之上，眸色一暗。
    池方才是以远古的盟约请二神出手相助，帮助池夺回杀手山，截杀那两轮大日。
    可现在二神已表明態度，不愿进一步干涉此事。
    先天火神望著二神消失的方向，眸光幽深。
    九霄神帝虽久不理神庭政务，然而五部神王却无人敢逆其威，究其根底，就是因其直属部眾中，还有著瞬神、风神、水神、三世王这等接近神王级的存在。
    尤其是三世王，號称神王之下第一人。
    此时五部神王正极力镇压凡世与神狱，力图稳住局面，可这些神帝的直属部眾除知神外，其余都袖手旁观，偶尔参与，也不愿投入太多。
    先天火神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九霄之上，火神殿。
    这座巍峨殿宇矗立於火之神域中央，通体以赤焰玄晶砌成，殿顶燃烧著永不熄灭的暗金神焰。殿內空旷寂寥，唯有中央一座祭坛尚算完整，坛身铭刻著无数繁复的火纹，每一道都流淌著焚尽万物的至高道韵。
    先天火神的身影在祭坛前凝实。
    池负手而立，赤红的眼眸扫过殿中那片虚空。
    池沉默片刻后，六道神念自池元神激射而出，穿透殿宇，没入神域深处。
    片刻后，六道身影次第降临。
    最先显现的是一道通体漆黑、背生四翼的身影一一先天虫神。池的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却苍白，周身縈绕著细密的虫鸣声，那声音若有若无，却直入神魂。
    紧隨其后的是先天瘟神，池身披灰黄长袍，面容枯槁如朽木，周身縈绕著淡绿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虚空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孔洞。
    第三位是先天旱神，第四位是先天萎神，第五位是先天毒神，最后降临的是先天怨神。
    六尊神灵分列殿中两侧，齐齐躬身：“参见殿下。”
    先天火神转过身，眸光扫过六神：“之前所有计划暂停。”
    殿中骤然一静。
    先天虫神抬起头，面上浮现出几分错愕：“殿下，我等已经准备周全，箭在弦上，且这是诸神王议定之事。”
    “诸神王议定之事又如何？”先天火神斜目看了他一眼，隨即抬眸望向殿顶那片混沌虚空，语声转沉，“此时散播灾难，必有无穷业力加身，得不偿失。”
    虫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瘟神以目光止住。
    六神垂首，不再多言。
    先天火神收回目光，负手立於殿中，眸光幽深如渊。
    池之前允诺诸神王之议，与诸部协作，是因先天日神还未转生。
    可现在一一日神已经现身。
    池得全力应对那位宿敌，应对纯阳与火之权柄的爭夺，自保尚且不及，岂能再为此沾染大量业力？除非诸神王愿意协助，拿出足够的筹码。
    ※※※※
    天京，景仁宫。
    夜色深沉，宫灯摇曳。
    皇贵妃符听雨端坐於凤椅之上，面容清丽却略显疲惫。
    她手中拿著一支髮簪，却神不守舍。
    便在这时，殿侧一面青铜古镜的镜面微微荡漾。
    一道模糊的身影自镜中缓缓浮现，由虚转实，渐渐清晰。
    那是一名年约六旬的老者，面容清瘥，鬚髮半白，一袭玄黑锦袍，腰束玉带，正是符听雨之父，太石符氏当代家主一一符玄。
    “听雨，你寻我有事？”符玄的声音从镜中传出，低沉而温和。
    符听雨放下髮簪，起身行至镜前，面色凝然：“父亲，今日天地坛出了事。”
    她將今日天地坛发生之事一一道来一一沈八达与沈天深夜开启天地坛，引动龙气，截获血蛟，声称有人再次施展鲤跃龙门祭，污秽官脉系统，窃夺皇脉帝气，隨后皇城封锁，全城搜捕，至今未果。此时她语声愈沉，眉头紧锁：“女儿以为，这背后定是诸神在推动。诸神如此针对陛下，陛下真的能撑到最后吗？”
    符玄听完，却是一声失笑：“听雨，你太多虑了。陛下只求躋身神族，而不是覆灭神庭，这就有了与诸神妥协的余地。”
    他摇了摇头，语声转缓：“我教过你的，你只需看著陛下施为便是。他若成功，我们便顺水推舟，助其一臂之力；他若遭遇挫折，那么你体內的那件神器，还有你的孩子，就是我符家最好的抓手与筹码，你我可从诸神手中拿到最多的好处。”
    符听雨闻言，眉头却仍未舒展：“父亲，姬紫阳身后似有圣贤院扶持，战力与日俱增。他出任天京镇狱使后，厉行整顿，清肃积弊，整合防务，招揽高手，麾下势力日渐壮大，在朝中也藉助昔年为太子时的声望，取得了数位重臣明里暗里的协助。还有沈八达伯侄二人。”
    说到此处，她眉心再次紧了紧，语声愈沉：“这二人战力已凌驾於超品之上，甚至能与神灵对抗。镇北侯府也招揽了大量高手，更有神鼎学阀为外援。父亲，即便战阳真有一日即位，我们真的能掌握大虞朝纲？”
    符玄静静听完，隨即再次摇头：“只要取得诸神扶持，如何不能？”
    “无论姬紫阳，还是沈天伯侄，都是一时得势而已。我们人族先贤从纪元开闢以来，就想摆脱官脉系统的控制，却一直未能得逞，到现在仍深陷其中。別看天子现在藉助他自製的偽官脉，能够半独立於神庭之外，与九霄神庭分庭抗礼，但官脉的根子，其实是在根源之內，还是捏在九霄神帝与万妖元皇手里。只要九霄神帝腾出手来，无论天子也好，姬紫阳也罢，还有那沈天伯侄，轻易就可將之镇压。且诸神寿元无限他正要继续开口，忽然神色一变。
    “你等等。”他抬手止住符听雨，侧耳凝神，似在倾听什么。
    片刻后，他的面色变了。
    那张一向沉稳如渊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撼。
    “父亲？”符听雨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符玄深吸一口气，语声低沉：“刚收到消息一一先天日神转生归来，与沈天联手，夷平了杀手山。杀神重伤，杀手山十二大杀手组织几乎被全灭。”
    符听雨瞳孔骤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先天日神一那位执掌大日权柄、曾与帝君爭锋的至高存在，竟已转生归来？
    还与沈天联手？
    “还有，”符玄语声愈沉，“沈天的九阳天御功体，已晋升二品。九日横空，九只造化金乌一一他的战力，可能已在中位神之上。”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符听雨怔怔立於镜前，面色青白变幻。
    她想起一年前，沈天才刚晋升三品，现在居然又二品了吗？
    这个傢伙，到底融入了多少旭日王真灵，实力增长这么快？
    他就真不怕被旭日王真灵夺取意识？
    又或许此人已经不是人类？
    符玄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听雨，你说的对。”
    他抬眸看向女儿，眸光幽深：“虽然诸神强大，数个纪元以来不可撼动，但凡事都有万一。姬紫阳与沈天伯侄，已成气候。若不加防范，日后必成大患，有些事需得预作筹谋了。”
    符听雨微微頷首，凤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父亲放心，女儿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