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问心蛊在聆听…眾生的声音？”
    李元诧异。
    一声微弱的哭，不止是在李元心中响起，也再次在那些附属部落的人族绝巔心中响起。
    此刻，李元看到了无数人的心灵世界。
    万千被战场波及的废墟之中，那些从未被凶兽放在眼里的凡人，那些连凝气都困难的底层散修，他们没有强大的体魄，没有移山填海的法术，但他们都站了起来！
    老农举起了锈跡斑斑的柴刀，妇人握紧了烧火棍，孩童捡起了地上的碎石。
    没有言语，没有组织，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在他们之间流淌。
    星星点点的微光亮起，那是凡人的愿力，是人族薪火相传、未曾断绝的一口气。
    一点，两点，万千点……
    自血肉长城內外，自荒野村落中，无数微弱的意念跨越山河匯聚而来。它们並不强大，甚至脆弱得可怜，但它们无穷无尽，它们是这片土地上繁衍不息的根基。
    亿万微光匯聚成的洪流，不再是单一的灵气，而是——人道气运！
    人会流血，人会害怕，人会死亡，但人族的意志永远存在！
    金色的洪流並未攻击敌人，而是温柔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涌向了穹顶之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涌向李元体內那只濒临碎裂的问心蛊。
    李元怔住了，感受到一股温热的力量包裹全身，这股力量不是天地赐予，而是来自眾生，在修復他与这片土地的气运连接。
    “问心共鸣，眾生同心。”
    李元轻声低语。
    他放开了心神，让自己成为了一条通道，成为了连接整个人族意志的桥樑。
    这！便是问心蛊的终极形態！
    吾之心，无愧！亦无懈可击！
    嗡——！
    柔和却宏大至极的金色涟漪以李元为中心悄然盪开。
    这一次没有任何强制，没有任何痛苦，金光拂过战场，拂过那几位仍在负隅顽抗的附属部落绝巔。
    隱於雷兽部落的雷惊云，隱於风兽部落的耳风，他们都听到了，人族眾生的声音。
    是母亲的摇篮曲，是铁匠铺的打铁声，是书生朗朗的诵读，是无数平凡人在烟火红尘中的喜怒哀乐。
    那些他们曾亲手拋弃、视为累赘，在降於凶兽部落后的被一点一点抹灭的人性，此刻再次燃起。
    “回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雷惊云流下一滴浑浊的泪，冲开了眼角凝固的血痂。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著那头曾与他结成夫妻的雷兽，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决绝的死志！
    “今日，你会死，而我！先为人族死，再为你死！等我！”
    唰——！
    雷惊云一枪刺出，亲手洞穿了妻子庞大的肉身，接著他高举长枪，仰天咆哮：
    “为了人族！”
    这一枪，也正式宣告了这场战爭真正的转折！
    不止是雷惊云，还有耳风，十余位附属部落的人族绝巔都醒来了。
    他们找回了初心，为人族而战！
    唯有李元明白这些人內心的痛苦，在凶兽部落中，他们本来有了新的生活，结交了好友，娶妻生子，这段岁月甚至比在人族时还漫长许多。
    此刻，他们却毅然决然拋弃了这一切。
    这样的变故，也让一些凶兽部落打起了退堂鼓，不愿再血拼了，因为现在的人族已经有了顶尖凶兽种族的实力，哪一族冲在最前线，就会被人族针对。
    打著打著，几乎只有几个顶尖凶兽种族在出力了。
    龙族的龙皇杀红了眼，怒斥『盟友』：
    “愚蠢！人族大势將起，他们看不到吗？让人族渡过这一劫，就再也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
    凤凰、麒麟、天貂等顶尖凶兽种族的皇则在犹豫。
    谁都是有私心的。
    真龙族有被洪荒共尊为『灵祖』的那位坐镇，无论怎样都不会衰亡，可保永世长存，自然有拼杀到底的勇气。
    可其他种族呢？他们都明白弱小就要挨打的道理。
    若是自己的种族在这场与人族的血拼中元气大伤，未来衰弱了，其他种族还会记得今日的『盟友之情』吗？
    定然不会！
    只会像欺负人族一样，变本加厉的欺负自己。
    “我们退出围剿人族之战！”
    这时，顶尖凶兽种族之一的『玄武族』宣布退场。
    “你敢？！”龙皇大怒，“难道你真的要看人族乘风而起吗？”
    “哼！与我何干？！”玄武老祖冷哼，“你怕人族成为最强，將龙族取而代之，那你们龙族与之廝杀便是了，被龙族压也是压，被人族压也是压，对我等来说，都是一样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玄武一族的退堂鼓敲响，其他种族自是纷纷效仿，尤其是最后那句，被谁压不是压，彻底触动了他们。
    到了这一步，李元知晓大势已成，万年星火计划最重要的一战就是心理博弈，其他凶兽种族终究是联盟，而非真正的一个族群。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互相猜忌是必然的。
    哪怕知晓是人族谋划，亦无法避免。
    “哈哈哈哈哈！”
    看著一个又一个凶兽种族退场，龙皇气极反笑，“一群鼠辈，真是可笑！！”
    “你们不敢动人族，那本皇来！”
    话落，龙皇巨大的头颅望向依然悬浮於穹顶的李元。
    “以前是本皇看走眼了，真正的祸根是你这只微不起眼的小虫子，蛊道？以虫为本！倒也符合你们这群弱小者在绝望时的蠕动！”
    “杀了你，一切太平！”
    “李元，受死！！”
    唰——！
    龙皇暴怒的一击，撼天动地。
    五位传薪者和其他人族绝巔想要救援，却被其他凶兽强者拦了下来。
    面对太初洪荒位列前三的存在，李元的这具意识身燃儘自我，依然没有任何贏的机会。
    他大笑一声，催动盘仙蛊，融合了整个战场的气血，在肉体崩坏中向龙皇打出了最后一击。
    龙皇庞大的躯体坠落天穹。
    而李元的躯体…散开了。
    当李元以为自己即將再次陷入黑暗，等待下一次青铜巨门重启时，整个洪荒战场突然静止了。
    三皇洞內，三具焦黑的尸骸在这一刻仿佛睁开了眼睛，目光穿透万古，欣慰地看著他。
    温和却浩大的声音在李元心中响起。
    “非力不足，乃道未彰。”
    “今汝等知人族之苦，承先民之志，不以力胜，而以心证。”
    “薪火在此，接引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