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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握奇(下)

    第301章 握奇(下)
    “不错,风后八阵,四正四奇,再辅以十绝的奇门变化,虽只百人,却也有不小的威力,”
    初次演练,吕尚就有了不少感悟,杨林所授的十绝阵,虽只是阎浮世界人间兵家之术,但阎浮世界已歷三千二百劫,其底蕴远比山海大荒深厚。
    哪怕只是人间之术,但追根溯源之下,或许就是某位上圣高真,乃至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天仙游戏之作,不可將其等閒视之。
    其中的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虎群羊阵,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九字连环阵,十面埋伏阵。
    根本上还是以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为基,循天道之数布列,以此十绝之阵,囊括天地的无穷变化。
    所以当吕尚试著將风后八阵,与八门金锁阵相糅合的时候,竟没一丝牵强感,俩者互相成就,兼具俩家之长,既得十绝之变,又得风后八阵之势。
    “如此看来,或许真的大有可为,”
    诸多想法在吕尚脑海中划过,他望著百名徒卒,挥了挥手,道:“今日演练暂歇,尔等退下吧,””
    “诺,”
    话音刚落,徒卒们齐齐躬身而应。
    在徒卒们退下后,吕尚缓步走在南燕宫城之中,宫城之內,气肃森寒,甲士持戈列於道侧,青墀之上染著血色,阶前铜鹤衔灯,火影摇盪。
    此时天色已晚,吕尚就这么一人走在宫道之上,所过之处,甲士垂首,待其过后,方才再度肃立。
    到了居所,吕尚跨步而入,看了眼仍在殿中的风后司南车,端坐榻上,闭目凝神,风后八阵与八门金锁之妙,犹在心间流转莫名的,吕尚有种感觉,这风后八阵与十绝阵,日后或有大用。
    “来人,”
    良久,吕尚缓缓睁眼,眸中澄澈,若有所思。
    “君上,”
    门外甲士应声而入。
    吕尚手指轻叩榻沿,道:“取笔墨来,再备一握算筹,”
    “诺,”
    甲士应声退下。
    片刻后,甲士捧著笔墨布帛,一握青竹算筹入殿,將这些置於案上后,躬身退至门外候命。
    所谓算筹,亦称数器,或是筹策,形为细小竹棍,一握六十枚,以合《归藏》大衍六十之数。
    “握奇,手握天地奇门,“7
    吕尚端坐案前,手指抚过青竹算筹,思绪愈发清明,提笔蘸墨,在布帛一角写下握奇”二字。
    虽然吕尚前世,曾有风后氏著《握奇经》之说,但吕尚这一世生於大荒,却从未听过《握奇经》。
    不只大荒,吕尚在阎浮世界,也从未听过有什么《握奇经》,由此可见,这《握奇经》多半是后人託名而作。
    “既然別人都能託名而作,那我这个得了风后氏大道的人,为何就不能自己写一部《握奇经》,”
    如此想著,吕尚將算筹在案上轻轻一叩,六十枚竹棍应声排列,或横或竖,列於案上。
    吕尚目光凝注,左手拈起三枚算筹,轻声道:“奇正相生,刚柔相济,握一含万,化变无穷,”
    他右手再拾起七枚算筹,与左手三枚相合,凑成十数,对应十绝。
    隨手一撒,算筹分散,恰成天、地、风、云、龙、虎、鸟、蛇”之位,算筹落地的剎那,天地气机似有微不可察的震颤。
    吕尚眸中精光一闪,手中墨笔疾走,布帛之上,阵图纹路不断蔓延。
    將风后八阵的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阵,与八门金锁的休、
    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一一对应。
    以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之理,贯穿始终。
    就在吕尚安坐燕都,参悟风后奇门之时。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杞、尹二国,终於收到了燕都被破,鄂国亡国的確切消息。
    “鄂国竟然亡国了,”
    “不只鄂国,就连南燕的燕都也被许伯尚领兵攻破,南燕伯姞巡自戕而死,南燕亦亡了,”
    杞国宫室之內,杞伯姞建神色沉凝,南燕、鄂国接连覆亡,最先感受到吕尚压力的,就是他的杞国。
    虽然燕都与杞国之间,还隔著十几个小邦,可是姞建很清楚,以吕尚连灭南燕、鄂国兵势,这十几个小邦在吕尚面前,有等於无。
    想到这里,姞建嘆道:“吕尚此人,竟真成了我姞姓邦国的心头之患,”
    面对国君的悲嘆,殿中沉默无声,一眾卿族低头不语。
    最后,国相姞吉上前一步,道:“君上,许伯尚不宣而战,连破南燕、鄂国,其志不小,”
    “依臣之见,当速遣行人前往尹国,约合两国之力,再遣使入老丘,求天子遣天兵相助,”
    姞建眉头紧锁,手指叩击案几,道:“联合尹国倒是好说,尹伯敖这个时候,想来也是忧惧吕尚兵锋,正好与他共抗吕尚之势,”
    “只是,遣使向天子求援?”
    “天子远在老丘,鞭长莫及,况且现在北海作乱,天子自顾不暇,怕是难有援兵,”
    “君上,別无他法!”
    姞吉声音冷肃,道:“纵使天子援兵难至,但遣使一行亦是必须的,“一来可向天下昭示许伯尚悖逆之举,二来能试探天子心意,”
    “若能得天子一道詔命,我等便可传檄诸侯,共討吕尚!”
    姞建沉默良久,终是点头,道:“也罢,便依国相之言,”
    “就遣两位能言善辩之臣,分赴尹国与老丘,”
    “只希望天子能看在同为黄帝帝裔的份上,能下詔詰责吕尚,让我杞国得一喘息之机,”
    天下诸侯,除炎帝烈山氏的姜姓之外,多是黄帝帝鸿氏的帝裔。
    毕竟,帝鸿氏之后,证帝的金天氏、高阳氏,都是帝鸿氏子孙。
    夏后氏为高阳氏后裔,自然也是黄帝帝裔。
    姞吉见国君点头,心下稍定,隨即道:“臣这便去遴选行人,即使最后天子无援,但是能將吕尚之行告知天子,也能让天下诸侯看清其狼子野心,”
    “天下又不是只有许伯尚一个神人,总会有神人见不得许伯尚恃强凌弱,或能声援杞国,”
    姞建点了点头,眼中带著一丝希冀,道:“此事便託付於国相了,”
    “臣,”
    就在国相姞吉即將领命之时,殿外宫人疾步入殿。
    “君上,”
    宫人稟报,道:“边地急报,尹国国君亲至杞地,”
    宫人话音落下,殿內眾人都是一怔。
    杞伯姞建抬眸,眉宇间凝著几分讶异,道:“姑敖竟然亲自来了?”
    “看来,南燕、鄂国的亡国,是真让他怕了,”
    话虽如此,其实不只是尹伯姞敖怕,杞伯姞建也有些惧怕吕尚。
    实在是吕尚一日灭鄂国,半日破燕都的战绩,由不得杞、尹二伯不怕。
    吕尚是真的有能力,让杞、尹社稷倾覆的。
    “可说尹伯何时会到杞都?”
    国相姞吉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发问。
    “据边地来报,尹伯轻车简行,最多俩日,便可抵达杞都,”
    国相吉瞭然的点了点头,躬身道:“君上,尹伯亲至,正合我等商定之策,”
    “届时便可当面议定联兵方略,再一同遣使往老丘,声势更盛,”
    姞建道:“传令下去,备下馆驛,整肃仪仗,孤要亲自出城相迎,“诺!”
    宫人领命退去。
    见此,殿內卿族神色稍缓,低声议论起来。
    诸姞五十九邦,如今还有五十七邦,要是杞伯与尹伯商定联合,以他们俩人的名望,未尝不能再次召集诸姞盟军,一同伐吕。
    这可是五十七邦国,虽然少了实力最强的南燕与鄂国,但五十七邦国联合,面对吕尚这个威胁,最少也能拿出五万甲士。
    而这还不是他们的极限,真要咬咬牙,就是十万甲士也不是拿不出来。
    事实上,杞国君臣低估了尹伯姞敖对吕尚的忌惮,正常来说最多俩日才能到,但尹伯姞敖硬是第二日一早就到了杞都。
    杞伯姞建亲率卿族於城门相迎,见尹伯面色沉凝,眉宇间满是忧色,当下便知其来意。
    二人携手入宫之后,屏退左右,直入正殿。
    姞敖落座,未等杞伯开口,便先嘆道:“吕尚一日灭鄂,半日破燕,其势如野火燎原,若是再不加以阻拦,我等都將为其鱼肉,”
    姞建頷首,沉声道:“孤正想遣行人往尹国,共商抗吕之事,如今敖兄亲至,正合我意,”
    姞敖目光一凝,道:“时事如此,联兵已是必然之举,”
    “但吕尚已证神人之道,又掌祝融旗,寻常兵甲难敌,我等还要借天子之名,召集诸姞盟军,再请天下诸侯共討,或有一线生机,”
    姞建沉吟片刻,道:“孤已令国相挑选使者,不日就会去老丘朝覲天子,”
    “尹伯既然来了,不如你我一同修书,遣使同往,这样也能让声势更大一些”
    “正该如此,”
    姞敖道:“吕尚虽强,却是悖逆天下,只要天子下詔,九州诸侯必有应者,”
    “纵使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敌天下之眾,”
    杞伯姞建轻声道:“不只如此,咱们还要想个办法,拖住吕尚,”
    “吕尚兵锋太利,实力太强,谁也说不准他会何时动兵,但他一旦动兵,必然是势若雷霆,你我难有胜算,”
    “拖?”
    姞敖愣了一下,道:“如何拖?”
    “很简单,”
    姞建手指轻叩案几,缓缓道:“咱们遣人携重礼入燕都,向吕尚示弱,”
    “就说我杞、尹二邦,虽与南燕、鄂国都是姞姓邦国,但素来没有深交,他覆灭二国,於我等而言也没干系,“我等愿向他纳贡从征,遣质子入质,以证其心,”
    敖皱了皱眉,道:“纳贡从征,质子入质,这也確实是个办法,只是他会相信你我吗?”
    “不管他信不信,能缓一时是一时,”
    姞建冷声道:“只盼他放鬆警惕,以为我等不足为惧,”
    “如此一来,他便不会急於出兵,我等也能趁此间隙,联络诸姞,整备甲兵,同时静待天子詔命,”
    姞敖闻言,手掌重重拍在案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道:“好,就这么办,”
    “忍一时之辱,换来整军备战之机,只要能阻吕尚兵锋,区区纳贡质子,又算得了什么!”
    姞建低声道:“是啊,先祖传下的社稷,无论如何,都不能亡在咱们的手上”
    姞敖沉声道:“忍辱纳质,不过权宜之计,”
    “只要能拖得半年一载,我等就可聚五十七邦之甲,再有天子之詔,更是可以请天下诸侯同伐,”
    “我就不信,九州诸侯会想看见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儿,爬到他们的头顶,不满二十,神人之资,谁不忌惮,”
    姞建听得入神,道:“若能如此,非但我杞、尹社稷可保,南燕、鄂国二邦,亦可寻其遗脉,重立宗庙,再续他们那一脉的香火。”
    “重立社稷?”
    姞敖身躯一震,隨即重重頷首,道:“不错,南燕伯姞巡虽死,鄂伯亦亡,但其公族尚有遗子流散,”
    “只要我等能熬过此劫,扫平吕尚,便以天子之名,为二国立后,復其疆土,”
    “如此,我等也无愧於先祖,无愧於诸姞列邦!”
    南燕、鄂、杞、尹四国,都是姓方伯,又都是就封於河南,四国间的关係,自然不会是建口中所说的素无深交。
    虽然杞、尹二国,远没南燕与鄂国一般亲厚,但终究都是姞姓邦国,其血脉源头都是一位老祖,有著相同的祖先。
    “那,遣谁为使,入燕都纳贡示弱?”
    姞敖手指摩挲著案上玉圭,沉声发问。
    此事关乎两国存亡,出使的行人不仅需能言善辩,更要能忍辱。
    要是选个性格刚烈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吕尚窥破虚实,反倒引火烧身。
    姞建想了想,道:“孤意属上大夫姞温,此人沉稳机敏,又曾往来列国,交游广阔,由他前往,最为稳妥,1
    “姞温?”
    姞敖思量了一下,道:“姑温就姞温吧,希望他能拖住吕尚,为咱们爭取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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