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浓浓的醋味~
    离开莉莉安居住的区域，沿著被晨光浸染的静謐迴廊行走。
    气氛...略微显得有那么些微的奇怪。
    雪汐老师走在最前方，步子迈得小小的，沈恩跟在后面稍半步的位置，苔丝则在最后方懒洋洋地打著哈欠，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晨光如金，透过雕花廊窗，將雪汐淡金色的髮丝和那对此刻微微耷拉著的狐狸耳朵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沉默地走著，背脊挺得笔直，无端透出一种紧绷感，有些让人分辨不清她此刻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沈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轻声唤道：“老师。”
    “嗯？”雪汐几乎是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抬起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望过来。
    “您现在...”
    “现在？现在感觉很好啊。”雪汐抢先开口。
    “老师...我都还没说出具体的问题呢。”
    “噗一”
    一旁一直打著哈哈的苔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快走两步，与两人並肩，猩红的竖瞳饶有兴味地在雪汐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装，接著装。你这狐狸，尾巴尖儿都耷拉到地上了，还感觉很好？明明心里难受得不行。
    刚才在那小公主面前装装也就算了，现在在你学生面前硬撑什么？”
    雪汐面色平静，带著一点鄙夷的目光看向苔丝：“你又懂什么？”
    “嘁，戳到痛处了还不让说？”
    其实...
    这次沈恩支持苔丝所说的话。
    別看苔丝这时候说的嘴巴臭，但对於问题，实际上是一针见血。
    主要问题就在於，雪汐老师为了合理化她如今在沈恩身边的位置，实在是妥协了太多..
    女人和女人之间，有哪个愿意被对方给压一头？
    更何况雪汐与莉莉安之间不仅有年龄差距、还有实力差距...
    面对雪汐瞪过来的冷眼，苔丝也毫不客气地放话道：“刚才换做是我，绝对不会来一次这种什么狗屁拜访。我喜欢的东西就是我喜欢的，我就要抢过来，其他人喜欢关我什么事？
    “哼，让我妥协？屈居在另外一个女人之下？门都没有！”
    “那你这魔女有没有考虑过有人被夹在中间的感受！”
    苔丝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红瞳中讥讽更甚，她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几乎与雪汐鼻尖相对：“感受？哈！我说狐狸，你是不是活得太久，把脑子也活糊涂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爭夺战，不是请客吃饭！你在这里委曲求全，姿態放得再低，难道那小公主心里就真能舒坦了？她不过是权衡利，暂时捏著鼻子认了！你信不信，只要有机会，她绝对会想办法把你挤出去！”
    “这是你这魔女自以为的结果！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这扭曲心理一样邪恶！”
    “哈？你这管叫邪恶？这难道不是全天下所有女人都有的事情？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在说服了那位公主殿下，得到了你想要的默许之后，还摆出这副像是刚参加完自己葬礼的模样？！装给谁看？”
    “你...！”
    雪汐气得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碧蓝的眼眸里燃起怒火，却又被一丝无力感缠绕，因为苔丝说的，確实有点道理。
    “够了，苔丝姐姐。”
    沈恩终於开口，声音不大，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苔丝姐姐，我希望和雪汐老师单独说一些话，能不能请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苔丝正用一种极其危险的眼神瞪著他，那目光里混杂著被排除在外的慍怒、一种“你小子竟敢赶我走？”的难以置信。
    以及...
    藏更深处的、一丝难以捕捉的...赌气。
    空气凝固了片刻。
    直到沈恩微微吸了口气，將未尽的话语轻轻落在最后一个字上：“...请你，暂时迴避一下。”
    那个“请”字，像是在此刻带著一种生疏的、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苔丝双手抱胸，精致下頜猛地扬起，从鼻尖里逸出一声又冷又傲的：“哼！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那双仿佛凝结了血与火的红瞳，最后冷冷地扫了沈恩一眼，又像是看垃圾般掠过雪汐，隨即利落转身。
    她迈开长腿，裙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朝著廊厅另一端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迴廊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直到那抹窈窕的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力才仿佛隨之被带走了一部分。
    沈恩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雪汐。
    晨光依旧温柔，落在她依旧炸著毛的尾巴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她倔强地別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沈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走上前，伸出双臂，轻轻地將她拥入怀中。
    雪汐的身体先是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沈恩的手臂干分温柔坚定，不像是强迫，却也不容拒绝。
    过了好几秒，怀中的僵硬才慢慢软化。
    雪汐將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炸开的尾巴也缓缓垂落，有些无力地、落在地面上。
    不久后，雪汐在他怀里轻笑道：“你就是这么安慰咱的么？”
    “抱歉...老师，我其实也不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
    “那未免也太过简单了一点...”
    “那...亲一个？”沈恩试著问。
    “——.臭小子，你看看现在是亲一个的时候么！没个正经...”
    “我觉得老师您挺喜欢亲一个啊，小时候喜欢我亲您的脸，偷偷抓您的尾巴，现在嘛...”
    雪汐没有反驳，只是重新將脸埋回他怀里，闭著眼，像只慵懒的猫儿般在他胸前蹭了蹭，寻找著一个更舒適的位置。
    晨曦在她淡金色的绒毛和髮丝上跳跃，额外多了一丝愜意..
    “咱以前啊...”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陷入回忆的柔软，“还喜欢你在咱的怀里撒娇呢...你这小傢伙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现在咱却要在你的怀里找安慰..
    ”
    她的语气只有一丝时光流转、角色互换的淡淡感慨。
    沈恩收紧了手臂，將怀里这具娇小却承载了他许多许多记忆与情感的身体搂得更稳了些。
    老师的身体还是这么娇小...
    如今即便是踮起脚尖，也才到他的胸口附近。
    他低头看著雪汐老师的狐狸耳朵。
    “位置变了，但人没变。以后...我倒是希望雪汐老师能隨时来我怀里...撒娇那么一下，我永远都会等著您。”
    “哼，想让咱撒娇么？”
    “不可以么？雪汐老师这么可爱。”
    雪汐哼唧了一声，“苔丝那魔女有一句倒是说的没错，你们男人都是嘴上花花的，变著法儿地想哄人开心。”
    沈恩不由笑道：“看来老师是接受了可爱”这种评价。
    “没有！”
    雪汐立刻否认，侧过脸，只留给他一个红透的耳根和微微嘟起的侧影，“咱又不是小孩子！虽然外表比较像，但根本就不是！”
    “老师，我倒是觉得...偶尔变得小孩子脾气一些，没什么。而且我也不想只是嘴上说说。”
    “那、那你小子倒是身体行动一下啊！”雪汐老师脸红了。
    “现在？”
    “不然？下午就要去参加那个什么宴会了，又没空。”
    沈恩也十分惊讶，眨了眨眼。他的雪汐老师...这是无师自通，瞬间掌握了男女之间化解矛盾、增进感情的终极奥义了吗？
    关係不合、吵架、有一方需要安慰怎么办？
    那当然是回床上深入交流一番啦！
    一炮泯恩仇嘛。
    沈恩记得前世刚和苏穗结婚的第一年，两人之间如果吵过什么架，都是以这种方式来和解的。
    可惜后面因为各自工作，作息越来越对不上。
    这方面的生活，自然也就是越来越淡了..
    不对。
    自己现在想苏穗做什么！
    应该想著雪汐老师才对！
    且不说雪汐老师快四百年了才第一次当女人，沈恩自己也是年轻气盛，身强体壮，就算是还在受伤恢復期，也完全没问题。
    再说了，雪汐老师由於无法生育，实际上考虑的一“那地点...”
    “苔丝那魔女是不是经常去你房间？”雪汐突然问。
    “...算、算是吧。”
    “那、那就你房间了！其他懒得选！”
    说完，她也不等沈恩反应，直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虽然脸颊还是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却强自镇定地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裙摆，然后主动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还、还愣著做什么！”
    雪汐不敢看他，视线飘向一旁，耳尖却竖得笔直，“走、走啦！”
    沈恩看著她这副明明害羞得要命，却偏要装作理直气壮、甚至带著点气势汹汹的模样，心头那点因为前世回忆而泛起的微妙涩意间被衝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与悸动。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嵌入她的指缝。
    变成十指紧扣的姿態。
    “好，”他笑著，任由她牵著自己，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现在都听老师的。”
    傍晚，索拉里昂，“海明珠”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如同碎裂的星辰，酒落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空中飘著悠扬的乐曲。
    精致食物的香气、以及更为复杂的、属於权力与欲望的无形气息，在此间交匯、交织。
    衣著华贵的男男女女如同色彩斑斕的鱼群，在宽阔的厅堂中流动、寒暄、试探。
    南帝国对外宣称，这是“庆祝索拉里昂新生”的晚宴。
    当然，真正的主题，是瓦伦公爵留下的权力真空，以及索拉里昂乃至整个南帝国未来的走向。
    今日来客可都是虎视眈眈。
    在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的区域，晨曦教廷的圣女艾莉尔·月辉正微微俯身，陪伴在一位格外年幼的皇帝身侧。
    小皇帝阿什维娜·维尔兰德——或者说，艾萨克·维尔兰德五十六世—一穿著一身量身定做的、过於庄重的皇帝礼服，小小的身躯几乎要被那繁复的刺绣和金线吞没。
    她手中紧紧攥著一杯鲜榨果汁，与艾莉尔同意浅金色的眼眸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阿什维纳目光扫过那些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又仰头看向艾莉尔。
    她已经听沈恩说过了！
    艾莉尔...这位晨曦教廷的圣女，实际上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姐姐？
    阿什维娜自离开帝都之后，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身份所代表的亲切..
    “艾莉尔姐姐，那些...那些穿著和我们不一样衣服的人...都是谁呀？”
    艾莉尔顺著她隱晦的视线望去，目光沉静如水。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引导式的、如同师长般的温和语气反问：“陛下觉得呢？您能从他们的服饰、
    徽记和所在的位置，看出些什么吗？”
    阿什维娜眨了眨眼，努力地观察著，小脸上满是认真。她先是指向了不远处一群身著深蓝近黑、装饰著银白色冰晶与鹰隼纹章礼服的人，他们气质冷峻，与其他宾客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他们...衣服上有雪花的图案，像是从有些冷的地方来的...”阿什纳维小声说，“是...是从北边来的叔叔阿姨？”
    “陛下观察得很仔细。”
    艾莉尔讚许地点点头，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为她解释，“他们正是来自北帝国铁穹”的特使。北帝国与我们...在理念和利益上，一直存在一些分歧。他们此次前来，名义上是祝贺，实则更想確认索拉里昂的现状，以及我们未来的...合作”意向。”
    她刻意放缓了“合作”二字，让小皇帝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阿什维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另一群更为活跃的宾客。他们衣著的色彩明显明快许多，风格也更偏向雷瑟兰王国的繁复优雅，为首的那位年轻男子一维克托王子，正与人谈笑风生，举止得体却难掩锋芒。
    “那几位...我认得他们的衣服，和沈恩的衣服有些像。”
    阿什维娜的声音稍微放鬆了些，“是王国的使者，对吗？”
    “是的，陛下。”
    艾莉尔微微頷首，“雷瑟兰王国与我们隔海相望，关係...较为复杂。他们此次由二王子维克托殿下亲自带队，带来了不少援助”物资。但我们需要留意，他们的友善背后，往往伴隨著对商业特权和政治影响力的期望。”
    最后，阿什维娜的视线落在了几个穿著看似朴素、用料却极为考究，身上没有任何明显家族徽记，只佩戴著奇异几何符號胸针的人身上。他们数量不多，分散在会场边缘，很少主动与人交谈，却不时有人上前与他们低声交换著什么。
    “那些人...”阿什维娜歪了歪头，“他们不说话，但是好像...很多人去找他们？”
    艾莉尔的目光也隨之变得略微深邃：“陛下注意到了关键。他们来自西边的联邦”—一一个由眾多商会和自治城邦组成的联盟。他们没有国王，权力建立在金幣与契约之上。他们不追求领土，却无孔不入地寻求著贸易路线和...技术。”
    她顿了顿，补充道，“与他们打交道，需要格外留意契约上的每一个字眼。”
    阿什维娜努力消化著这些信息，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
    “他们...都是冲我们来的？”
    “是的，陛下。他们是为索拉里昂，为您而来的。”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温柔的耳语，“但这並不可怕。了解他们，就像学习一本复杂的书籍。知道他们是谁，想要什么，我们才能知道该如何与他们说话，如何保护您和您的子民。”
    阿什维娜望著艾莉尔沉静而令人安心的面容，紧绷的小肩膀终於放鬆了一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艾莉尔站起身，重新將目光投向喧器的宴会厅。
    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顏色各异的棋子，而她和年幼的皇帝，正立於这棋盘的中心。
    也就在这时，她的瞳孔一缩。
    艾莉尔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画面—一宴会厅入口处，来自雷瑟兰王国最最美丽，也是最最受民眾喜爱的星辉公主，莉莉安·奥斯特维克...出场了。
    在门口的接待员大声喊出她的名讳、身份的时候...
    几乎是立刻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位身著樱粉色宫廷礼裙的少女，宛如一颗骤然坠入尘世的星辰。
    栗色长髮挽成优雅的麦穗髮髻，缀著的细钻在灯光下流转著细碎星辉。她唇角含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显露出王室的尊贵，又不失少女的明媚。
    几乎在她出现的瞬间，便轻而易举地掳获了全场的自光。
    不少来自联邦、异国他乡的年轻男性，都注意到了她的笑容、她的美貌..
    他们眼中都不约而同地掠过惊艷。
    若能娶得这位集美貌、声望与王室宠爱於一身的王国小公主，无论是对於个人，还是对於家族与势力，都將是何等令人心动的未来？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许多年轻的心中滋生，甚至让一些年轻男性们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当然。
    他们又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
    並不是因为莉莉安小公主不够漂亮，而是她那戴著洁白蕾丝手套的手，正自然而亲昵地，挽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里..
    是沈恩...
    艾莉尔眼眸微闔，目光一动不动地放在手挽手的两人脸上。
    阿什维娜拉动著艾莉尔洁白的月袍，不断试著呼唤她，艾莉尔却忽然变得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猫一般专注，没有任何回应。
    “艾莉尔...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