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没有说话，只是摊开手掌。
    一枚子弹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
    看起来似乎只是寻常的子弹，但外壳上却又光晕流转。
    波提欧的电子眼在看到那枚子弹的瞬间，红色的扫描光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握枪的手，那只由活体组织和金属骨架构成的改造手，居然也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这枚子弹……你……从哪弄到的？”
    波提欧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对著黄泉问道。
    “一位巡海游侠，他把这枚子弹交给了我。”
    黄泉解释道，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动。
    “你知道这玩意代表什么吗？”
    波提欧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踏了一步，枪口几乎要抵上黄泉的额头。
    儘管对方是一名令使，他也没有丝毫的退缩……
    车厢里的空气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机油和火药味搅得更加凝重。
    “不知道。”
    “我只是答应过他，要把它交给另一位巡海游……”
    黄泉收回手，將那枚子弹递了过去。
    波提欧没有立刻去接。
    而是在確认了黄泉的表情。
    最终，波提欧嘆了口气，放下了手枪，从黄泉手中接过了子弹。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丹恆看著这莫名其妙的交接仪式，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就看看不说话”的黑天鹅，终於忍不住开口。“简单来说，钟錶匠的邀请函是个鱼饵，把全宇宙想捞一笔的、想看热闹的、想搞事的都钓来了。目的是为了让匹诺康尼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之下……
    星际和平公司的砂金先生，就是那个点炸弹的人。
    他用自己的“命』作为赌注，把家族藏在漂亮地毯下面的垃圾全都掀了出来。
    如果我猜的没错，家族那边应该已经急得跳脚.…”
    张启解释道。
    “这样的话，那三月她们……”
    丹恆的脸色沉了下去，难怪他们联繫不上梦境里的人。
    恐怕就是家族的手笔……
    “没错，她们被卷进去了。
    而且是最麻烦的那种，成了“清场』的目標。”
    张启点头，列车组的人毫无疑问被卷进去了。
    毕竞钟錶匠的邀请显然是衝著他们来的，甚至使用了无名客之间传递消息的暗號。
    而站在家族的立场，肯定不想让知道秘密的人出去……
    想到这里，张启也没有在废话，而是双手平局，再次发动能力。
    这一次，不再是构建复杂的仪器，而是凭空捏造出了一个造型简洁的头戴式设备。
    外形类似於刀剑神域世界的完全潜入设备……
    “等我一下，我要先给匹诺康尼的梦境开个后门。”
    说完，他自己率先戴上了那个装置，然后做到了沙发上。
    跟著装置启动，世界在他眼前开始剥离。观景车厢的丝绒沙发、空气中甜腻的香水味、列车引擎的低沉轰鸣……所有的一切都在褪色，像是被冲洗过度的老旧照片。
    他的思维正在脱离这具肉体，以一种纯粹的意识形態存在。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就像在另一个世界里，死神们將自己灵体化。
    下一秒，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
    那不是一个单一的平面，而是无数层、无数个相互叠加、相互渗透的梦境。
    它们像无数巨大的、发光的泡泡，漂浮在无垠的黑暗虚空之中。
    每一个梦境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无数智慧生命体的思想、记忆和欲望在其中川流不息。
    这些梦境彼此交融，逸散出的情感和记忆匯聚成一条条璀璨的星河，最终流入最中心、最庞大的那个梦境。
    那就是匹诺康尼的“黄金时刻”。
    “嗬，好一个美梦之星……”
    张启的意识悬浮在这片壮丽又诡异的景象之上，发出一声冷笑。
    他之前还在纳闷，要构建一个能同时接纳全银河系游客的超大型梦境主题公园，需要何等恐怖的算力。那不是几超级计算机就能解决的问题。
    忆质虽然是构成梦境的基础，但它就像燃料，每一次完美的体验、每一次情感的迸发，都是在消耗它。想要维持如此庞大梦境的运转和更新，匹诺康尼至少需要好几座“穷观阵”级別的设备不间断地工作。现在他懂了……
    维繫这个庞大美梦的引擎，就是星核。
    通过星核的力量为根基，吸收智慧生命体產生的记忆和情感为原料，才能构建如此庞大的梦境。由星核之力串联起了无数的梦境，才能构建匹诺康尼。
    而这也说明了一件事情，星核之力的本质並非毁灭，而是同协。
    星神的力量，被严格限制在其命途的权能范围之內。
    毁灭的能量只能带来终结，存护的力量只能用於构筑壁垒。
    但在仙舟罗浮，幻朧却藉助毁灭星核的力量，让本应枯朽的建木重新“復甦”。
    这本应该是於毁灭背道而驰的事情才对……
    如果星核的本质是同协的话，那一切就不奇怪了。
    同协是连接万物，让一切归於同一种旋律的力量。
    毁灭，只是这种力量被扭曲、被滥用后，呈现出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
    难怪博识尊的资料库之中，对这玩意的评价相当奇怪，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样的话，得赶快了……
    確认了这一点之后，张启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然后开始破解匹诺康尼的结构，意识开始下沉。他像一个幽灵潜入者，无声地穿过一层层由他人美梦构筑的壁垒。
    然后来到了黄金的时刻內部，准备先找到三月七他们，確认情况。
    然而就在这时
    毫无徵兆地，黄金的时刻的天空，突然变得漆黑、扭曲。
    尖锐的嘶鸣声刺破了梦境的寧静。
    “哢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梦境。
    天空，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豁口，就像一块完美的瓷器被砸出了裂痕。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梦境中的人们停下了狂欢，茫然地抬起头。
    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困惑。
    因为在匹诺康尼的美梦里，天空是不会碎的。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虫群从那些黑色的裂缝中涌出，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
    它们有著狰狞的口器、闪著金属光泽的甲壳，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它们是宇宙的癌细胞，是繁育命途最纯粹的造物。
    尖叫声终於刺破了虚假的美梦。
    人群开始惊慌失措地奔逃，但在这个由思想构成的世界里，他们无处可逃。
    虫群俯衝而下，轻易地撕碎了一个个虚幻的身体……
    美梦，在这一刻变成了最真实的噩梦。
    张启一愣，完全没想到梦境之中会出现这玩意。
    更不明白家族为什么要在梦境里投放这些玩意……
    算了……
    一时间想不明白，张启便不准备想了。
    下一刻，他的身后无数光点凭空浮现，然后迅速展开。
    然后出现的，是规模同样庞大的浮游炮群。
    炮口处亮起幽蓝色的光芒，锁定了上方那片正在无限蔓延的黑色虫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