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底,凌晨四点,长江北岸。
江风凛冽,寒气刺骨,但江岸边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从芜湖到镇江,三百里江面上,千帆竞渡,万舸爭流。
八路军百万大军,正在执行人类军事史上最大规模的渡江行动。
第一野战军司令员老聂站在芜湖裕溪口码头的指挥台上,举著望远镜观察江面。视线所及,密密麻麻的渡船、渔舟、木筏,甚至还有临时扎制的竹排,像蚁群般向对岸移动。每条船上都满载著士兵,枪械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但无一走火,无一喧譁。
“报告司令员,第一波次三个师已经全部过江,正在南岸建立滩头阵地。”参谋长快步走来,压低声音但难掩激动,“对岸日军按协议后撤五公里,交接区域没有异常。”
老聂放下望远镜,呼出的白气在寒夜中凝成霜:“继续按计划推进。记住,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向日军方向开枪,哪怕看到他们也不许。我们是去接收,不是去打仗。”
“明白!”
同样的场景在整条长江沿线同时上演。
第二野战军在安庆渡江,第三野战军在铜陵,第四野战军在芜湖,第五野战军在南京对岸的浦口,第六野战军在镇江。
六个野战军,六十万主力部队,加上四十万地方武装和支前民工,百万大军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渡过天堑。
南京对岸,浦口码头。
第五野战军司令员老徐披著军大衣,站在一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对岸南京城的轮廓——那个被日军蹂躪了三年多的六朝古都。
“城里的情况怎么样?”老徐问身边的侦察处长。
“日军已经全部撤到下关码头和火车站附近,城防交给了偽『维新政府』的警察和保安团。但根据內线情报,那些偽警察大部分已经换上了便衣,保安团也在昨晚解散了,枪枝都扔在了营房里。”
老徐点点头:“算他们识相。通知先头部队,进城后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特別是对文物古蹟、外国使馆、普通市民,一定要保护好。南京百姓这三年受苦了,不能再让他们受惊。”
“是!”
“还有,”老徐补充道,“派一个加强连,直接去总统府。那里是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所在地,肯定留下了不少文件和资料,要全部封存,一件不许少。”
“明白!”
凌晨五点,天色微明。
第一支八路军部队——第五野战军第13师第37团——踏上了南京的土地。
团长赵大勇第一个跳下船,双脚踩在鬆软的江滩上。三年前,他就是从这里撤离的。那时他还是新四军的一个连长,带著残存的几十个弟兄,在日军的追击下仓皇北渡。
“团长,你看!”政委指著江滩上。
那里竖著一块木牌,上面用中日两种文字写著:“根据《华中地区日军撤离及八路军进驻临时协议》,此区域为交接缓衝区。日军已按约后撤,请贵军遵守协议,勿生事端。”
落款是“大日本帝国华东派遣军司令部”。
赵大勇啐了一口:“妈的,还『勿生事端』,之前他们进城时可没这么客气。”
但他还是转身对全团下令:“全体注意,进城后严守纪律,不得擅入民宅,不得惊扰百姓。各营按预定路线前进,控制主要街道和政府机关。遇到偽军,缴械不杀;遇到日军,只要他们不开火,我们也不开火。这是死命令!”
“是!”
三千人的队伍,如同灰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涌入南京城。
他们走过挹江门,走过中山北路,走过曾经血流成河的下关码头。街面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从窗帘的缝隙里,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是八路军!八路军回来了!”不知谁第一个喊出来。
紧接著,一扇窗户打开了,一个老人探出头,揉了揉眼睛,隨即老泪纵横:“真是八路军!你们可算回来了!”
仿佛连锁反应,一扇扇门窗打开,一张张面孔露出来。起初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是狂喜。
“八路军进城了!”
“鬼子走了!鬼子真的走了!”
“快出来啊!咱们的队伍回来了!”
南京城甦醒了。
人们从家中涌出,涌上街头,涌向行军的队伍。有人提著热水壶要给战士倒水,有人捧著煮熟的鸡蛋往战士口袋里塞,更多人只是哭著,笑著,跟著队伍走。
赵大勇的眼睛也湿润了。三年前撤离时,南京城是地狱,是三十万同胞的坟场。三年后回来,这座城市还活著,还在呼吸。
“乡亲们!父老们!”他站在一个石墩上,用尽力气喊道,“八路军回来了!从今天起,南京解放了!鬼子被我们赶走了!”
欢呼声如海啸般响起,震动了整个南京城。
上午八点,第五野战军司令部进驻原总统府。
老徐走进这座曾经是蒋介石办公室的建筑时,心情复杂。三年前,日军在这里举行了入城仪式,松井石根在这里发表了“膺惩暴支”的演说。如今,红旗终於插上了总统府的旗杆。
“司令员,找到好东西了!”一个参谋兴奋地跑进来,“在地下室,日军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整整三个房间!”
老徐精神一振:“带我去看!”
地下室確实有三个房间堆满了文件。有日军的作战日誌、兵力部署图、情报档案,有偽“维新政府”的会议记录、財政报表,还有大量与重庆方面秘密接触的信件和电报。
“这些都要仔细整理,一件不能少。”老徐对隨行的政治部干事说,“特別是那些与重庆往来的文件,要单独封存,派专人看守。这都是將来审判汉奸、揭露真相的铁证。”
“是!”
上午十点,南京全城主要街道已被八路军控制。偽政府的警察全部缴械,大部分蹲在派出所里不敢出来。少数想趁乱打劫的地痞流氓被当场抓获,游街示眾。
新成立的“南京市军事管制委员会”贴出了第一號布告:
“自即日起,南京由八路军实行军管。所有偽政府机关停止办公,所有偽军、偽警向就近八路军部队缴械登记。全市实行宵禁,晚八点至早六点禁止通行。商店照常营业,工厂恢復生產,学校准备复课。八路军保护一切守法市民的生命財產安全,严惩趁乱抢劫、破坏之徒。”
布告落款处,盖著鲜红的“八路军第五野战军司令部”大印。
市民们围在布告前,识字的大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每念一条,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保护工商业!这下好了,我的小店能继续开了!”
“学校要复课!我家娃能上学了!”
“严惩抢劫破坏!早就该这样了!”
“八路军真是咱们的队伍!”
与此同时,在下关码头,最后一批日军正在登船。
畑俊六大將站在“云鹰丸”运输舰的舰桥上,用望远镜看著南京城。他能看到总统府上升起的红旗,能看到街道上欢庆的人群,能看到江对岸还在源源不断渡江的八路军部队。
“大將,该走了。”参谋长松井低声提醒。
畑俊六放下望远镜,长嘆一声:“三年,就这么结束了。”
他想起三年前,他率部攻陷南京时的意气风发。那时他以为,征服大夏只需要三个月。三年过去了,他却在百万大军的“护送”下,灰溜溜地撤离。
“国內会怎么看待我们?”他喃喃自语。
松井沉默。不用想也知道,华中派遣军不战而退,放弃南京、武汉这样的重镇,回到日本后必然会被军部问责,被舆论抨击,被民眾唾弃。他们这些將领,最好的结局也是被编入预备役,政治生命终结。
“至少,三十万官兵活著回家了。”松井最终说,“比那些死在异国他乡的人强。”
汽笛长鸣,“云鹰丸”缓缓离开码头。隨行的还有二十多艘运输舰,载著最后一批撤离的日军——主要是伤病员和后勤人员。战斗部队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登船离开了。
江风猎猎,吹动畑俊六花白的头髮。他最后看了一眼南京城,转身走进船舱,没有再回头。
当天下午,华东各大城市相继被八路军和平接收。
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日军遵守协议,后撤、登船、撤离。偽军大部分作鸟兽散,少数负隅顽抗的,被八路军迅速镇压。市民们从最初的惊疑,到確认安全后的狂喜,整个华中沉浸在解放的欢乐中。
金陵,原总统府礼堂。
能容纳千人的礼堂座无虚席。除了八路军高级將领、南京市各界代表,还有几十个特殊客人——英美法等国驻南京领事馆的外交人员。
他们是在南京沦陷期间少数没有撤离的外国人,亲眼目睹了日军的暴行,也见证了这座城市的解放。
老徐站在讲台上,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潮澎湃。
“同胞们!朋友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三天前,12月26日,是一个值得永远铭记的日子。这一天,八路军百万大军渡过长江,和平解放南京,解放华东!”
掌声如雷,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胜利!”老徐提高声音,“这是抗日战爭的伟大转折!从1937年12月13日沦陷,到1940年12月26日光復,整整三年零十三天!这三年里,三十万同胞惨遭杀害,无数家庭破碎,六朝古都沦为地狱!”
台下传来抽泣声。许多金陵市民想起死难的亲人,泣不成声。
“但是,人民没有屈服!”老徐握紧拳头,“这三年,我们在敌后坚持战斗,正面战场的爱国將士也在浴血奋战。今天,我们终於回来了!带著胜利回来了!”
“我要特別感谢南京的父老乡亲!”他转向市民代表的方向,“在最黑暗的日子里,你们没有屈服。你们用各种方式抵抗侵略者,保护同胞,保护这座城市的血脉。你们是真正的英雄!”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带著哽咽和泪水。
“我还要告诉在座的国际友人,”老徐转向外交官们,“大夏人民是热爱和平的,但绝不惧怕战爭。我们愿意与世界上一切平等待我之民族合作,共同反对法西斯,共同建设和平的世界。”
英美法领事纷纷点头致意。他们亲眼看到了八路军严明的纪律——进城三天,没有发生一起抢劫、xx事件,反而迅速恢復了秩序,开始賑济难民,修復基础设施。这与三年前日军进城时的暴行形成鲜明对比。
“从今天起,”老徐最后宣布,“金陵將不再是偽『维新政府』的所谓『首都』,也不再是日军铁蹄下的地狱。
金陵將回到人民的怀抱!在这里,我们將建立真正的民主政权,恢復生產,重建家园,让这座千年古城重新焕发生机!”
“八路军万岁!”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口號声响彻礼堂,响彻南京,响彻整个华东大地。
当晚,金陵举行了自沦陷以来第一次公开的庆祝活动。
市民们自发走上街头,舞龙舞狮,敲锣打鼓。
商家拿出珍藏的酒水食物,免费招待八路军战士。孩子们举著纸糊的红旗,在街头奔跑欢笑。
赵大勇的团部设在原国民政府財政部大楼。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欢庆的人群,感慨万千。
“团长,您看谁来了!”警卫员兴奋地跑进来。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走进来。老人看见赵大勇,颤巍巍地就要下跪。
赵大勇赶紧扶住:“老人家,使不得!您这是......”
“赵团长,您不记得我了?”老人老泪纵横,“三年前,在中华门,是您带著几十个弟兄,从鬼子刺刀下救了我一家五口啊!您还说,等打回来,请我喝酒!”
赵大勇仔细端详,终於想起来了。那是南京保卫战最后一天,他在中华门附近掩护撤退,救了一个被日军追杀的老秀才一家。
“是您啊!老先生,您还活著!”赵大勇也激动起来。
“活著!都活著!”老人拉著赵大勇的手,“我儿子、儿媳、两个孙子,都活著!今天听说您进城了,我们全家来找您,就想说一声谢谢!谢谢您当年的救命之恩,谢谢八路军打回来!”
老人身后的中年男子捧出一个酒罈:“赵团长,这是我家埋了三年的女儿红。当年埋下时说,等南京光復那天再挖出来。今天,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赵大勇接过酒罈,眼眶湿润了。他转身对全团战士说:“同志们,这坛酒,不是给我赵大勇一个人的,是给所有为解放南京流血牺牲的弟兄们的!来,每个人都喝一口!”
酒罈在战士们手中传递。每个人只抿一小口,但都觉得那酒无比甘醇。
窗外,城內灯火一片通明。三年了,这座死亡之城终於重现光明。
同样的欢庆,在上海、武汉、长沙、南昌、合肥......在整个华中华东大地上演。
在武汉,八路军接管了江汉关大楼,升起了红旗。市民们涌上街头,將鲜花拋向行进中的队伍。曾经被日军当作军马场的东湖,重新向市民开放。孩子们在湖边奔跑,笑声洒满冬日的阳光。
在长沙,岳麓山上的爱晚亭里,学生们自发组织诗歌朗诵会,歌颂光復,祭奠在三次长沙会战中牺牲的將士。
但欢庆之下,暗流涌动。
重庆,黄山官邸。
光头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十几份电报,全是各地匯报“八路军擅自接收华东城市”的消息。他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娘希匹!娘希匹!”他终於爆发,將电报全部扫到地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不经过中央同意,就接管金陵!那是国民政府的首都!是行政院直辖市!”
陈布雷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还有那些外国人!”光头继续咆哮,“英美领事居然去参加他们的庆祝大会!还发表讲话说什么『欢迎金陵重获自由』!自由?那是他们的自由!不是国民政府的自由!”
“委座息怒。”陈布雷小心翼翼地说,“事已至此,我们得想办法应对。八路军现在控制了整个华中华东,兵力百万,声势正盛。硬碰硬,恐怕......”
“我当然知道不能硬碰硬!”光头烦躁地踱步,“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发声明,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名义,严厉谴责八路军擅自行动,破坏抗战大局!命令各战区,特別是第五战区、第九战区,向华中方向移动,做出收復失地的姿態!”
“可是委座,李忠仁、薛跃他们未必愿意和八路军衝突。而且部队调动需要时间,等我们到了,八路军早就站稳脚跟了。”
“那就打嘴仗!”光头咬牙切齿,“打政治仗!告诉全世界,他们破坏统一战线,擅自扩大地盘,企图分裂国家!告诉美国人,如果他们要支持大夏抗战,就应该支持国民政府,而不是那些割据的军阀!”
“是,我这就去起草声明。”
陈布雷退下后,光头走到窗前,望著雾都的夜色。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三年前,他撤离南京时,以为迟早会回去。三年后,南京光復了,但回去的不是他,而是共產党。
“周崛起那边有消息吗?”他突然问。
侍卫长回答:“周先生昨天抵达重庆,说是来商討联合政府事宜。但看他的態度,更像是来通知我们,而不是商量。”
“通知?”光头冷笑,“他们以为占了南京,就能代表大夏了?做梦!只要美国支持我们,只要苏联不公开支持他们,他们就翻不了天!”
但他心里清楚,形势正在起变化。八路军不费一枪一弹收復华中华东,政治上的得分太大了。民眾会怎么想?知识分子会怎么想?那些观望的地方实力派会怎么想?
更麻烦的是国际反应。英美领事参加了八路军的庆祝活动,这传递了一个危险信號——西方国家可能承认他们对华中华东的控制。
“给华盛顿发电,”光头最终下令,“请求罗斯福总统发表声明,重申美国只承认国民政府为大夏唯一合法政府。还有,催促美援,特別是武器装备,要快!”
“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延安。
窑洞里灯火通明。有人刚从前线回来,给他带来了华中华东解放的第一手消息。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兴奋地抽著烟,“百万雄师过大江,光头现在怕是睡不著觉嘍!”
“何止睡不著觉,”旁边总指挥笑道,“听说他在黄山官邸摔了好几个茶杯。咱们这一手,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意料之中。”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著南京的位置,“我们和平接收华中华东,政治上是满分。光头现在除了骂街,什么都做不了。打,他不敢,也没那个实力。骂,老百姓不听,外国人也不信。”
“现在国际反应很积极。英美法领事都出席了南京的庆祝大会,表態支持华东光復。毛熊《真理报》发了头条,称讚这是『大夏人民的伟大胜利』。美国驻重庆大使高斯私下向我表示,罗斯福总统对八路军的表现印象深刻。”
“这就对了。”他点头,“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全世界看看,谁在真正抗日,谁能给大夏带来和平。光头那套『消极抗日,积极反g』的把戏,该收场了。”
“不过光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朱德提醒,“他一定会向美国施压,要求只承认国民政府。我们得做好准备。”
“准备当然要有。”他坐下来,神情变得严肃,“华东光復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旁边总指挥和崛起同志二人认真听著。
“第一,巩固华中华东根据地。迅速建立各级民主政权,恢復经济,改善民生。要让老百姓真切感受到,我们来了,日子变好了。”
“第二,准备南下。华中华东是跳板,下一步是华南。广东、广西、福建,这些地方都要解放。但这次可能不会这么顺利了,日军在华南还有相当力量,光头也会捣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加重语气,“筹备召开新的政治协商会议,討论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我们要主动提出,邀请各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国民党內的民主派,共同商议国家大事。
把球踢给光头——他来,就是承认我们的地位;他不来,就是破坏民主,失道寡助。”
“高!实在是高!”指挥拍案叫绝,“这一手政治牌,打得光头毫无还手之力。”
“崛起啊,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还要回重庆去,把我们的方案正式提出来。態度要诚恳,道理要讲透。
我们要让全国人民,让国际社会都看到,我们是真心实意要和平建国,要民主团结。”
“明白。”崛起郑重地说,“我一定完成任务。”
第394章 再定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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