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有了碰得了意外之喜,但依著康大掌门的城府,面上自不会显露出来什么异样。萧婉儿还在身侧,自是要抓紧做事。萧婉儿只见得康大宝伸指一抚灵戒,即就有数瓶丹丸显露在其手中。
能供元婴疗伤的珍品,康大宝手头自然没有,不过萧婉儿也没寄望过他有,此时也只能盼著死马当活马医。她在万兵无相城外与老魔交锋所受到的伤势其实一直没好,不过是自入了这十日界过后,未有过安定时候、亦无良药在手,这才耽搁了罢了。萧婉儿没有客气意思,先取了回灵伤药,怎料就在那朱色丹丸从玉瓶倒出的那一刻,內中灵蕴即就被消磨得乾乾净净。这俏佳人登时面色难看至极,便连一旁康大掌门也跟著她做出来了一副凝重神情。
她自没有灰心,紧跟著,萧婉儿又將手头丹丸一一试过,最终竟是无一倖免。
不过萧婉儿却是不缺果断,她见得这结果倒是未有纠结,只缓缓转身过来、朝著康大宝认真言道:“如此看来,此番还是只能仰仗康小友了,小友放心,待得脱离此界过后,合欢宗定有重谢。”许以重利这事情萧婉儿这大宗掌门自是做得轻车熟路,只是后者此时正享受著经脉充盈的舒適之感,不光照旧对萧婉儿许诺不甚在意、亦难能对萧婉儿心头愁苦感同身受。
不过饶是嘴里头还残有余香,但康大掌门却没得要告诉萧婉儿这档子好事的意思。
若是旁人来看,或也会觉得康大宝此番行径,与那些提了犊挥便跑的负心人没得太多两样,然而也只他自己才晓得其中苦衷。所谓人无信不立,既然適才承允了萧婉儿好些事情、又真得了后者好处,那么在不危及自身性命的前提下,康大掌门自然会完成该完成的承诺。然而此时到底身处险境,哪怕是这位合欢宗掌门面上看起来真只像个香软妇人,还没得一头六臂螳螂骇人,但康大宝仍觉得该对这大卫仙朝有数的坤道防上一最毒妇人心这事情,宋二姐早早便给康大宝这青梅竹马上了一课,他记忆犹新得很,绝不会让自己再栽跟头。康大掌门未有尝试往萧婉儿身上渡些灵力,毕竟依著后者所想,此时康大宝那缕精粹灵蕴也该被十日界这操蛋的世界法则禁錮体內才是。康大宝又看了眼身侧这佳人脸上顏色,或是因了希望落空,令得萧婉儿粉颊上破天荒的生出些柔弱之色,倒是给她添了分西子捧心、含顰可怜的美態。虽然康大掌门鑑赏美人的本事怕要比鑑赏灵珍的本事还强一截,但此刻却不是赏景时候。
他一面运转灵力以恢復自身伤势,一面迫著自己將心头那分意动掐灭,又掛念起一准该是守在阳明山担惊受怕的老妻儿女,这才算彻底恢復清明,朝著萧婉儿拱手言道:
“前辈,现下已经如此处境,那么晚辈与前辈守在此处亦也无用,不若早些启程,说不得待我们寻得那通体洁白的参天巨木后,便就会见得转机。”“小友所言极是,那么便依你言,咱们儘快启程,待寻得了那参天巨木过后再做计较。”
萧婉儿臻首轻点、语气淡然,似是同样未有因度了康大宝一口灵蕴而生出什么別样感觉。至少后者从面前那张精雕细琢般的俏脸上看不出来几分变化。二人一道出了崖洞,此时康大掌门只觉周身灵力已然充沛,星纹金丹周转不停,与还在大卫仙朝时候几无两样,本就难说多重的伤势亦在飞速转好。仅是这般,却就令得他底气足了不少。且有了灵力可用,却不消担心混元葫芦有何变故。
前番纯以肉身之力,康大宝却不是那吴通对手。要不是运道好,碰得老魔伤势发作,自己绝不会不是其对手。而若是那缕造化青烟真是因了没得灵气召唤而未动作,说不得重明宗这七代掌门当即便就身首异处了,哪里还会有在这香吻真人的福分?!不过晾那老魔再是凶戾,却也难晓得康大掌门现下又得了一遭人艷羡的际遇。
依著灵力傍身,康大宝自觉已经能与重伤未復的吴通一较高下,便是真还敌不过它,那便再莫吝惜这缕青烟,径直舍了便是。勿论可不可惜,总也算了了好大一桩心病、不消再提心弔胆不是?!
萧婉儿自不晓得康大掌门心头这些念头,后者带著她照旧不御法宝、只以肉身赶路。康大宝怀抱美人,行路时候两只大脚疾驰若电,落地时候却是几无声息。就这般避过了好些丑陋戾兽,也就是那实在没眼力与命差了的撞了上来,康大宝方才会用拳头与手中宝载超度了、再拾一些魔核入手。十万里在有著灵宝法宝助力的真人、上修眼中,或算不得什么太远的距离。
然而二位掌门在这途中不用灵力、只以肉身奔走,且沿途还有好些戾兽阻拦,时不时还要补充食水、耽搁路程,一路下来却也有些狼狈。行了约合五日工夫,康大掌门攒下来满满一兜子魔核过后,也不为萧婉儿烹些吃食、采些叶露。这俏佳人短短两日间却是遭了大罪,蓬头垢面得浑似个普通村妇,便连那身高贵法衣看起来也同粗布麻衣没得多少区別。依著康大宝暗自猜度,萧婉儿怕是都记不得她上一回如这般狼狈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然而能修成元娶的坤道脑袋就是清楚,饶是如此艰难,但萧婉儿口中却由始至终没得半句怨言。反而在行路期间,学著自黑石城中夺来的那些经典,开始尝试更为迅捷地炼化手中魔核、以壮自身。莫看適才萧婉儿在康大掌门面前说话时那般慷慨激昂,似是真对后者信重十分。
然而似她这样能修行到如此地步的人物,哪里会真甘心將身家性命尽託付给一个不相熟、甚至隱有旧怨的外人?!康大宝自將萧婉儿所言所行都看在眼里,他倒没有腹誹后者所为是在徒劳无功。
毕竟即便是康大掌门这般在炼体一道造诣不浅的人物,也难在短时间內靠炼化魔核获得多少进益,又何况萧婉儿这样的门外汉?不过有些事情即便无用也该去做,而能看清这一点,或许也是萧婉儿能成为高修並独掌大宗的原因之一。他如今灵力已復,肉身本就强横,一路奔行真可谓是踏风逐电。
本事既高,那便只拣密林深谷、荒山大泽而行,遇著不开眼的戾兽,便隨手一拳轰杀,魔核尽数收走,以待將来所用。只是渐渐行得远了,康大宝却发现这戾兽相聚越密、本事越强。
最初便连个能比黑石城主的都是稀罕无比,可到了后来,这等档次的戾兽甚至都难挤到康大掌门身前。现下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灵力恢復,便在又打杀了一伙凶横戾兽过后,跟著就收敛了这囂张气焰。仍是带著萧婉儿一路潜行匿踪,免得再难缠的戾兽群以致迟滯了赶路进程。
萧婉儿虽一身狼狈,蓬头垢面,却依旧腰背挺直,不言苦、不抱怨。
只默默將沿途山川地势、戾兽习性一一记在心底,偶尔还会捡起几块奇石残木,细细摩挲,似在推究此界天地法则。二人一路向西,也不知翻过多少荒山,涉过多少险流。
起初还能见到蛮人村寨的残垣断壁、烟火气息,越往西行,天地间凶戾之气便越重,草木渐稀,土石皆呈暗赤之色,连风颳过都带著刺骨的冷意。待到后来,四下死寂一片,连戾兽都少见踪跡,仿佛天地都在此处断了生机。
康大宝心中暗凛,知道已是接近《黑石城志》中所记的天地本源之地。
二人猜得约莫已行到了最后一程路,前方地势陡然一抬,一片无边无际的古老荒原横亘在前。荒原之上,寸草不生,只有龟裂的大地如同乾涸的鱼鳞,一直铺到天尽头。
可就在那天地相接之处,却有一道无法形容的庞然轮廓,刺破云霄,横亘在星云之间。
康大宝脚步猛地一顿。
他抬眼望去,第一眼竞看不出那是何物。
只觉得天地之间,仿佛有一根撑天拄地的巨柱撑起,上接九天,下镇九幽,十颗烈日悬在它身周,竟都被遮去小半光辉。风从远方吹来,不是呼啸,而是沉闷如古寺钟鸣,余音绕樑、经久不散,那不是风声,是巨木枝叶摇动时引动的天地呼吸。“那是...”萧婉儿也停下脚步,望著远方,一向清冷的眸子里也现了些惊色。
康大宝不及说话,只是带著她一步步向前。
二人离得越近,那巨物便越显得不可想像。
起初只觉是一道模糊的山影,走近数十里,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山!!
越走,那道庞然轮廓便越清晰,先前模糊的山影渐渐褪去厚重的朦朧,露出些许莹白的纹路,绝非山石的租糙质感。待二人再行百里,脚下的龟裂大地开始出现零星的巨大骸骨。
这些骸骨无一例外、皆要比必將军的身躯还要庞大数倍。不消多想,却就晓得这骸骨主人如若復生,却不晓得要比康大掌门一路打杀那些戾兽强横多少。可这般庞然巨物,落在那参天巨木之旁,竟只如尘埃一般渺小。
再行近一段,二人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嘹亮的尖啸。
康大宝抬头一看,眉头紧蹙。
只见天空之中,竟是一头翼展足有十里的恶禽。
它双翼张开时,內侧羽毛如烧红的精铁,略微一振双翅,便捲起狂风大作,风沙走石间歇不停。可这般凶戾妖禽,却只是在那巨木中段的一根横枝上停落,竟似寻常树上的一只小雀。而一根横枝,便足以让这等恶禽为巢。萧婉儿还想细细打量这只恶禽一眼,然而它双翅外羽竞与身上其余羽毛一般呈雪白之色。
她眸中没得丝毫灵力,仅以肉眼凝视几息之间便就已分不清哪个是在梳理毛髮的恶禽、哪个是在隨风摇曳的树叶。二人再往前走,脚下大地开始微微震动,不是地震,而是那巨木扎根之深,连带著整片荒原都隨它一同“呼吸”。待到真正站到巨木之下,康大宝与萧婉儿才真正明白,何为周长百里、遮天蔽日。
他们仰头望去,根本看不见树干的尽头。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莹白如玉的苍茫巨木,笔直向上,冲入十颗大日的光焰之中,枝椏横斜,每一根枝条都如山脉般绵延。叶片大如蒲团,层层叠叠,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树下终年不见日光,却又不显得阴暗,反而有淡淡的莹光从木身渗出,温润如月华。风一吹,万千叶片同时摇动,如仙童诵经般的清越之音,入耳便让人心中凶戾尽消,连康大宝心中忐忑亦都稍稍安定下来。树干之粗,更是超乎想像。
二人站在树下,渺小得如同尘埃。放眼望去,树干边缘直入天际,左右望不到尽头。
地面上裸露的根须,便如一条条沉睡的白玉巨龙,盘绕交错,深入大地万丈之下,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著十日界残存的最后天地本源。直至此时,二人才算真信了黑石城志所记,
萧婉儿怔怔望著这一幕,轻声嘆道:“原来.这书上所记竟是真的。这参天巨木哪里是树,这分明是十日界的脊樑!”哪怕是如她萧婉儿这类眼界远高於大卫仙朝土生土长那些真人、真正晓得天高地厚的修士,亦是头回见得眼前这等景色。但见她美眸中生出惊色,心头暗道:“这参天巨木还是遭了魔灾重创,方才沦落至此,却不知若是这十日界仙道昌盛之时见得此木,又该是何等奇景!!”康大宝的反应没得萧婉儿这般热切,他只深吸了一口气,望著那直插十颗大日之中的树梢许久,目色也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前辈,”
半晌后,康大掌门缓声开口,语气里头恭敬不减却多了分坚定味道:“你我脱困离界之路,就在这棵树上了,晚辈或要试上一试了。”难得康大宝这时候还能將面上功夫做得这般认真,萧婉儿心头是真对这小辈另眼相看,自也没得不允的道理。但听她臻首轻点、脆声言道:“小友放手一试便好,我便先留在此处,静待小友试探完后来寻。”“那便请前辈稍待。”
好容易才寻得了这脱困之法,康大掌门於情於理都不会拖遝。
此间周遭千里儘是荒原,除却眼前这根参天巨木之外,几乎只见得杂草砂石,潜行匿踪已无意义,康大宝便就大步上前。脚掌踏在一疑似巨木裸露在外的破裂根须之上,只觉一股温润的天地本源之力顺著足底缓缓渗入体內,与丹田之中的精粹灵蕴相互呼应,星纹金丹微微震顿,竞生出几分亲和之感。
他抬眼望著远方莹白如玉的巨木主干,指尖下意识摩挲著身旁细小的根须,能清晰感受到巨木深处流淌的磅礴生机。只是此时,他距那巨木主干尚有百里之遥,才將这树身纹路看了真切,还未等他再往前踏出半步,异变陡生。忽听得头顶之上,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尖利鸟鸣!
那声音绝非先前所见那恶禽可比,尖锐刺耳,如千柄金刃同时刮擦,又似九天惊雷轰然炸响,瞬间穿透耳膜、直刺神魂,震得空气都泛起圈圈涟漪。康大宝浑身猛地一僵,如遭雷击,体內气血翻涌如浪,胸口的旧伤被这股声波震得撕裂般剧痛,喉头一甜、险些有血水喷出。脚下一个逊趄,直退到刚才那巨木根须处他才勉强站稳。
修行至今,竟从未听过这般能震得元娶修士气血翻腾的鸟鸣,便是费家那天勤老祖,亦差了不晓得多少。他下意识地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丹田之中的星纹金丹都跟著剧烈震颤,面色凝重至极。
只见那参天巨木的枝干之间,忽然传来阵阵“沙沙”之声,绝非叶片摇动的清越之音,而是无数羽翼狂扇、利爪抓挠木身的嘈杂声响,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渐渐的,仿佛整个巨木都在隨之剧烈震颤,连脚下的大地都跟著嗡嗡作响,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瞬间將他死死包裹。康大宝再顾不得防范萧婉儿,眸中金银二色灵光登时生起,孰料才一看清便是心头巨震。
他暗自惊道:“恶禽,適才那恶禽,这巨木上居然有这般多的恶禽?!!”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巨木下方的枝丫间骤然窜出,如流星坠地般迅猛,紧接著,便是第二道、第三道.数不清的黑影接睡而至,如浓云压顶,似狂风扫叶,顺著巨木的枝干,铺天盖地、遮天蔽日般乌压压地俯衝而下!
第753章 百里遥观撑天木,千禽俯衝锁险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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