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万燕研究所。
    那张从湾湾传真过来的报价单，被张红旗隨手扔在桌上。
    上面的数字，每一个都像是带著鉤子，要把刚刚诞生的万燕项目，拖进泥潭。
    姜万年凑过去看了一眼，刚从“万燕一號”成功的喜悦里拔出来，整个人又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们这是……明抢啊！”
    “雷射头，电机，这些东西我们自己造，良品率和成本都下不来。他们算准了我们绕不开。”一个老专家气得手抖。
    实验室里刚刚燃起的热火，瞬间凉了大半。
    张红旗脸上没半点意外。
    他看著姜万年。
    “老薑，你带人继续优化，把量產的流程给我跑通。供应链的事，我来解决。”
    “可这……”
    “他们想在供应链上勒死我们，那我们就不要这条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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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红旗说完，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远在京城的李健群。
    “健群姐，是我。”
    “南边，珠三角，我们服装厂合作的那些代工厂，你还有联繫吗？”
    “我要你帮我筛几家出来。管理最规范，工人手艺最好，脑子最活的。电子厂，最好。”
    “做什么？”电话那头，李健群问。
    “做vcd。”
    张红旗没多解释，掛了电话。
    第二天，他就飞了深圳。
    三天后。
    深圳一家给国外品牌做隨身听代工的电子厂会议室里。
    张红旗坐在主位。
    下面坐著七八个工厂老板，一个个都是在珠三角这片热土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
    李健群已经提前跟他们通过气，但他们还是不明白，际华集团这个做文化、做服装的巨头，找他们这些搞电子代工的，能有什么事。
    张红旗没说废话。
    他让助理把一台vcd样机接上电视。
    “各位老板，先看个东西。”
    电视画面亮起。
    播放的，是刚刚在香港上映，票房大爆的《赌神》。
    周润发穿著黑西装，梳著大背头，从车上走下来。
    画面清晰，声音带劲。
    在座的老板们，平时看的都是模糊不清的录像带，哪里见过这个。
    一个老板忍不住问：“张总，这是……录像机？”
    “不。”张红旗拿起一张银色的光碟，“是它。”
    “这台机器，我叫它vcd。这张盘，能装一部电影。画质你们看到了。”
    他顿了顿，拋出最关键的信息。
    “这台机器，从晶片到主板，都是我们自己的技术。现在，我需要人把它造出来，一百万台。”
    老板们面面相覷，没说话。
    他们都是做代工的，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
    一个留著平头的老板开口了，语气很实在：“张总，不是我们不想接。这东西，关键的零件都在日本人和湾湾手里。他们要是不给货，或者抬价，我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造不出来。”
    “说得对。”张红旗点了点头，“所以，我不是来给你们下订单的。”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
    “我是来邀请各位，一起做一件大事。”
    “核心技术，我出。关键设备，我从国外想办法。启动资金，我给。”
    “我只要你们的厂房，你们的工人，还有你们的管理经验。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给別人做代工，你们就是vcd產业链的一部分。”
    “我跟你们签的，不是代工合同，是独家供货协议。以后，全中国的vcd，都从你们的生產线上下去。”
    “你们要做的，就是三个月內，把生產线给我建起来，达到我的標准。”
    一番话，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都热了。
    这些老板，给洋品牌代工，利润被压得像刀片一样薄，还天天看人脸色。
    现在，一个打造自主品牌，自己做主的机会，就摆在面前。
    “张总，这事……干了！”最先开口的那个平头老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困扰万燕的供应链问题，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在广袤的中国大陆內部，找到了解决方案。
    索尼布下的第二道绞索，被挣断了。
    香港，际华亚洲影业。
    解决了生產问题，张红旗立刻召集麦佳佳和傅奇，开了个视频会议。
    他要开始策划vcd的上市了。
    “gg宣传，先不搞。”张红旗开门见山。
    麦佳佳有些不解：“不宣传，怎么打响知名度？”
    “我们的知名度，不需要gg来给。”
    张红旗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买櫝送珠。”
    “vcd播放机，首发价格，一千九百九十九块人民幣。”
    傅奇点了点头，这个价格，比索尼的ld便宜太多，但对普通家庭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关键，不在这里。”张红旗又写下一行字。
    “首批一百万台机器，每一台，免费赠送一套『香港电影黄金时代豪华礼包』。”
    “礼包里有什么？”麦佳佳问。
    张红旗笑了。
    “有《英雄本色》三部曲。”
    “有《倩女幽魂》两部曲。”
    “有《黄飞鸿》系列。”
    “有《赌神》。”
    “还有，张蔷白金金曲mv精选集。”
    “总共十张正版vcd光碟。”
    会议室里，麦佳佳和傅奇都愣住了。
    他们太清楚这些电影的价值了。
    在香港，一张正版录像带，隨隨便便就要卖上近百港幣。
    这十部电影，全都是票房冠军，经典中的经典。光是买这些录像带，加起来的总价就远远超过了vcd机本身。
    “红旗，你这是……”傅奇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我们不是在卖机器。”张红旗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在用最低的成本，把我们的內容，塞进全亚洲每一个家庭的客厅。”
    “消费者只要算一笔帐，就会明白。买我们的vcd，等於白捡一台机器，还附赠了一堆顶级电影。而索尼的ld，八千块一台，买回去，还得花几百块一张，去买他们的碟片。”
    “傅老，佳佳，你们说，老百姓会怎么选？”
    麦佳佳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终於明白了张红旗的整个布局。
    这根本不是商业竞爭。
    这是降维打击。
    一个星期后。
    际华亚洲影业在香港召开了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麦佳佳站在台上，正式向全亚洲的媒体和经销商，公布了vcd的上市计划。
    当“买櫝送珠”的方案，和那份星光熠熠的赠品电影名单，打在身后的大屏幕上时。
    整个发布会现场，炸了。
    台下的记者和经销商，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反覆確认后，全场譁然。
    “疯了！际华疯了！”
    “这不是卖机器，这是在送钱啊！”
    一个香港本地的电器经销商，拿著计算器飞快地算了一笔帐，然后猛地站起来，冲向签约台。
    “我要一万台！不，五万台！”
    这个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颱风，瞬间席捲了整个香港，並迅速蔓延到东南亚。
    报纸的头版头条，全都是vcd。
    街头巷尾，市民们议论的，全都是那个不可思议的“豪华礼包”。
    “喂，听说了吗？买一台vcd，送十部电影！”
    “真的假的？有《英雄本色》吗？我当年在电影院看了三遍！”
    “这还犹豫什么？光是那十部片子就值回票价了！买啊！”
    索尼的ld镭射影碟，瞬间成了无人问津的昂贵铁盘。
    各大商场的电器柜檯前，原本围著ld讚嘆的顾客，消失得一乾二净。
    所有人的口径都出奇地一致。
    “等vcd上市。”
    索尼香港分公司。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日本高管，此刻脸色铁青，对著东京总部的电话，几乎是在咆哮。
    “他们不是在做生意！他们是强盗！是野蛮人！”
    “他们用內容在倾销！我们的ld，一台都卖不出去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他们精心构建的，用高昂硬体和封闭標准收割市场的计划，在vcd简单粗暴的打法面前，不堪一击。
    然而，张红旗的计划，虽然在市场上大获成功，却也惊动了一个更庞大，更强硬的对手。
    大洋彼岸，好莱坞。
    mpaa，美国电影协会总部。
    协会主席杰克·瓦伦蒂，一个在华盛顿和好莱e坞都极具影响力的铁腕人物，把一份关於中国vcd的情报报告，摔在了桌上。
    报告里，详细分析了vcd的低成本，易复製的特性。
    “这种东西，是对全世界电影產业的终极威胁！”瓦伦蒂对著环绕在他身边的几大电影公司巨头说。
    他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警惕。
    “它就像开膛手杰克，被放进了智慧財產权的闺房里。我们必须在它毁掉一切之前，扼死它！”
    一场由內容引发的，与世界顶级娱乐帝国的正面战爭，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