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於信倾尽所有斩出的金色刀光,撕裂了地下空洞內粘稠如实质的邪能阴霾!
刀光未至,那股厚重锋芒,已让首当其衝的“恶兆”面色剧变!
“天地为炉,山河为刃……於信,你竟真敢燃尽武道本源,强催『狂戟世家』的禁术!”
恶兆黑袍鼓盪,周身涌现出比墨更深的黑色罡气,那罡气中竟隱隱有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面孔沉浮!
他双手猛然合拢於胸前,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结出一道诡异繁复的印诀!
这位信仰背叛联邦,信仰邪神『激流』克罗夫特的邪徒,周身骤然爆发出白色邪能。
『激流漩涡』
“呜——!!!”
悽厉到刺穿耳膜的尖啸声中,一面由无数压缩、重叠的水流凝聚而成的晶莹巨盾,瞬间横亘於他身前!
盾面之上,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层层叠叠,散发著吞噬光线、冻结灵魂的漩涡!
与此同时——
“退~”
白衣少年脸上那抹天真笑容终於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身形微微模糊,竟在刀光临体的剎那,分化出九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如同九片在狂风中飘零的白羽,试图以极致的空间挪移避开锋芒最盛之处!
而那位佝僂的“猿老”,更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手中白骨法杖重重顿地!
“骨海——千重壁!”
“咔嚓!咔嚓!咔嚓!”
地面剧烈震动,无数惨白的骨刺、骨墙、骨盾如同疯长的荆棘森林,层层叠叠破土而出,瞬息间在他身前构筑起不下二十道厚重森然的骨质防线!
每一道骨墙上,都流淌著暗红邪能凝聚的诡异符文!
然而——
於信这一刀,匯聚的不只是他燃烧本源的力量,更有身后谭行、慕容玄、张玄真等北疆年轻一代佼佼者几乎孤注一掷的罡气於內气灌注!
更有那“山河”刀本身承载的北疆兵部气运与意志!
这一刀,已隱隱超脱了普通天人合一巔峰的范畴,触摸到了武道真丹“势”与“意”结合的边缘!
“嗤——!!!”
金色刀光斩落!
最先接触的,是猿老那二十重骨海壁垒!
第一重,碎!第二重,碎!第三重,碎!……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猪油,摧枯拉朽!暗红符文连闪烁抵抗都来不及,便在至刚至正、承载山河之重的刀意下崩灭消散!
“什么?!”
猿老那双惨白的眼球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他疯狂催动邪能,试图修復和加厚骨壁,但刀光推进的速度远超他反应!
“噗噗噗噗——!!!”
连续十七声爆响几乎连成一声!十七重骨壁在百分之一秒內接连贯穿、炸裂!
第十八重!第十九重!
“咔嚓——轰!!!”
最后两重最厚实的骨墙同时爆成漫天骨粉!
刀光虽被削弱近半,余势依旧惊人,狠狠斩在猿老仓促举起格挡的白骨法杖之上!
“鐺——!!!”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耳欲聋!
“哇啊——!”
猿老乾瘪的身躯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鲜血,而是混杂著內臟碎片与暗红邪能的粘稠血雾!
他手中那根看似坚不可摧的白骨法杖,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杖顶镶嵌的一颗幽暗宝石更是直接爆开!
仅仅一刀余波,便让这位神秘莫测、能召唤骷髏军团的“猿老”遭受重创!
而另一边——
白衣少年的九道残影,在刀光那仿佛锁定空间的凛冽刀意笼罩下,竟有八道如同泡沫般无声湮灭!
只剩下最后一道真身,险之又险地以毫釐之差,避开了刀锋最核心的轨跡!
但他终究没能完全躲开。
“嗤啦——!”
一声轻响。
白衣少年左肩处,那胜雪的白衣连同其下的皮肉骨骼,被金色刀光的边缘轻轻“擦”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
整条左臂齐肩而断,拋飞而起!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无数细密的、如同空间裂纹般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试图修復,却又被残留的金色刀意不断磨灭!
“呃……!”
白衣少年闷哼一声,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原本清秀的五官因剧痛和震惊而微微扭曲。
他右手死死按住左肩伤口,身形暴退,看向於信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惊惧!
他赖以横行、甚至戏耍张玄真等人的空间异能,在这凝聚了“山河意志”的一刀面前,竟有种被隱隱克制、难以完全施展的感觉!
而正面承受了最多刀意的“恶兆”,情况更为惨烈!
“轰隆——!!!”
金色刀光狠狠斩在那面『激流漩涡』之上!
无数漩涡的盾面剧烈扭曲、凹陷,邪能疯狂蒸腾!
仅仅僵持了不到半秒——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纹,自盾面中心蔓延开来!
紧接著,裂纹扩散!
“不——!!!”
恶兆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双手死死前推,黑袍之下青筋暴起,试图维持涡流之盾!
但——
“破!!!”
於信双目赤红,口中喷出的鲜血已带著內臟碎片,却依旧发出嘶哑的咆哮,將最后的力量彻底压上!
“轰——!!!”
万魂渊盾,轰然爆碎!
无数激流在金色刀光中灰飞烟灭!
刀光余势不减,狠狠劈在恶兆交叉格挡於胸前的双臂之上!
“噗嗤!”
护体邪气如同纸糊般被切开!
鲜血狂飆!
恶兆双臂齐肘而断!胸前更是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几乎將他斜劈成两半的巨大伤口!
“啊啊啊——!!!”
这位曾搏杀三位同境巡夜使的s级通缉犯,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叫!
他周身黑气疯狂涌动,试图止血和修復,但那伤口处残留的金色刀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破坏著他的生机!
“覃玄法——!!!”
恶兆猛地扭头,看向自始至终站在原地、似乎並未受到刀光直接衝击的覃玄法,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惊怒,嘶声吼道:
“交易完成!老子不奉陪了!记住你答应『渊海之主』的东西——少了一样,天涯海角,渊海教派必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炸成一团粘稠的暗红血光!
血光无视物理阻碍,如同有生命般朝著地下空间上方急速遁去,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便消失在岩层裂缝之中!
竟是直接动用某种损耗极大的邪能秘法,逃了!
“跑得倒快。”
於信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剧烈喘息,每一声喘息都带著血沫。
他死死盯著恶兆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意未减,却也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状態,无力追击一位一心逃命的外罡巔峰。
而就在恶兆血遁的剎那——
那断了一臂的白衣少年,眼神闪烁,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显然也萌生了退意!
“想走?”
一个冰冷彻骨、压抑著滔天怒火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侧响起!
谭行!
他不知何时,竟已凭藉“归墟刀意”对邪能的特殊克制,硬生生在於信斩出那一刀的混乱气机中,捕捉到了其身影!
他根本没有理会逃遁的恶兆,也没有去管重伤的猿老。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这个用空间异能戏耍眾人、险些让他眼睁睁看著弟弟骨刃刺穿自己心臟的杂碎!
谭行双眼血红,血浮屠刀身之上,漆黑的归墟刀罡如同沸腾的冥河之水,带著吞噬、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他身形如电,在白衣少年身形將散未散、空间波动最为紊乱的瞬间——突进至其身前三尺!
“空间异能確实厉害……”
谭行咧嘴,白齿森然,笑容里透著近乎癲狂的杀意:
“可惜——”
他双手握刀,血浮屠划出一道玄奥至简的轨跡,刀锋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那漆黑的归墟刀意吞噬!
刀招看似直来直往,实则暗合某种破除虚妄、直指本源的武道真意!
“我这刀,专斩花里胡哨!”
“武骨神通:金刚不坏神功-开”
“武骨神通:沸血成煞-开”
“斩道——寂灭!”
“嗡——!”
刀锋破空,竟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缓慢撕裂的沉闷颤音!
白衣少年周身自动激发的空间褶皱、偏转力场,在这蕴含逆反魔源特性的一刀面前,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波动、崩解!
那归墟刀意中“湮灭”、“吞噬”的特性,竟隱隱干扰了空间结构的稳定!
“不可能——!”
白衣少年瞳孔骤缩,脸上首次露出骇然欲绝的神情!他疯狂催动异能,试图强行遁入空间夹层,但体內邪能与谭行刀意中那逆反魔源之力一触,竟如滚油遇水般剧烈衝突,导致空间转换出现了致命迟滯!
就这瞬息间的破绽——
“噗嗤!”
血浮屠漆黑的刀锋,如热刀切入黄油,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白衣少年心口!
刀锋入肉的触感清晰传来,谭行手腕一震,归墟刀罡顺著刀身疯狂灌入对方体內!
“呃啊——!!!”
白衣少年发出一声悽厉惨嚎,身形在半空剧颤!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只见那漆黑刀锋周围,血肉、邪能、乃至隱约的空间波纹,都如被无形黑洞拉扯般朝著刀身坍缩、湮灭!
“你……怎么可能……锁定……”
“锁定你妈!”
谭行手腕猛地一拧,归墟刀罡在其体內轰然爆发!
“逆反魔源,给老子吞!”
“嗤啦啦——!!!”
白衣少年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龟裂,裂纹中迸射出漆黑与灰暗交织的诡譎光芒!
他试图元素化遁走的躯体,在归墟刀意与逆反魔源的双重镇压下,如陷入泥沼,在血肉与空间碎片状態间痛苦挣扎、反覆切换!
每一次切换,都有大量生机、邪能乃至破碎的空间法则碎片被血浮屠疯狂吞噬!
谭行清晰感觉到,一股磅礴精纯的能量顺著刀身倒涌而入,如江河灌体!
先前激战消耗的罡气飞速恢復,体內伤势在能量冲刷下以惊人速度癒合,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不……饶命……我愿奉你为主……”
白衣少年面孔扭曲,最后时刻竟挤出哀求之语。
“饶你?”
谭行眼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片杀意:
“给老子死!”
话音落,刀意彻底爆发!
“轰——!!!”
白衣少年身躯再也承受不住,如同一个被內部引爆的琉璃容器,轰然炸裂!
但並非血肉横飞——
而是化作万千片晶莹剔透、边缘流转著暗红邪光与细碎空间裂纹的碎片,如一场悽美又诡譎的光雨,在归墟刀意的包裹下,尚未落地便被彻底吞噬、湮灭,归於虚无!
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联邦通缉犯,空间系·空童,陨!】
谭行持刀而立,周身气息不降反升,归墟刀意隱隱凝实三分!
那一刀吞噬的能量,让他伤势好了七成,罡气恢復大半,就连对“逆反魔源”与“归墟刀意”的融合运用,也有了新的感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竟带著几缕细微的空间裂纹,隨即消散。
“爽!”
而另一边——
“他娘的……又是这种疯子!联邦这群武者,是脑子里都缺根弦吗?!”
猿老那双惨白的眼球死死盯著白衣少年炸碎成光雨的位置,又瞥了一眼於信虽然倒地却依然握紧战刀、气息如即將復燃死灰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混杂著滔天怒意直衝天灵盖!
他一边疯狂向后暴退,乾枯如鸡爪的双手急速舞动,试图召回那散落各处、已出现裂痕的白骨法杖碎片,同时贪婪汲取著空气中残存的暗红邪能疗伤。
每吸一口,胸口被於信刀意贯穿的窟窿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角抽搐,心中悔意如毒草疯长!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信覃玄法那廝的鬼话!
什么“圣器”在手、真理之门將开、北疆唾手可得…还有那可以沟通荒原之主的祭器…全是放屁!
这帮北疆的武者,尤其是从长城防线退下来或者跟长城有关係的,一个个都他娘的是亡命之徒!
打起来根本不要命!什么武道前途、什么长生久视,在他们眼里都比不上“多拉一个垫背的”来得重要!
猿老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幅深埋心底、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的画面——
三十七年前,长城外,疫灵战场。
那个被兽潮围困、浑身是血只剩独臂的联邦巡游外罡將官,狞笑著点燃了所有本源,拖著两位疫灵一族的祭司,一头撞进了灵能乱流,同归於尽!
爆炸的余波扫掉了他半边眉毛和鬍鬚!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联邦武者的“疯”!
二十二年前,岭南道密林,追剿“拜血教派”。
一个看似文弱的联邦女巡夜使,被逼到绝境后,竟直接逆转经脉,召唤出龙虎山的五雷正法,煌煌雷霆,將方圆百米化为焦土,连带她自己和五名资深邪教徒一齐劈成了灰!
他当时离得稍远,仍看的触目惊心!
最近的一次,五年前,长城部战区,当时他明明就差一点就可以沟通到了那尊名为荒野之主的异域神祗。
结果呢....一个明明才內罡巔峰烈阳王卫,为了给同伴爭取撤离时间,直接引爆了隨身携带的、用于归於尽的“烈阳弹”!
那刺目的白光和高温,差点把他精心培育的几头尸傀全部烧成渣!
也就是那次,自己从此失去了沟通荒原之主的机会!
血泪史!都是他妈的血泪史!
这帮联邦武者,尤其是肩负守土之责的,骨子里都刻著“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疯狂基因!
平时或许还能讲讲规矩、权衡利弊,可一旦被逼到墙角,触及他们守护的底线——比如亲人、同袍、城池——他们瞬间就能变成最不可理喻的疯子!
於信燃烧本源斩出的那记“山河一刀”,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搏命技法,那是把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武道可能一次性烧光,只求剎那绚烂与杀敌的绝死之志!
这种敌人,怎么打?!
你算计再深,布局再妙,实力碾压,可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动不动就掀桌子跟你玩命!这还怎么玩?!
猿老心中又惊又怒,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憋屈的悔意!
失算了!严重失算了!
他本以为凭自己、恶兆、空童三人,加上覃玄法,拿下於信这群人十拿九稳。
哪怕於信有点底牌,顶多付出些代价,总能拿下。
哪想到於信一上来就开大拼命,还有那个才到內罡境的小子更是邪门,一刀就把难缠的空童给宰了!
恶兆那廝见势不妙,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好了,自己重伤,搭档死的死跑的跑,虽然对面於信虽然也残了!但是天知道於信这疯子还有没有后手?
会不会挣扎著再来一刀?
不能再待了!
这些联邦的疯子,惹不起!躲得起!
“覃玄法——!!!”
猿老嘶声咆哮,声音因急切和恐惧而尖锐刺耳,他死死盯著依旧站在法阵中央、似乎对周遭情况无动於衷的覃玄法:
“你答应老夫的『荒原之主』的祭器,別忘了!老夫先走一步!此地……不宜久留!”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吼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残存的白骨法杖碎片,碎片嗡鸣著组成一道惨白的骨遁流光,裹住他重伤的身躯,就要朝著与恶兆遁走不同的另一个方向激射而逃!
这趟浑水,老子不蹚了!
酬劳再丰厚,也得有命拿才行!
跟这帮动不动就自爆的联邦疯子打仗,折寿!
然而——
他想走,有人却不想让他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於信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眼中金色光芒虽已黯淡,但那股沙场百战、斩將夺旗的惨烈杀意,却如同实质的刀锋,牢牢锁定了暴退中的猿老!
“当我北疆是什么地方?你家的后花园吗?!”
於信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口中鲜血狂喷,但他持刀的右手,却稳如磐石!
他竟强行压榨著体內最后一丝本源,再次举起了那柄光芒已暗淡许多、却依旧沉重的“山河”刀!
“给老子——死!!!”
没有之前那贯穿天地的金色刀光。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速度却快如闪电的暗金色刀芒,如同索命的飞梭,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数十米,追上了疯狂逃窜的猿老!
“不!!!”
猿老魂飞魄散,將残存的所有邪能连同那根破裂的白骨法杖一起挡在身后!
“鐺!咔嚓——噗嗤!”
暗金刀芒先斩碎法杖,再破开仓促凝聚的邪能护盾,最后从他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猿老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的通透窟窿,以及窟窿边缘疯狂侵蚀他最后生机的刀意,惨白的眼球中光芒迅速黯淡。
“覃……玄法……你……害我……”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乾瘪的身躯如同被抽空的气囊,软软栽倒在地,生机彻底断绝。
又一位强敌,伏诛!
短短十数息间,恶兆血遁而逃,白衣少年被谭行斩杀,猿老毙命于于信刀下!
战局,瞬间逆转!
“咳咳……噗!”
於信再也支撑不住,单膝彻底跪倒,以刀撑地,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地面。
他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燃烧本源的代价正在疯狂反噬。
但他依旧死死握著刀,抬起头,染血的目光如同受伤的猛虎,锁定著场中最后,也是最危险的敌人——
覃玄法。
以及,他身前那缓缓转身、胸口同样有一道深可见骨刀痕、正不断渗出黑色血液的……谭虎(容器)。
覃玄法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他身周,那血色法阵依旧在运转,只是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
他雪白的袍服下摆,被於信刚才那惊天一刀的余波扫中,撕裂开一道口子,边缘处沾染著点点血跡——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飞溅的他人之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袍角的破损与血痕,又抬眼看了看气息萎靡却眼神如刀的於信,以及另一边斩杀白衣少年后、正死死盯著自己弟弟、浑身颤抖却杀意沸腾的谭行。
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於大总管……”
覃玄法轻轻鼓掌,掌声在寂静下来的地下空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刀法。”
“真是……好刀法。”
他目光扫过地上猿老的尸体,又瞥了一眼白衣少年消失的地方,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惋惜,反而像在评价几件不太称手的工具:
“恶兆跑得倒是快,终究是『渊海』出来的人,惜命。
『空童』太托大,死得不冤。
猿老……贪心不足,该死。”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於信身上,笑容加深:
“燃烧武道本源,强催『山河一刀』,斩一臂,重创一人,嚇跑一人……於信,你这份决绝和战力,真是令人讚嘆。
若你皈依『真理之门』,必是『诡语使徒』级的人物,可惜……”
他嘆了口气,似乎真的有些遗憾。
“可惜,你选错了路。”
“滚你妈的!”
谭行嘶吼,血浮屠刀尖指向覃玄法,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
“要打就到,唧唧歪歪的干毛啊!”
覃玄法闻言,微微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站立、胸口刀痕缓缓蠕动癒合的谭虎(容器)。
“打?”
他笑了笑,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了谭虎(容器)的肩膀上。
谭虎(容器)身体微微一颤,漆黑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漠然。
“好啊。”
覃玄法轻声道,语气竟带著一丝奇异的温和:
“既然你想要打……”
他按在谭虎(容器)肩上的手,忽然轻轻一推。
谭虎(容器)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被推著,摇摇晃晃地,朝著谭行和於信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
覃玄法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残忍:
“那就先杀了你弟弟吧”
话音落!
谭虎(容器)漆黑的瞳孔中,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浓烈黑光!胸口那道被於信刀意所伤的痕跡,竟在瞬间被疯狂涌出的暗红真血覆盖、修復!
他手中那柄扭曲骨刃,嗡鸣震颤,邪能暴涨!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
覃玄法脚下那黯淡了些许的血色法阵,忽然再次光芒大盛!
这一次,光芒不再局限於法阵本身,而是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瞬间爬满了整个地下空洞的岩壁、地面、穹顶!
无数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符文在光芒中浮现、流转!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
“你以为……我刚才只是在看戏吗?”
覃玄法张开双臂,黑袍无风自动,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狂热的虔诚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於大总管那惊艷一刀,斩碎了『空童』的空间屏障,斩破了猿老的骨海领域,甚至撼动了恶兆的涡流渊盾……也同时,为我彻底打通了『真理之门』降临的最后阻碍!”
“你们的力量,你们的愤怒,你们的决死意志……都是最好的祭品!最好的坐標!”
“现在——”
他猛地指向被邪能法阵光芒彻底笼罩的谭虎(容器),厉声喝道:
“以『圣骸』为凭!以千灵之血为引!以尔等意志为薪柴!”
“恭请吾主——『无相真理』……”
“降——临——!!!”
“轰隆隆隆——!!!”
整个地下空洞,疯狂震颤!岩壁开始大面积剥落、坍塌!地面开裂,涌出粘稠如浆的暗红液体!
穹顶之上,一个巨大无比、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缓缓成型!
漩涡深处,仿佛有什么难以名状、不可直视的恐怖存在,正將目光……投注於此!
而漩涡的正下方,正是浑身被暗红真血与漆黑纹路彻底包裹、气息不断突破极限的谭虎(容器)!
他的身体,开始缓缓悬浮而起,朝著那暗红漩涡升去!
“虎子——!!!”
谭行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朝著覃玄法衝去!
於信也挣扎著想要站起,再次挥刀!
但——
覃玄法只是冷冷一笑,右手隨意一挥。
“嗡!”
一股远比之前白衣少年“空童”施展时更加宏大、更加稳固的空间禁錮之力,瞬间笼罩了於信和谭行!
两人身形再次僵住,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只能眼睁睁看著谭虎(容器)越升越高,看著那暗红漩涡越来越大,感受著其中散发出的、让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恐怖威压!
“结束了,於大总管,谭行。”
覃玄法仰望著升腾的谭虎(容器)与漩涡,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整个世界,声音悠远而狂热:
“真理,即將降临。”
“而你们……”
“將成为新世界诞生时,最绚烂的……”
“烟花。”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沙哑却豪烈的大笑猛然炸响!
於信虽被禁錮,笑声却衝破束缚,迴荡在死寂的天地间。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谭行、慕容玄、马乙雄……扫过每一张染血却坚毅的面孔。
“小子们!”
他声如洪钟,字字鏗鏘,砸进每个人心底:
“別怕!”
不等回答,他猛地昂首,浑身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竟在无边禁錮中,硬生生將手中的长刀,再度抬起一寸!
“老子们是军人!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他双目瞪如铜铃,血气蒸腾,仿佛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跟上我!”
他嘶吼著,那抬高一寸的刀锋之上,竟再度亮起微弱却决绝的金芒:
“杀!!!”
杀!!!
那一瞬,仿佛有无声的怒吼在眾人魂灵深处炸开。
谭行眼角迸裂,慕容玄七窍溢血,马乙雄虎口崩裂……所有人体內残存的力量,在这一刻,被那声“杀”点燃,化作焚身的烈火!
壮烈之气,冲霄而起!
虽千万人,吾往矣。
虽必死,吾亦横刀向渊!
禁錮的空间,竟被这股匯聚一处的决绝意志,冲得微微震颤!
覃玄法淡漠的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似是讶异,又似是嘲讽。
“蜉蝣撼树,倒也有趣。”
他缓缓抬手,掌心对准下方挣扎的眾人,毁灭性的能量开始匯聚:
“那就,都死吧!”
然而——
就在这仿佛一切已成定局的绝望时刻....
“嗷呜——!!!”
一声悽厉而暴戾的狼嚎,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凝重的空气,从极远处轰然传来!
紧接著,一道清脆剑鸣破空而至:
“住手!!!”
“找死!”
那两股由远及近、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如同两柄撕裂长夜的利剑,狠狠刺入这邪能瀰漫的地下空间!让於信染血的眼角猛地一颤。
覃玄法掌心匯聚的毁灭性能量微微一顿,首次眉头蹙起,抬眼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嗡——!”
清越剑鸣先至,一道璀璨如星河的青色剑光破开层层岩障,如天外飞仙般贯入场中!
剑光之上,一位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的青年负手而立,衣袂飘飞间,周身流转著精纯凛冽的灵光剑气,赫然是朱麟!
几乎就在朱麟出现的同一瞬——
“吼——!!!”
狂暴的狼啸再次响起,一道霸道无匹的身影裹挟著腥风,硬生生撞碎了侧方岩壁,悍然降临!
来人正是手持游龙舞的韦正。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身后,那尊仰天咆哮的虚幻法相:
龙首狰狞,狼身矫健,赤焰环绕,散发著古老而凶戾的气息!
“朱麟大哥!”
谭行染血的眼中爆发出光芒。
凶虎朱麟,鸣龙韦正!
北原道最负盛名的两位天才,竟在此刻联袂杀到!
朱麟脚踏飞剑,悬浮半空,目光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气息萎靡的於信、目眥欲裂的谭行,最后定格在那暗红漩涡与覃玄法身上,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玄冰:
“你找死!”
他剑指一併,身后剑匣嗡鸣,三道形態各异、流光溢彩的飞剑鱼贯而出,环绕身周,剑气纵横,將瀰漫的邪能阴霾强行逼退数丈!
韦正则更为直接,他手中“游龙舞”重重一挥,地面龟裂,身后龙狼法相再次咆哮,赤红战罡冲天而起,与邪能分庭抗礼!
“又来了两只……虫子。”
覃玄法收回目光,脸上那丝波澜已然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也好,祭品越是优质,吾主降临的仪式便越是完美。”
他竟完全无视了朱麟与韦正的到来,再次抬手,催动法阵!
暗红漩涡转速加剧,恐怖的吸力传来,谭虎(容器)上升的速度陡然加快!其周身散发的威压,让內罡境的朱麟与韦正都感到呼吸一窒!
“虎子!”
谭行再次嘶吼,归墟刀意疯狂衝击著空间禁錮。
“救人!破阵!”
朱麟反应极快,瞬间判断出关键。
他清啸一声,剑诀一变!
环绕身周的三柄飞剑錚然长鸣,化作三道匹练般的剑光,並非直取覃玄法,而是刁钻无比地射向连接谭虎(容器)与暗红漩涡的几道主要邪能光柱!
剑光凌厉无匹,蕴含著破邪诛魔的凛然剑气!
韦正见状,眉头微蹙,周身战罡沸腾,龙狼法相融入己身,整个人如同人形暴龙,手持“游龙舞”,一步踏碎地面,化作赤色流星,直接撞向血色法阵的核心区域!
所过之处,邪能符文纷纷崩碎!
覃玄法冷哼一声,左手依旧维持著对漩涡的操控,右手並指如剑,凌空疾点!
数面由浓郁邪能凝聚的漆黑光盾瞬间出现在剑光与韦正的衝击路线上!
“鐺!鐺!鐺!”
朱麟的飞剑斩在光盾上,爆发出刺目火花与能量涟漪,光盾剧烈波动,出现裂纹,却並未立刻破碎!
显然,覃玄法以一敌二,依旧游刃有余!
韦正的衝撞更是被一面格外厚重的光盾挡住,“游龙舞”劈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盾凹陷,邪能四溅,却牢牢抵住了这狂暴一击!
“朱麟!韦正!攻他本体!他维持仪式与禁錮,无法全力应对!”
於信嘶哑的声音透过禁錮传来,带著血战后的精准判断。
朱麟与韦正眼神一凛,瞬间变招!
“剑合!青霄贯日!”
朱麟手印再变,三柄飞剑骤然合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若青色流星的巨大剑罡,以点破面,直刺覃玄法心口!
剑未至,那锋锐无匹的剑意已让覃玄法雪白袍服无风自动!
“神通:龙狼……衔月!”
韦正咆哮,身后龙狼法相彻底凝实,与他同步挥动“游龙舞”,赤红战罡凝聚成巨大的龙狼虚影,张开吞天巨口,带著粉碎山岳的蛮横之势,狠狠咬向覃玄法头颅!
两大北原顶尖天才的全力一击!
覃玄法眼中凝重之色一闪而过。
他身形诡异一旋,右手虚抓,无尽邪力涌出,化作一柄缠绕著不祥黑气的狰狞长枪,一枪刺出,似缓实快,枪尖精准点中剑光与爪影!
“破。”
轻喝声中,蕴含无相邪力的一枪,竟將两道恐怖攻击硬生生震散!
轰隆——!!!
狂暴的爆炸余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眾人身上。
本就被禁錮的於信、谭行等人,如同断线风箏般被掀飞,重重砸在远处龟裂的岩壁上,溅起一片尘土与血沫。
朱麟与韦正虽早有准备,仍被那蕴含无相邪力的衝击震得气血翻腾,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数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烟尘稍散。
覃玄法一人一枪,依旧稳稳立在原地,甚至连雪白袍角都未曾凌乱多少。
他手中那柄邪气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处,尚有丝丝邪能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而他身后,谭虎(容器)悬浮的高度,又攀升了一截!
距离那缓缓旋转、仿佛通往幽冥的暗红漩涡,已不足十丈!
漩涡深处传来的吸力与威压,越发恐怖,整个地下空间的震颤也越发剧烈,大块大块的岩石从穹顶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末日丧钟。
韦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赤红战罡在体表明灭不定,他死死盯著覃玄法,又瞥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漩涡,眼中凶光更盛,但同时也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才那一记“龙狼衔月”,虽非他最终底牌,却也已动用了八成力量,结合了龙狼法相的神通之力。
对方仓促应对,以一桿邪能凝聚的长枪,轻描淡写便將其击溃……
“武道真丹……!”
韦正低声缓缓说道,握紧了手中的“游龙舞”,骨节捏得发白。
朱麟一言不发,只是伸手一招,那被震散后光芒略显黯淡的三柄飞剑“嗡鸣”著飞回,悬浮在他身侧。
他眼神却锐利如剑,飞快地扫视著战场。
覃玄法看著眼前的两人,缓缓说道:
“凶虎朱麟,鸣龙韦正……哈哈哈哈哈!”
覃玄法的笑声陡然响起,在震盪的地窟中迴荡,却无丝毫暖意,只有冰锥般的讥誚与一种压抑已久的狂態。
他目光先在朱麟身上停留,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意味:
“武道被废,根基尽毁,却能另闢蹊径,以练气之法重登此境……朱麟,你確实不凡。”
隨即,他转向韦正,嘴角勾起:
“二十岁,天人合一,战罡凶戾……韦正,你是天才,毋庸置疑的天才。”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幽深而锐利,仿佛撕开了多年温文尔雅的偽装,露出內里崢嶸的底色:
“但……谁不曾是天才?”
覃玄法踏前一步,周身沉寂的气息节节攀升,那並非邪能的阴冷,而是一种曾经纯粹、如今却染上偏执与疯狂的武道意志!
雪白袍袖无风自动,隱约可见其下肌肤有暗金纹路一闪而逝。
“我覃玄法当年,枪挑北原道同辈,二十六岁踏破天人关时,声名之盛,名动联邦之时,又何逊於今日之你们?!”
他声音渐高,带著一股积鬱多年的愤懣与傲岸:
“蒋飞血死后,北疆还剩几个真丹?
那些老傢伙,要么垂垂老矣固守一方,要么早被我用手段调开、牵制在千里之外!
等他们反应过来?哼,晚了!”
他忽地仰头,看向虚空某处,语气中掺杂著讥讽与某种扭曲的恨意:
“最可笑是天王殿!我布局十数年,处处留痕,他们却连一个像样的对手都捨不得派来……是觉得我不配,还是这北疆万民生死,在他们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直到此刻,连一个真正的天王都未曾现身!
是他们蠢到看不出此局凶险,还是……根本就没把我覃玄法,放在眼里?!”
最后几字,已是嘶声低吼。
“罢了。”
他忽然敛去所有情绪,只余一片冰冷的淡漠,仿佛方才的波动从未发生。
“人类……本就没有希望。”
话音落下,他身后上空,那一直缓缓旋转的暗红漩涡猛然一震!
漩涡中心,无数邪纹疯狂增殖、交叠、固化——竟在眾人眼前,硬生生化作一扇高达十余丈、边缘流淌著粘稠暗影的漆黑巨门!
门扉之上,浮现出亿万扭曲哀嚎的面孔,难以名状的褻瀆低语直接响彻在所有人心灵深处。
覃玄法张开双臂,衣袍在无形的压迫中猎猎狂舞,他注视著那扇门,眼中终於涌现出近乎癲狂的虔诚与炽热:
“成功了……”
“恭迎——父神降临!”
.....
长城,天王殿。
永战天王静坐於战爭王座之上,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沉凝如亘古山岳。
统武天王立於殿中,掌心托著一枚血色晶石,其中光影流转,映照出无数诡譎画面——邪阵、侵蚀、阴谋,尽在其中,映照出他眼底深埋的冰寒杀意。
殿內沉寂许久,永战缓缓睁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统武身上:
“秦老哥,此局……当真要行至如此?
此局若成……你回不来的机率,超过七成。”
统武闻言笑了。
那张布满百年风霜的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此刻却绽开平静如水的笑意。
“我这把老骨头时日无多。”
他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真火练神境大限已至,气血早已开始衰败。
与其死在病榻上,不如——”
他五指猛然收拢!
血色晶石在掌心炸裂成漫天光尘,每一粒光尘中都倒映著一幅画面:
覃玄法在密室中刻画邪阵、无相之力如蛛网般在联邦暗中蔓延、那些被侵蚀的“棋子”在无知中起舞……
“不如用这把老骨头,换一尊上位邪神永寂!”
声音斩钉截铁,在大殿樑柱间激起鏗鏘回音。
永战闭上眼,又睁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
“武法那边……”
“武法早已锁定了所有被侵蚀的『棋子』。”
统武接过话头,转身面向殿外北疆的方向,目光如鹰隼穿透万里云层;
“这十二年,我们是故意放著覃玄法,让他搅风搅雨,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对邪神惯用伎俩的蔑视:
“无相不是最爱玩弄人心吗?这次,就让他尝尝被反將一军的滋味——门开的瞬间,正是祂最鬆懈、最接近此界的时刻。”
永战沉默良久,王座扶手在他掌下无声地裂开细纹。
“镇岳、霸拳他们若知道我们故意放任无相之门开启……北疆,难免血流成河。”
“所以他们不能知道。”
“流血,总好过永远跪著活。”
统武抬眸打断,眼中没有半分动摇,依旧锐利如刀:
“镇岳太重规矩,霸拳太过刚直,感应、裂锋各有顾虑……有些局,只能由我这个快死了的老头子来布。”
他走到永战面前,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像一桿歷经百战不曾折断的枪:
“永战,你是人族第一战力,也是我们三人中唯一有可能正面抗衡无相真身的人。
武法会撕开空间通道,送你我去北疆。”
“百息之內,必须分出胜负。这百息,不是我们斩了无相,就是北疆.....”
永战缓缓起身,战爭王座在他身后嗡鸣震颤,整座大殿的符文次第亮起,仿佛沉眠的巨兽正在甦醒。
他看著统武脸上的赴死之色,手按上统武的肩膀,力道沉重如山:
“老哥,若此战你陨……”
“那便陨。”
统武咧嘴一笑,脸上每道皱纹都刻著豁达:
“我活了这么多年,斩过邪祟、守过关隘、教过的儿郎如今遍布五道——临了用这把老骨头,换一尊上位邪神永寂,这买卖,值!”
他望向殿外,目光穿透万里长夜:
“等宰了无相,那些被覃玄法蛊惑赴死的无名者……都得刻上英灵碑,享万世香火。清理完潜伏的臭虫……”
统武回头,浑浊双瞳中燃起灼灼火光:
“便是我们反攻杀进异域的时候。”
“这一局,我们押上的不是北疆一隅。”
“而是人族的未来。”
两人对视,眼中没有悲壮,只有淬炼了百余年的杀伐决意。
殿外忽有惊雷炸响,天空被撕裂出一道横贯千里的血色裂痕——那是北疆的方向,无相之门,正在洞开。
“通道已成!”
虚空中传来武法天王縹緲如钟鸣的声音:
“速来!”
统武仰天狂笑,白髮在狂暴的能量流中肆意飞扬:
“时候到了!”
永战深深吸气——
整座天王殿在他脚下剧烈震颤!
砖石崩裂,穹顶符文尽数燃成白金色烈焰,他一步踏碎王座基台,声浪如万军冲阵:
“诛神之局——”
“开战!!!”
两人身影化作金红流光,悍然撞入空间裂隙!
幽蓝通道在他们身后倏然闭合。
大殿重归死寂,只剩满地碎石与依旧在缓缓燃烧的镇魔符文。
虚空深处,传来武法天王一声悠长嘆息。
第269章 诛神之局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