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伸手，把风铃脸颊旁边一缕湿发拨开，指尖很轻，没有碰到她的眼睛。
    “还是不行。”
    这句话他说得很低，多重意义上的充满了无力感。
    只是事实落在那里，他必须把它念出来。
    念出来，才不会被那一点刚刚升起的希望拖著走。
    林阳没有开口。
    地下空间一时只剩下维生舱残余系统运转的轻响。
    林宇沉默片刻，重新取出披布，把风铃身上的营养液一点点擦净，又用护盾术隔绝外界尘埃和污染。
    然后，他把风铃背了起来。
    固定肩带。
    调整护盾范围。
    隱匿术重新贴合。
    做完这些，林宇才重新转身，看向林阳。
    他脸上的那点柔和已经收回去了。
    “我来自蓝星。”
    “这次进入渊域，是援军身份。”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把怎么杀出来、废墟怎么一路打进来、风铃又是怎么被送进维生舱的经过铺开。
    这些事太长。
    也不是现在的重点。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龙尊。”
    林阳听到“龙尊”两个字，眼神终於有了新的变化。
    很细微。
    但林宇捕捉到了。
    林宇本来想顺势问一句——
    你这种身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联合防务战时最高指挥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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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部中枢授权。
    全域生效。
    这种人按理说不该一个人带著两条狗形御兽，出现在城南废墟地下一个鸟不拉屎的研究所里。
    更不该刚好出现在楚家研究所深处。
    更不该和龙尊留下的痕跡撞在一起。
    这里面肯定有事。
    而且大概率不是小事。
    可话到嘴边，林宇又压了回去。
    他和林阳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对方的身份太高，涉及的东西也可能太深。
    有些问题，问了未必有答案，反而会把刚缓下来的关係重新推回去。
    林宇不是好奇心压过脑子的人。
    於是他跳过了那句。
    只问最关键的。
    “你知道龙尊在哪吗？”
    林宇看著林阳。
    声音平静。
    眼神很认真。
    和刚刚林宇问问题的时候一样，林阳也没有立刻回答。
    林阳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后转身，朝研究所更深处走去。
    两条狗形御兽一左一右跟上。灰色瞳光在黑暗里拖出两道很短的影子。
    林宇眉头微皱。
    一瞬间，他確实有些不舒服。
    因为这个沉默太突然。
    他刚刚才把风铃从维生舱里带出来，刚刚才確认活力滋养仍旧无法唤醒她，刚刚才问出了龙尊的下落。换成任何人，在这种时候被晾在原地，心里都不会平静。
    林宇盯著林阳的背影。
    精神海里几条倍化链路还在。
    护盾贴身流动。
    他背著风铃，隔著一段安全距离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地下通道里轻轻迴荡。
    这座研究所很深。
    越往里走，墙壁上的战斗痕跡反而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量被封闭的合金门和隔离舱。门上残留著楚家旧式標记，有些已经被腐蚀得看不清，有些则被后来者用军部封条重新覆盖。
    林宇一边走，一边用解析之眼扫过周围。
    只有一些被封存的设备，还在极低功耗下维持运转。
    林阳对这里很熟。
    这一点，在他转过第三个岔口时就已经很明显了。
    这条路不是主通道。
    从外部结构上看，更像研究所后期加装的內部维护线路。墙角积了很厚的灰，地面的指示灯也坏了大半，若不是熟悉地图的人，很难在这种环境下准確找到方向。
    林阳走路却很快，很自信。
    林宇眼神微动。
    林阳和龙尊的关係，可能比他刚才猜的还要近。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林阳停在一扇厚重的黑色合金门前。
    抬起手。
    掌心那枚军部识別光印重新亮起。
    识別板先是死寂。
    隨后，里面传出一声极轻的电流声。
    滴。
    【权限接入。】
    【龙尊私人密钥匹配中……】
    林宇听见这行提示，眼神终於变了些。
    龙尊私人密钥。
    林阳能调动的不只是军部权限。
    他还拥有龙尊留在这座研究所里的私人密钥！
    这已经不是“认识”那么简单了。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这个林阳是龙尊的私生子！
    七层机械锁依次打开，厚重门体向两侧缓慢滑开。沉积多年的低温白雾从门缝里涌出来，带著一种冰冷金属和陈旧能源舱混合的味道。
    门后是一间资料库房。
    很大。
    整间房间呈下沉式结构，中央是一座圆柱形存储核心，从地面一直贯穿到天花板，表面嵌著数不清的银色接口。核心四周悬浮著十几圈环形冷光屏幕，每一圈屏幕都处於关闭状態，像一片沉睡的机械星环。
    林阳走进去。
    隨著他的脚步落下，资料库房的地面亮起一圈淡蓝色光纹。
    短短几秒內，整间资料库房像被重新唤醒，冷光屏幕一面接一面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从各个终端里涌出来，全部朝中央存储核心匯聚。
    光流太多。
    蓝色、白色、红色、灰色。
    不同级別的资料被不同顏色区分，像无数条细线在半空中交错，最后扎进那座圆柱形核心內部。
    林宇站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他扫了一眼房间结构，確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带著风铃走入半步，停在距离林阳十几米外的位置。
    林阳已经开始操作。
    他动作很快。
    並且很稳。
    手指在数个虚擬界面之间切换，几乎没有多余动作。一道道权限窗口弹出，又被他输入密钥后关闭。某些加密层需要军部签章，某些则需要楚家旧研究所的內网协议，还有一些界面甚至没有文字，只是一段段龙形纹路构成的识別矩阵。
    林阳全部认识。
    他抬手，切换密钥。
    分段。
    校验。
    压缩。
    备份。
    封存。
    一套流程做得极其熟练。
    林宇看得出来，这不是临时访客能有的熟悉程度。
    如果说刚才林阳走路的路线，只能证明他来过这里。
    那么现在，他对资料库的操作，就足以证明他和这座研究所的核心权限绑定得很深。
    林宇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他还是有点焦躁。
    风铃就在背后。
    龙尊这个名字，也像一根钉子，钉在他脑子里。
    林阳越不说话，那根钉子就越往里扎一分。
    但林宇没有催。
    解析之眼无声开启。
    视野里的数据流被一层层拆开。
    他没有去强行读取內容。
    这座资料库里有太多高权限封印，其中不少东西明显涉及军部绝密。林宇现在虽然不归林阳管，但也没兴趣因为多看一眼不该看的东西，把关係弄得更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