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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一百五十一章 勿要违抗大唐

第一百五十一章 勿要违抗大唐

    思结別部的神石,是在朔月夜开始流泪的。
    思结別部的老萨满兀朮最先发现异常。那夜他照例在子时前往圣地祭祀——所谓圣地,不过是山谷深处一片背风的洼地,中央矗立著一块两人高的玄色巨石。
    石身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吹过时,会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部族便认为那是长生天借石头髮出的諭示。
    石面本该是乾燥的。陇右的秋夜寒气已重,露水凝在石上也会结成白霜。
    可那夜,兀朮提著羊角灯走近时,灯光照亮了石面上蜿蜒的痕跡。
    暗红色,黏稠,从石顶端的裂缝渗出,顺著千百年来风蚀出的纹路向下流淌,一道又一道,在月光下像极了泪痕。
    老萨满的呼吸骤然停住。他颤抖著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尖——腥气,铁锈般的腥气,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的羊角灯滚落,火苗在乾草地上跳动。
    “长生天啊……”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额头抵上冰冷的地面。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了整个营地。
    当土门酋长带著一眾头人赶到时,圣地周围已经跪满了族人。男人们沉默著,女人们在低声啜泣,孩子们被紧紧搂在怀里,不敢看那块哭泣的神石。
    土门正是草原汉子最鼎盛的年纪。他身高八尺,肩宽背阔,一张方脸上留著浓密的络腮鬍,左耳戴著一只沉甸甸的金环——那是他二十年前在焉耆战场上,单骑冲阵斩获敌將首级后,老酋长亲自为他戴上的荣耀。可此刻,这张曾经让敌人胆寒的脸上,血色正一点点褪去。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步走到神石前。
    灯火举起来了,十几支松明火把將洼地照得亮如白昼。暗红色的“泪痕”在火光下更加触目惊心,最新的一股正从石缝中缓缓渗出,沿著既定的轨跡向下蜿蜒,在石脚处匯成一摊黏稠的污渍。
    “是血……”有人低声说。
    “神石在流血泪……长生天发怒了……”
    “因为我们不肯归附大唐……”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土门猛然转身,凌厉的目光扫过人群:“闭嘴!”
    人群静了一瞬,但恐惧已经种下,不是一声呵斥就能拔除的。
    土门重新看向神石,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作为酋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块石头对思结別部意味著什么——六十年前,部族从漠北西迁,一路上遭遇瘟疫、追兵、暴风雪,人口减半。绝望之际,当时的萨满在这片谷地发现了这块会“说话”的石头。
    石头髮出的呜咽声,被解读为长生天指引他们在此定居的諭示。
    从此,神石成了部族的魂。
    每逢大事,萨满都要来此问卜;战士出征前,会来此祈求庇佑;新生儿满月,父母会抱著孩子来此接受祝福。一代又一代,信仰隨著石头的呜咽声,渗进了每个思结人的血脉。
    而现在,神石在哭泣。
    流著血泪。
    土门的手按在腰间的弯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唐军就在三十里外扎营,知道那位叫陈子昂的唐將已经派人送来三次招降书。
    他也知道,以思结別部眼下的实力,抵抗无异於以卵击石——全部落能拉弓的男子不过几千人,而唐军至少有两千精锐,还有五万铁勒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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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能降。他的父亲,老酋长土浑,临死前握著他的手,只说了一句话:“思结人的脊樑,是弯不得的。”
    这七年,他小心翼翼地在回紇、吐蕃、大唐三大势力间周旋,像走在万丈深渊上的绳索。他以为还能再撑几年,撑到局势有变,撑到部族积蓄足够的力量……
    可神石哭了。
    “酋长……”头人之一,他的堂弟阿罗那凑过来,声音发颤,“怎么办?”
    土门没有回答。他缓缓跪了下来——不是朝著神石,而是朝著东方,朝著部落歷代先祖长眠的方向。额头触地,冰冷的砂石硌著皮肤,但他浑然不觉。
    他在心中默问:阿爸,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没有回答。只有夜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和身后族人压抑的哭泣声。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传来了骚动。
    “唐使!唐使来了!”
    土门猛地起身,按刀的手青筋暴起。该来的,终究来了。
    来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文官打扮的青年人,青襴袍,黑幞头,面白微须,眉眼间带著读书人特有的沉静。
    他身后跟著两名军士,甲冑齐全,但都未佩刀,只各执一面使节旗——赤底金边,上书一个巨大的“唐”字。
    他身后跟著两名军士,甲冑齐全,但都未佩刀,只各执一面使节旗——赤底金边,上书一个巨大的“唐”字。
    正是大唐游骑將军陈子昂的文书官,会突厥语的李令用,他奉陈子昂之命前来招降。
    此刻,李令用从容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洼地中央。他的目光先扫过那块流泪的神石,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然后转向土门,拱手一礼:
    “大唐游骑將军陈子昂帐下掌书记李令用,见过土门酋长。”
    说的是突厥语,字正腔圆。
    土门眯起眼睛:“唐使此来,又是为招降之事?”
    “非也。”李令用摇头,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山谷中传得很远,“李某此来,是为传將军令。”
    “何令?”
    李令用上前三步,恰好站在神石与土门之间。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思结部眾,提高了声音:
    “我大唐天子,受命於天,抚育万民。今圣心慈悲,欲使离散者重归,离乱者得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然天命不可违,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侧身,指向身后的神石:“尔等视此石为神明之语,可知今夜,神明在说什么?”
    无人应答,只有夜风呼啸。
    李令用自问自答:“神石泣血,正是长生天在警示尔等——勿要逆天而行,勿要违抗大唐!此非石之泪,乃天之心痛!痛尔等执迷不悟,痛刀兵將起,痛思结血脉或將断绝於此谷!”
    这番话如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千层浪。
    “胡说!”一名头人阿罗那拔刀出鞘,“这分明是你们唐人的诡计!”
    “诡计?”李令用转身面对他,神色平静,“请问,李某三人如何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让这数人高的巨石流泪?又如何在贵部层层守卫中,接近圣地做手脚?”
    阿罗那一时语塞。
    李令用重新看向土门,语气缓和下来:“土门酋长,你为一部之首,当为全族性命著想。硬抗天威,玉石俱焚,智者不为。今神石显兆,天意已明,若再执迷……”
    话未说尽,留白的意味却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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