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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四百一十一章 武则天的孤独

第四百一十一章 武则天的孤独

    洛阳皇宫的內殿里,武则天看著狄仁杰,看了很久,开口道:“狄仁杰,你为什么认罪?”
    狄仁杰抬起头,看著她。那双眼睛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回稟陛下,臣不认罪,早就被来俊臣害死在狱中。”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你既然已经认罪,为什么又写了那封冤状?”
    狄仁杰说:“因为臣不想死。臣死了,就没有人替陛下看著那些人了。”
    武则天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安静的、像深水一样的眼睛。她忽然笑了;“哪些人?”
    狄仁杰说:“武承嗣,来俊臣。还有那些想让陛下断子绝孙的人。”
    大殿里安静极了,內侍们低著头,上官婉儿都不敢呼吸了。
    头髮花白的武则天坐在御座上,手里捧著那块血布,手指在微微发抖。过了很久,她开口了:“狄仁杰,你知道朕为什么让来俊臣留著你吗?”
    狄仁杰摇了摇头。
    武则天说:“因为你从来不说废话,不说假话。你说的话,有时也很难听,但朕听得进去。”
    她顿了顿。
    “你走吧,別在洛阳,先去彭泽,好好做你的县令。等朕需要你的时候,朕会叫你回来。”
    狄仁杰跪在那里,看著武则天。看著那张涂满粉的脸,看著那双苍老的、疲惫的眼睛。
    狄仁杰跟武则天讲起那个故事:臣在并州做法曹的时候,审过一个案子。那个案子的被告是个老人,偷了邻居的一只羊。他问那个老人,你为什么偷羊?老人说,我孙子病了,想吃羊肉。最终臣判老人打了十板子,但用自己的俸禄赔了那邻居一只羊。老人的孙子后来病好了,来感恩戴德,臣很惭愧!
    武则天问道:“你想说什么?”
    “臣,”狄仁杰叩头,“谢陛下法外开恩,感不杀之德。”
    武则天心软了,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去吧,好好干,县令虽小,但也是一方父母官。到了彭泽,你自能体会朕的难处!”
    狄仁杰站起来,转过身,走出大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陛下。”
    武则天看著他。
    “陛下保重。”
    武则天愣了一下,挥挥手:“去吧。”
    狄仁杰转身走了。
    武则天坐在御座上,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一股孤独感涌上心头。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才人的时候,跪在先帝太宗面前。先帝问她:“你以后想做什么?”她说:“臣妾想侍奉陛下。”
    太宗笑了,说:“你骗人。”
    那时候她確实骗人。她想的不是侍奉谁。她想的是——坐到那个位置上,让別人侍奉她。现在她坐到了。坐到了,然后呢?身边还有几个人能侍奉她?狄仁杰走了,薛怀义?越来越放肆!上官婉儿?她的父亲可是自己杀的。
    身边还有谁?武则天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把椅子,太冷了。
    狄仁杰被贬为彭泽令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洛阳城。
    来俊臣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丽景门的大堂上吃早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之后的笑。
    “彭泽,”来俊臣轻轻念著这个地名,“陶渊明待过的地方。狄仁杰,会甘心归隱田园?恐怕只是蛰伏大泽。”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子昂是在西国公府听到消息的,乔知之来了,从后门进来,脸上带著笑。
    “子昂,狄仁杰没事了,保住了性命,只是贬去彭泽当县令了。”
    陈子昂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也鬆了一口气,笑道:“好。活著就好。”
    乔知之点了点头:“大家活著就好。”
    两个人对视著,忽然都笑了。那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迴荡,显得格外响亮。
    笑完了,乔知之站起来。
    “伯玉,我回去了,家里还有小弟和窈娘,免得他们担心受怕。你也早点歇著。”
    陈子昂送他到门口,乔知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伯玉,你说说看,来俊臣真的会放过狄公吗?”
    陈子昂想了想:“陛下的意思很明白了,来俊臣和魏王也会有所忌惮的。狄仁杰当县令,远离洛阳,也不会怕来俊臣他们。”
    乔知之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陈子昂站在那里,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风吹过来,凉凉的,带著一丝潮湿的气息。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院子,站在那棵槐树下。那一晚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陈子昂站在西国公府的院子里,忽然想起安西,想起西域的雪,他该回去了!
    他想起那一天下雪,乔小妹从屋里走出来,把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
    “冷。进屋吧。”
    陈子昂摇了摇头:“不冷。再站一会儿。”
    乔小妹没有说话。她站在他身边,也望著那棵槐树。雪落在她头上,落在她肩上,她也不躲。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下雪的日子,真好,世界一片洁白!”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说:“好雪!”
    乔小妹看著他,看著他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看著那双越来越平静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在洛阳娶她的那个人了。那个人会笑,会说笑话,会在月光下念诗给她听。这个人也到中年了,有了孩子,有了家庭,诗意少了。
    “子昂,”她轻声说,“我有点想家了。”
    陈子昂转过身,看著她。“想安西?”
    乔小妹摇了摇头:“想洛阳。想我哥哥。”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等这边的事了了,我们就回去。”
    乔小妹看著他:“回哪里?安西?还是洛阳?”
    陈子昂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该回哪里。安西是他的战场,洛阳是他的牢笼。他回不去安西,也离不开洛阳。
    乔小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好。我等你。你去哪里,我和陈光就去哪里。我们一家人不分开。”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陈子昂站在那里,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抬起头,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不知道何时天明。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湿湿的。他知道,该来的还会来的,这天下终归会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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