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山巔的风雪还在狂啸,卷著冰碴子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脸上,崖边的寒风像淬了毒的刀子,颳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叶伯庸看著温羽凡僵在原地、指尖止不住颤抖的模样,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怀里小糰子软乎乎的脸蛋,指尖划过孩子嫩生生的脖颈,那点带著恶意的力道,让熟睡的小傢伙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就是这声细微的哼唧,让温羽凡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空洞的眼窝死死锁著叶伯庸的方向,灵视里,孩子的每一丝动静、叶伯庸手上的每一分力道,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连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
“怎么?选不出来了?”叶伯庸笑得越发扭曲,他抬眼扫了一眼崖边被死死钳制住的夜鶯,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孩,最终把目光落回温羽凡身上,语气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謔,“温羽凡,我可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著。现在,我开始倒计时了。十个数之內,你要是还没做出选择,那我就帮你选——这娘俩,一起上路,到了地下也能做个伴。”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另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虚虚按在小糰子的天灵盖上,声音陡然变得阴狠:“十!”
风雪瞬间像是被这声倒计时冻住了,崖边的四个黑衣死士齐齐握紧了手里的淬毒短刃,刀锋更紧地贴在了夜鶯的脖颈上,只要叶伯庸一声令下,就能瞬间洞穿她的大动脉。
“九!”
叶伯庸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看著温羽凡那副明明怒到极致、却偏偏不敢轻举妄动的模样,心里积压了几个月的怨毒,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八!”
温羽凡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握著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来的血珠滴落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他的灵视早已將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崖边的四个死士、叶伯庸按在孩子头顶的手、不远处拄著半截断刀的岑天鸿,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他知道,自己只要动一下,叶伯庸就会毫不犹豫地对孩子下手,崖边的死士也会瞬间要了夜鶯的命。
可他不动,这场倒计时的终点,依旧是万劫不復。
就在叶伯庸的“七”字即將脱口而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站在风雪里沉默不语的岑天鸿,突然动了!
谁都没留意,这个刚刚强行逆转內劲震碎佩刀、口吐鲜血的化境刀神,早已在暗中凝聚起了体內仅剩的最后一丝丹田元气。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仅凭著手腕的一记旋拧,地上散落的数十片玄铁刀碎片,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著,化作了数十道凌厉至极的寒芒!
那可是浸淫了他二十年刀道真意的玄铁刀,哪怕碎成了碎片,每一片都带著能劈开金石的霸道刀意!
“咻——咻——咻!”
破空声尖锐得刺破了风雪,快到连肉眼都无法捕捉轨跡。
崖边的四个黑衣死士,全都是內劲八重以上的顶尖好手,放在江湖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可在岑天鸿这齣其不意的绝杀之下,连半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甚至连手里的短刃都没来得及抬一下,眉心、心口、咽喉这些要害处,就已经被锋利的刀碎片瞬间洞穿!
四个身影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积雪,死得不能再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叶伯庸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因內劲反噬重伤到站都站不稳的岑天鸿,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手!
可惊怒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不到半秒,极致的疯狂立刻取而代之。
既然计划出现了变故,那他就算是死,也要拉著温羽凡最在乎的人垫背!
叶伯庸几乎是凭著本能,抬起的手掌瞬间凝聚起全身仅剩的力气,带著破釜沉舟的狠戾,狠狠朝著怀里小糰子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这刚满一岁半的孩子,绝对没有半分生还的可能!
可有人比他的反应更快。
温羽凡。
从岑天鸿指尖微动的那一刻,温羽凡的灵视就已经捕捉到了他所有的动作,甚至预判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他从来就没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从岑天鸿震碎佩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暗中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做好了出手的万全准备。
几乎是在岑天鸿的刀碎片破空而出的同一瞬,温羽凡动了!
登仙踏云步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体修宗师的肉身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脚下的青黑色岩面瞬间被他踩出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他的身形在风雪里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快到连漫天飞舞的雪片都被他的身形撕裂,连岑天鸿都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原地已经没了温羽凡的踪跡。
一个是早有准备、蓄势待发,一个是惊慌失措、临时起意。
更何况,温羽凡本就是体修宗师,这身身法更是独步天下,放眼整个华夏武道界,无人能出其右。
叶伯庸的手掌刚落下不到半寸,就只觉得怀里一空!
那软乎乎的、带著奶香味的小身子,瞬间就从他怀里消失了。
他甚至没看清温羽凡是怎么出手的,眼前只闪过一道黑影,下一秒,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温羽凡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叶伯庸的心口。
没有半分內劲加持,纯凭著体修宗师的肉身力量,这一拳下去,叶伯庸的胸骨瞬间发出了密集的碎裂声,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横著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砸在了坚硬的岩壁上,又狠狠摔落在雪地里。
“噗——!”
叶伯庸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里面还混著碎裂的內臟碎块。
他本就被龙血药剂反噬,废了大半的武道根基,此刻挨了温羽凡这含怒一拳,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瞬间重伤濒死,只能躺在雪地里,浑身抽搐著,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沫。
温羽凡甚至没再看他一眼,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怀里的孩子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护著小糰子的头和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孩子的背,直到小傢伙哼唧了两声,依旧睡得安稳,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去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躺在雪地里的叶伯庸,突然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
他笑得浑身发抖,每笑一声,就有更多的血从嘴角涌出来,可那笑声里的恶意与快意,却半点没减,在空旷的山巔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温羽凡……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贏了吗?”叶伯庸喘著粗气,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温羽凡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得意,“你好好看看……好好看看你的宝贝儿子!”
温羽凡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头顶。
他想都没想,灵视瞬间铺展开来,仔仔细细地扫过怀里小糰子的全身。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灵视之下,孩子纤细的经脉里,五臟六腑之中,早已蔓延开了一层乌黑色的毒素。
那毒素极其阴寒霸道,正顺著血液一点点侵蚀著孩子稚嫩的臟腑,甚至已经侵入了心脉,只是孩子年纪太小,又一直在昏睡中,才没有表现出半点痛苦的模样。
他猛地转头,灵视瞬间扫向不远处倒在雪地里的夜鶯。
一样的。
她的经脉里,血液里,同样遍布著这种阴毒的毒素,只是没有孩子体內的蔓延那么深,但也已经开始侵蚀她的丹田与臟腑。
叶伯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你给他们下了什么毒?!”
温羽凡的声音冷得像乌蒙山千年不化的寒冰,他一步跨到叶伯庸面前,伸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人狠狠从雪地里提了起来,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解药!把解药交出来!”
“解药?”叶伯庸被掐得脸色青紫,呼吸困难,却依旧笑得疯狂,他艰难地抬起头,凑到温羽凡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既然敢走这一步,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著离开这里……你觉得,我怎么可能准备解药这种东西?”
“温羽凡,你是我叶家的心腹大患……更毁了我的一切……我就算是死,也要让你尝尝……什么叫撕心裂肺,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猛地呛出一大口鲜血,全部喷在了温羽凡的衣襟上。
隨后脑袋一歪,瞳孔骤然散开,带著那副疯狂扭曲的笑意,彻底没了呼吸。
温羽凡手一松,叶伯庸的尸体重重摔在了雪地里。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空洞的眼窝看不到半分神情,只有那翻涌到极致的暴怒与恐慌,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
他猛地蹲下身,灵视如同潮水般铺开,仔仔细细地搜遍了叶伯庸的全身,口袋、行囊、贴身的衣物,连鞋底都没放过。
隨后他又衝到那四个死士的尸体旁,翻遍了他们身上的每一处角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別说解药了,连一点能暂缓毒性的药剂都没有。
叶伯庸说的是真的,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解药。
漫天风雪还在呼啸,砸在温羽凡的脸上,冰冷刺骨,可却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寒。
他抱著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的小糰子,一步步走到夜鶯身边,蹲下身,將人紧紧抱在怀里,空洞的眼窝里,第一次有滚烫的液体,顺著脸颊滑落,砸在雪地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岑天鸿的声音。
这位刀神捂著胸口,踉蹌著走了过来,看著眼前的情景,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也满是凝重与怒意。
他没多说废话,立刻掏出了隨身的卫星电话,快速拨通了號码,对著电话那头沉声下令,让对方立刻调派最快的医疗直升机过来,带著最好的解毒药剂,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乌蒙山巔。
掛了电话,岑天鸿看著温羽凡,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我已经叫了直升机,最多十分钟就能到。他们体內的毒素髮作得虽快,但只要撑到直升机来,送到医院,就还有救。”
温羽凡没说话,只是紧紧抱著怀里的一双妻儿,用自己的体修本源,一点点试图护住他们的心脉,延缓毒素的蔓延。
他的灵视一刻不敢离开孩子和夜鶯,看著他们的脉搏一点点变弱,看著他们的呼吸越来越轻,他的心,也跟著一点点沉入无底的深渊,透著无尽的悔恨:“如果我没带夜鶯和小糰子来这乌蒙山,他们就不会被抓来要挟我;如果当初我没將解厄冰蝉送给云无心,现在我就能救他们……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会做一些愚蠢的事情!为什么……”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十分钟,像十年那么漫长。
山巔的风雪越来越大,温羽凡就那么坐在雪地里,將妻儿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他们挡住所有的寒风。
他將体內仅剩的本源清气,源源不断地渡进母子俩的体內,试图用自己精纯的本源力量,逼出他们体內的毒素。
可小糰子太小了,经脉太过脆弱,毒素早已侵入了心脉,本源清气刚一进去,就被霸道的毒素抵消殆尽。
而夜鶯体內的毒素,也已经蔓延到了五臟六腑,哪怕他是体修宗师,也根本拦不住毒素的扩散。
他没有放弃,不断尝试,並一遍遍地低声哄著怀里的小糰子,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止不住地发颤。
夜鶯在这时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他的瞬间,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可指尖刚抬起来,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一遍遍轻声喊著:“先生……”
“我在,我在。”温羽凡俯下身,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夜鶯,別怕,直升机马上就到了,医生马上就来了,你和小糰子都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
一架医疗直升机衝破了漫天风雪,朝著山巔缓缓飞来,机身上的红十字標誌在白雪里格外醒目。
来了。
直升机来了。
可就在这时,温羽凡怀里的小糰子,小小的身子突然轻轻一颤。
他那双和夜鶯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缓缓睁了开来,迷茫地看了一眼温羽凡,小嘴瘪了瘪,轻轻喊了一声含混不清的“爸……爸……”
隨即,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胖乎乎的小手,从温羽凡的衣襟上无力地滑了下去,小小的身子彻底软在了他的怀里,连呼吸都停了。
温羽凡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那具小小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原本温热的奶香味,渐渐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那个会咿咿呀呀喊他爸爸、会抓著他的手指咯咯笑的小糰子,那个他亏欠了一年半、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儿子,就在他的怀里,没了呼吸。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嚎,猛然从温羽凡的喉咙里炸开,如同受伤到极致的凶兽,在这乌蒙山巔,对著漫天风雪,发出了最绝望的嘶吼。
他死死抱著怀里渐渐冰冷的孩子,空洞的眼窝里,泪水混著血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往下淌,砸在孩子小小的脸上。
他整个人状若疯魔,一遍遍地喊著孩子的名字,一遍遍地用自己的本源清气,试图唤醒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臟,可一切,都只是徒劳。
直升机的螺旋桨还在头顶疯狂地旋转著,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山巔都在微微发颤,可却半点都盖不住温羽凡那撕心裂肺的哀嚎,盖不住那绝望到极致的、破碎的哭声。
第796章 乌蒙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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