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还稀罕你这点粮食。
    “亲家母，要不这样？
    你再添五斤，凑个整数。
    淮茹怀著身子，需要补营养。
    等过年他们回来，少不了孝敬你。”
    秦母犹豫片刻，转身去厨房又舀了二十斤麵粉。
    “亲家母，这些你带上，替我跟淮茹说，得空我去瞧她。”贾张氏笑容有些勉强。
    “別费钱跑一趟了，等淮茹胎稳了。
    我叫她和东旭一块回来看你。”
    秦母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意。
    “好好好，那可太好了，我送送你。”
    贾张氏连忙摆手推辞。
    “亲家母，快到饭点了，別耽误你做饭。
    我得赶车，先走了。”
    秦母只好作罢，站在门前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山道上，许建国骑车带著妙真。
    四下无人，妙真迟疑片刻，
    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
    脸颊轻轻贴在他背上。
    哥哥，是真的呢。
    许建国车把一晃，隨即稳住。
    他反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柔软得像小动物的绒毛。
    “怎么了？”
    “唔，今天感觉好奇妙。
    哥哥，你说师父留的会是什么宝贝？”妙真隨口问道。
    “大概是件古物吧。”许建国答道。
    “哥哥喜欢古董吗？”
    妙真像猫儿般蹭了蹭他的背。
    许建国起了逗她的心思：
    “喜欢啊，哥哥最贪財了，你要送我？”
    妙真摆弄著他的衣扣，轻声说：
    “只要哥哥喜欢，我的全给你。”
    许建国猛地剎住车，回头看她。
    “怎么停啦？”妙真茫然直起身。
    “若是无价之宝，你也捨得？”问完他自己都觉得傻气。
    妙真拽了拽他的衣领，让他俯身。
    “什么宝贝能比得上哥哥呀。
    若能用它留住你，
    我巴不得呢。”
    在她心里，哥哥可比神佛更珍贵。
    区区古董，算得了什么。
    小尼姑眼神澄澈，没有半分虚假。
    许建国心头一热。
    “你才是世间难得的珍宝。”
    他低头靠近，妙真习惯性闭上眼睛。
    是要亲我了吗？
    可等了半晌，什么也没等到。
    许建国轻笑著靠近：“在期待我的吻吗？“
    小尼姑双颊緋红，哥哥总爱这般戏弄人。
    她羞怯地想要低头，
    却被许建国的手指轻轻抬起下頜。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小尼姑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夕阳西沉，晚霞染红了天际。
    小尼姑按住胸口，生怕心跳声被人听见。
    贾张氏特意绕了远路，
    悄悄来到秦京茹家门前。
    “婶子，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我们何时动身进城？“
    贾张氏放下二十斤麵粉，
    “你背著麵粉，这个轻便些。
    我先走一步，
    你稍后再出门。
    车站碰头。
    务必当心，莫要叫人瞧见。”
    秦京茹连忙应声：
    “婶子放心，我一定谨慎。”
    贾张氏扛起三十斤大米，
    探头张望片刻，
    快步消失在门外。
    见贾张氏走远，
    秦京茹急忙背上麵粉，拎起包袱，
    锁好房门紧隨其后。
    不料刚行至村口树林，
    一个跛脚汉子拦住了去路。
    “京茹，这是要去哪儿？“
    来人正是王大，贾张氏提过的瘸子。
    秦京茹心头一颤，暗恼这瘸子阴魂不散。
    “我娘已去你家说亲，莫非你想逃婚？“
    王大神色阴沉，紧盯著她不放。
    这桩糊涂帐说来话长。
    秦京茹中意的是王二，
    那位军官，嫁过去便是官太太。
    上月王二休假归乡，
    她藉机接近，
    原想借著酒意...
    谁知阴差阳错竟成了王大。
    她怎肯嫁给年长八岁的瘸子？
    幸而机灵，事后赶忙脱身。
    因此听闻贾张氏提及，
    大伯欲將她许配给王大，顿时慌了神。
    秦京茹眼波流转，泫然欲泣：
    “你欺负我便罢了，还要冤枉人。
    堂姐有孕在身，大伯母让我送些麵粉进城。
    过两日就回来。
    我孤苦无依，能逃去哪儿？“
    说到伤心处，她掩面啜泣。
    王大连忙赔不是：
    “是我糊涂，错怪你了。
    快去吧，別误了车程。”
    秦京茹含泪道別，
    转身背起麵粉健步如飞。
    她暗自嗤笑：
    我可是要做城里小姐的人，
    岂会嫁给你这瘸子？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
    好的，我明白您的要求了。
    秦京茹快步走向公交站对面。
    看见贾张氏的身影，她立即高喊：
    “婶子，我到啦！“
    她踩著石子路小跑过去。
    贾张氏紧张地环顾四周。
    “怎么这么快？没人注意到你吧？“
    “当然没人看见。
    婶子还不相信我吗？
    我腿脚利索著呢！
    您要不要歇会儿？“
    秦京茹討好地围著贾张氏转。
    公交车缓缓进站。
    贾张氏皱著眉头付了八毛钱和两张票。
    钱得真快啊！
    这一个月里，
    攒的一百多块棺材本，
    转眼就剩不到一半了。
    她瞟了眼秦京茹。
    幸亏自己聪明，想出这个主意。
    等攀上大领导，
    隨便给点好处就够贾家享福了。
    最好能让东旭当上车间主任。
    到时候天天吃白面馒头和肉。
    要是能把许建国两口子
    赶出工厂、赶出院子，
    那就更妙了。
    贾张氏沉浸在美梦里，
    不自觉地笑出声。
    嚇得秦京茹一哆嗦。
    “婶子，什么事这么开心？“贾张氏瞥她一眼，没有回答。
    秦京茹闭上嘴，安静地坐著。
    装什么装，等自己飞上枝头，
    看她还敢不敢摆脸色。
    两人各自做著美梦，
    脸上都掛著笑容。
    “哥哥，这家店好香啊！“
    妙真吸著鼻子闻饭店飘来的香气。
    许建国停下脚步，顺著望去。
    全聚德的招牌映入眼帘。
    “是烤鸭店。”
    “哦，没尝过呢，可惜最近不能吃。”
    听到她小声嘀咕，许建国轻笑。
    可怜的小尼姑。
    刚下山尝到荤腥，
    转眼又要吃素三个月。
    妙真轻捶他的背，娇声抱怨：
    “哥哥真坏，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坐好，带你去吃好的。”
    许建国蹬起自行车。
    小尼姑赶忙搂住他的腰，
    又赶紧改成抓住皮带。
    进城要规矩些。
    “哥哥，到底吃什么呀？“
    她忍不住追问。
    “到了就知道。”
    许建国加快速度往前骑。
    方斋门前，
    许建国正在锁车。
    “哥哥，是方斋！你上次来过！“
    他锁好车，笑著解释：
    “老板以前是宫里御厨。”
    “这里的素菜做得像荤菜一样，你儘管放开吃，哥哥请客。”
    妙真开心地走进店里，步伐轻快。
    菜单写在门口的黑板上：
    香菇麵筋、八宝炒菜、栗子鸡、烧肝尖、辣鸡丁、素烧羊肉……
    共有三十多道菜。
    妙真看得眼繚乱，犹豫片刻后扭头问许建国：“哥哥想吃什么？我想试试香菇麵筋和素烧羊肉。”
    “那再加个辣鸡丁和素什锦，服务员……“许建国点完菜，付了钱和粮票，领到一张取菜票。
    妙真安静地坐著等上菜，像只等待投餵的小猫。
    许建国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乖？最近上班累吗？“
    妙真笑著摇头：“不累，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托哥哥的福，自从你登报后，大家对我更热情了。
    就连之前说话不客气的张老师，现在也不找麻烦了。”
    许建国皱眉：“张老师？哪个张老师？“
    妙真捂住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我忘记说了……张老师是二年级语文老师，她喜欢三年级教数学的楚老师。”
    “楚老师是男的？张老师是女的？“许建国迅速反应过来。
    妙真点点头：“楚老师以为我单身，说了些不合適的话。
    但我马上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了，我爱人特別优秀。
    结果他反而说你不好，不过我已经狠狠骂回去了。”
    许建国早料到会有人追求妙真，没想到这么快。
    他暗自打算会会这个楚老师。
    妙真凑近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我严肃地告诉他，在我心里哥哥是最优秀的。
    后来报导出来，他自己就躲著我了，见到我像老鼠见了猫。”
    她得意洋洋的样子逗笑了许建国，他颳了下她的鼻子：“就你这小猫样，还能嚇到人？“
    “我在外面可厉害了！“妙真不服气，“楚老师和张老师加起来都说不过我。”
    “那怎么在我面前就软乎乎的？“许建国笑著问。
    许建国笑著逗弄妙真。
    妙真撅起樱桃小嘴，娇嗔道：“哥哥身上会发光呢。
    哥哥就像天上的明月，而我不过是颗小星星。
    但我是哥哥最忠实的追隨者，谁都比不上。”
    他有这么优秀吗？这小尼姑莫非上了什么讚美培训班？许建国被夸得飘飘然，心里却莫名受用。
    要是让以前的战友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没想到许队长好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