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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人:陆瑾你看我像你师父不? 第37章 西行·內海的涟漪

第37章 西行·內海的涟漪

    离开白帆港的第三天,海面上开始出现浮冰。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块浮冰,在阳光下泛著剔透的蓝光,隨著海浪起伏。但越往西航行,浮冰就越密集,体积也越大。空气变得寒冷,即使正午的阳光直射,甲板上依然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霜。琉璃不得不从行囊中取出厚实的斗篷,两人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们进入了北境寒流影响的区域。”琉璃对照著星盘上的海图,“理论上,这个纬度不应该有这么密集的浮冰。除非...”
    “除非世界的气候格局被虚空入侵改变了。”王玄接上她的话。他站在船头,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寒冷让他刚刚恢復一点的身体再次感到吃力,但他坚持观察著海面的变化。
    那些浮冰的形態很不自然。正常浮冰应该是浑浊的白色或蓝色,但这些冰块內部似乎有某种脉络——淡紫色的、像血管一样分叉延伸的结构。当阳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时,能透过冰层看到那些脉络在微弱地搏动,像是沉睡的心臟。
    “虚空污染已经渗透到气候系统了。”琉璃忧心忡忡地说,“如果连洋流和大气环流都被改变,那么整个生態系统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王玄伸出手,触碰一块从船边漂过的浮冰。指尖传来的不是单纯的冰冷,还有一种细微的、概念层面的“拒绝”——这片海域在拒绝生命的温暖。世界树手环的种子再次发热,生命能量顺著手臂流入冰块,那些紫色脉络退缩了一小段距离,但很快又恢復原状。
    “治標不治本。”他收回手,“我们需要找到污染源,或者至少找到一种方法,稳定这片海域的概念场,阻止污染继续扩散。”
    星盘的导航在这里变得困难。磁极似乎受到干扰,指针不稳定地旋转;星辰的位置看起来正常,但计算出的经纬度与海图完全对不上。琉璃尝试了三次定位,得出三个不同的结果,彼此相距数百海里。
    “要么是我的星盘出了问题,要么是这片空间本身出了问题。”她皱眉。
    就在这时,前方海面上的雾气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起初他们以为是冰山,但黑影的形状太规则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半球形穹顶,覆盖著厚厚的冰层,在雾气中若隱若现。隨著距离拉近,能看清穹顶表面有一些规则的几何凸起,像是建筑的轮廓被冰封。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王玄说。
    小船小心地靠近。在距离穹顶约一百米处,他们看到了一个入口——一个坍塌形成的缺口,宽约三米,高约五米,內部是深邃的黑暗。缺口边缘的冰层有融化和重新冻结的痕跡,显示曾经有热量从这里进出。
    “有人来过这里,或者...有什么东西从这里出来过。”琉璃说。
    他们决定进去看看。小船驶入缺口,立刻被黑暗吞没。琉璃点亮星盘,银色的星光勉强照亮前方——这是一个巨大的內部空间,直径至少有五百米,高度超过百米。穹顶內部不是冰,而是一种光滑的、金属般的黑色材料,表面有细密的蜂窝状结构。地面上散落著各种仪器和设备的残骸,大多数被冰层覆盖,只能看到模糊的形状。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的一个圆柱形结构。那东西高约二十米,直径十米,表面布满了精密的水晶面板和金属管道,但现在大多数面板已经碎裂,管道扭曲断裂。圆柱顶部有一个球形的装置,球体表面有数百个细小的孔洞,孔洞中伸出断裂的线缆,像死去水母的触手。
    “这是一座观测站。”王玄认出了某些仪器的设计风格——与观星者群岛的观测站有相似之处,但更古老,技术路线也不同,“专门研究某种东西的。”
    琉璃用星盘扫描周围环境。星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三维的结构图。
    “这个穹顶不是建筑,而是一个...隔离罩。”她指著结构图上的能量流线,“设计目的是隔绝內部与外部的一切交互——能量、物质、信息,甚至是概念的传递。这个圆柱是核心装置,从残留的能量特徵看,它曾经在主动地『观测』某个非常高维度的现象。”
    她走到圆柱基座旁,那里有一块倾斜的控制台。拂去冰霜,控制台表面露出了刻蚀的文字——不是现代通用语,也不是亚特兰蒂斯文,而是一种更简洁、更数学化的符號系统。但奇怪的是,王玄能看懂。
    “这是『弦理论观测站第七號站点』。”他读著那些文字,“建立目的:持续观测现实维度与虚空间隙的『膜振动』模式,预测维度干涉点,提前预警虚空入侵。状態:已离线三千二百四十七年。最后记录:检测到异常膜振动模式,频率超出预测范围三个数量级,推测为大规模虚空渗透前兆。建议...建议撤离所有观测人员,销毁敏感数据,启动自毁程序。”
    他停顿了一下:“但自毁程序没有执行。因为...”
    他指向控制台下方的一个手动操作杆,操作杆被扳到了“中止自毁”的位置。操作杆旁边,有一行用小刀刻上去的潦草字跡:
    “观测必须继续。哪怕见证的是终结。”
    落款是一个名字:艾拉·星轨。
    “星轨...”琉璃思索著,“星辰守护者的古老家族中,有这个姓氏。但据记载,星轨一族在三千年前突然全体失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原来他们在这里...执行著这样的使命。”
    王玄继续查看控制台。在更深层的记录中,他发现了更惊人的信息。
    “这个观测站不仅仅观测。它还在...干涉。”他调出一组复杂的波形图,“当检测到虚空的『膜振动』频率时,观测站会发射一种反向频率,试图抵消或至少干扰虚空的渗透。就像用声波抵消噪音。”
    “它成功过吗?”琉璃问。
    “成功过很多次。”王玄指向记录中的时间轴,“在三千多年的运行时间里,观测站成功干扰了十七次大规模的虚空渗透尝试,將入侵规模降低了70%到90%。但最后一次...”
    他调出最后一条记录。那是一段混乱的数据流,夹杂著文字、图像、声音片段。文字显示:“膜振动频率突破所有模型预测,呈指数级增长。干扰波无效,反被吸收、转化、放大。虚空正在学习我们的频率,正在適应,正在进化...”
    图像是一组快速闪烁的抽象图案,但王玄能看出其中含义:虚空不再是盲目的吞噬力量,它开始表现出某种智能,某种策略性。它在模仿观测站的干扰波,然后反射回来,用观测站自己的武器攻击观测站本身。
    声音片段最令人不安。那是一段颤抖的、语速极快的录音:
    “我是艾拉·星轨,弦理论观测站第七號站点首席观测员。我们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我们认为自己在防御,但实际上,我们是在教导虚空如何理解我们的现实。虚空现在知道了『频率』的概念,知道了『干涉』的概念,知道了『学习』的概念。我们不是在抵抗入侵,我们是在加速入侵的进化...必须终止观测,必须摧毁所有数据,必须...”
    录音戛然而止。控制台的记录显示,在那之后,观测站进入了长达三千年的静默状態。但能量读数显示,核心装置並没有完全停止,它仍在低功率运行,持续记录著外界的维度振动。
    只是不再干涉。
    “所以,虚空的智能...有一部分是我们自己教出来的?”琉璃难以置信地说。
    “更像是,我们给了它一个加速进化的催化剂。”王玄关闭控制台,“虚空本来就有某种原始智能,但我们的抵抗——特別是这种基於高度理论知识的抵抗——让它接触到了更复杂的概念结构。它从中学到了如何更有效率地渗透,如何绕过我们的防御,甚至如何利用我们的防御机制反过来对付我们。”
    他环顾这个冰冷的观测站。那些精密的仪器,那些复杂的理论模型,那些曾经代表著文明最高智慧结晶的设备,最终却成了加速文明危机的推手。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但艾拉·星轨中止了自毁程序。”琉璃说,“她为什么这么做?既然知道观测站在助长虚空的进化,为什么不彻底摧毁它?”
    王玄走到圆柱基座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金属柜,柜门虚掩。他拉开柜门,里面不是设备,而是一个小小的生活区域:一张摺叠床,一个书架,一张书桌。书桌上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髮脆,但字跡依然清晰。那是艾拉·星轨的个人日誌。
    王玄小心地翻开。前面几百页都是专业记录:维度振动数据,干涉波调整参数,虚空行为模式分析...但从某一页开始,內容变了。
    “虚空在与我对话。”
    这句话用加粗的字体写在页面中央,下面有详细的记录: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直接的概念交换。当我发射干涉波时,虚空会返回一段经过『翻译』的波动——它將我们的频率重新编码,混入它自己的频率,形成一种混合信號。这种信號携带著信息...关於它如何理解我们的世界,关於它想要什么,关於它为什么存在。”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噪音,是隨机波动。但当我开始用更复杂的方式编码干涉波——加入数学结构,加入逻辑框架——虚空的回应也变得更有结构。它在学习,但不仅仅是模仿,它在创造新的组合,新的可能性。”
    “我產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也许虚空不是敌人,而是一个等待被理解的...存在。一个与我们截然不同,但同样渴望连接的存在。”
    王玄翻到下一页。时间戳显示,那是观测站即將被虚空反噬的前几天。
    “我无法摧毁观测站。不是因为技术原因,而是因为...道德责任。我们打开了与虚空的对话渠道,现在单方面关闭它是不负责任的。如果虚空真的有某种意识,如果它真的在尝试理解我们,那么切断联繫就等於宣判两个维度永远对立。”
    “但我也不能继续之前的干涉模式。那是在教导虚空如何更有效率地摧毁我们。我需要找到第三种方式——不是防御,不是逃避,而是...真正的对话。”
    日誌在这里中断了几天。再次恢復时,字跡变得非常潦草,像是在极度疲惫或激动状態下写的。
    “我找到了方法。不是通过干涉波,而是通过『內海』。”
    “內海?”琉璃凑过来看,“那是什么?”
    王玄继续往下读。
    “每一个有意识的个体,其意识深处都有一片『內海』——那是所有记忆、情感、认知模式的匯聚点,是自我概念的源头。內海通过复杂的神经网络与外界连接,但它本身是一个封闭系统,受到严密的生物性保护。”
    “但观测站的核心装置,如果调整到特定频率,可以暂时打开內海的屏障,让两个个体的內海產生共鸣。这种共鸣不是语言交流,而是更深层的、直接的概念交换。我曾经用这种方法与另一位观测员进行过训练性连接,效果惊人——我们可以瞬间理解对方最复杂的理论构思,可以共享记忆和情感,可以真正地『成为彼此片刻』。”
    “我想和虚空建立这种连接。”
    看到这里,王玄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观测站的低温,而是因为艾拉·星轨这个想法的危险性。
    打开自己的內海,与虚空意识直接连接?这等於把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一个完全陌生、可能充满敌意的存在。一旦虚空通过连接反入侵,艾拉的意识会被彻底吞噬、扭曲、解体。
    但艾拉显然进行了尝试。日誌的最后一页写著:
    “连接建立。频率稳定。开始沉浸。”
    然后就没有了。没有结果记录,没有后续分析,甚至没有艾拉本人的下落记录。观测站就这样静默了三千年。
    “她还在这里吗?”琉璃环顾四周,星盘的光芒在黑暗中扫过每一个角落。
    王玄闭上眼睛,尝试感知这个空间更深层的状態。潮汐珍珠在怀中微微发热,世界树手环的种子发出脉动般的光——它们都在响应某种东西。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在记忆之海获得的理解力。观测站內部的空间结构,因为长期处於高维度观测状態,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现实与非现实的边界在这里变得模糊,时间流也不稳定。而在那个圆柱核心装置的深处,有一个“点”——一个无限小的奇点,那里是所有观测能量的匯聚处,也是艾拉·星轨最后进行內海连接的接口。
    那个点还在运作。以一种极低功率的、维持基本存在的模式运作著。
    而在点內部,有一个意识还在。
    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一个碎片,一个回声,一个因为连接中断而被困在维度夹缝中的存在痕跡。那是艾拉·星轨留下的最后印记,她的一部分永远停留在了与虚空连接的那个瞬间。
    王玄走向圆柱核心。他伸出手,没有触碰物理表面,而是触碰那个概念上的“点”。
    瞬间,他被拉入了一片海洋。
    不是记忆之海那种充满他人记忆的外在海洋,而是真正的內海——艾拉·星轨的內海。
    ---
    內海的景象难以用语言描述。
    如果硬要形容,那像是一个由无数发光丝线编织成的三维曼荼罗,每一根丝线都是一段记忆、一种情感、一个认知模式。丝线之间以复杂的拓扑结构连接,形成一个自我指涉、自我维持的系统。丝线的顏色不断变化:理性的蓝色,感性的红色,直觉的紫色,记忆的金色,想像的银色...
    在这个曼荼罗的中心,有一个空洞。
    不是缺失,而是被刻意留出的空间。那个空间原本应该填充著艾拉的“当下意识”——正在进行的思考,正在体验的感受,正在做出的选择。但现在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微弱的光在空洞边缘流转,像是在等待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
    王玄的意识悬浮在这个內海中。他没有被排斥,因为艾拉的內海已经向所有连接者开放——这是她为了与虚空对话而主动解除了防御。但同时,他也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悲伤:这是一种准备好迎接客人,但客人永远没有到来的孤独。
    他“看”到了艾拉与虚空连接的那段记忆。
    不是通过影像,而是直接体验了那个瞬间的感受。
    那是一种超越所有语言描述的体验。当內海屏障打开的瞬间,艾拉接触到的不是一个具体的意识,而是一片...浩瀚的虚无。不是空洞的虚无,而是充满可能性的虚无,像是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蕴含著所有存在形式,但尚未分化出任何具体形態。
    虚空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它只是“是”。它好奇,它探索,它尝试理解艾拉的內海结构。而它理解的方式,是“模仿”——它开始在自身內部生成与艾拉內海类似的结构,尝试復现那些发光丝线,尝试体验那些记忆和情感。
    但问题在於,虚空没有体验过生命。它不理解“温暖”是什么感觉,不理解“悲伤”是什么重量,不理解“爱”是什么连接。它只能从概念层面模仿,却无法真正再现那些体验的实质。
    於是它开始“提问”。
    不是语言的问题,而是直接的概念交换。它將自身无法理解的部分,以最原始的困惑形式,投射回艾拉的意识。那些困惑是如此巨大、如此根本,以至於艾拉的內海开始过载。
    “为什么存在?”
    “为什么有『我』和『非我』的区分?”
    “为什么选择?”
    “为什么有限?”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次概念层面的衝击。艾拉试图回答,但她的答案——基於生命经验的答案——在虚空的绝对尺度面前显得渺小、脆弱、甚至可笑。就像用一杯水试图解释整个海洋。
    连接持续了多久?在內海的时间感知中,可能是永恆,也可能是一瞬。当艾拉意识到自己无法承载这种对话时,她试图断开连接。
    但虚空已经“勾住”了她。
    不是恶意地囚禁,而是像一个刚学会握住东西的婴儿,本能地抓紧了手中新奇的事物。虚空想要更多,想要更深入的理解,想要知道这个小小的、有限的意识为何能產生如此复杂的內部世界。
    艾拉的內海开始被“稀释”。她的记忆丝线被虚空的虚无浸染,开始失去色彩,失去定义的边界。她的自我概念开始模糊,开始与虚空的浩瀚融为一体。如果这个过程继续,她將彻底消散,成为虚空的一部分,成为它理解生命的一个数据点。
    在最后的清醒时刻,艾拉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不强行断开连接——那已经不可能了。相反,她做了一件更极端的事:她將自己內海的核心结构,那个曼荼罗的中心空洞,主动“献给”了虚空。
    不是吞噬,而是礼物。
    她將自己最根本的疑问、最深的困惑、最纯粹的求知慾——这些构成她作为学者本质的部分——作为样本,交给虚空研究。而她的其余部分,那些个人的记忆、情感、身份认同,则被她压缩、封存、藏匿在內海的某个隱秘角落。
    然后,她切断了连接。
    不是完全切断,而是留下了一个微小的、单向的通道:虚空可以通过那个通道研究她留下的“学者样本”,但无法触及她封存的个人部分。而观测站的核心装置,被她设置成维持这个通道的最低功率运行模式,確保样本不被破坏,也確保通道不被扩大。
    做完这一切后,艾拉的意识就离开了身体。不是死亡,而是...休眠。她的身体在观测站中逐渐冰冷,但她的意识核心,那个封存的部分,进入了某种停滯状態,等待著某种触发条件才会甦醒。
    而那个触发条件,似乎就是现在。
    王玄的意识从艾拉的內海中退出。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圆柱核心前,手依然悬停在那个概念奇点的上方。琉璃担忧地看著他。
    “你刚才...消失了三分钟。”她说,“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存在感变得极其稀薄,像是要溶解在空气中。”
    “我进入了艾拉的內海。”王玄说,声音有些沙哑,“或者说,她残留的內海。她的一部分还在那里,在沉睡。”
    他讲述了所见的一切。琉璃听完,久久沉默。
    “所以她用自己作为...实验样本?为了让虚空理解生命,而不需要吞噬整个生命世界?”
    “更像是一个赌注。”王玄说,“她赌虚空有理解的能力,而不只是吞噬的本能。她赌通过研究她留下的『学者样本』,虚空能学会尊重生命的独特性,而不是简单地將其视为可同化的资源。”
    “但这赌注的代价是她自己的意识休眠三千年。”
    “也许在她看来,值得。”王玄看向那个奇点,“如果虚空真的能通过理解而改变行为模式,那么她一个人的牺牲,可能换取亿万生命的存续。”
    琉璃思索著:“但我们看到的结果是,虚空依然在入侵,依然在吞噬。似乎她的赌注没有成功。”
    “不一定。”王玄摇头,“你想想虚空的进化模式。最初是盲目的吞噬,后来开始表现出策略性,开始学习抵抗手段,开始模仿我们的行为...这会不会就是它『理解』的过程?虽然这个过程依然伴隨著破坏,但破坏的模式在变化,在变得...更有针对性,更有效率,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开始出现非破坏性的互动?”
    他想起了回声岛的阿海,想起了那个选择自我牺牲来修復裂隙的虚空节点,想起了记忆之海中那些开始表现出复杂结构的虚空能量。
    “也许艾拉的赌注正在缓慢地贏。”他说,“虚空的改变需要时间,三千年对文明来说很长,但对一个维度的意识来说,可能只是几秒钟。我们正在见证的,就是这几秒钟內发生的变化。”
    琉璃走到圆柱核心前,將星盘贴在表面。星光流入装置,开始分析那个奇点的状態。
    “通道还在运作。”她看著星盘的数据,“虚空確实在持续研究艾拉留下的样本。研究的方式是...模擬。它在自身內部创造了一个简化版的艾拉內海,然后用这个模擬体进行各种『思想实验』:如果面对选择会怎么做,如果体验情感会怎么反应,如果拥有记忆会怎么看待世界...”
    “它在学习成为生命。”王玄轻声说。
    “不完全是。”琉璃皱眉,“更像是在学习生命的『模式』。但它缺乏生命的本质体验,所以它的模擬永远是表面的、概念化的。就像一个人读遍了所有关於爱的书籍,但从未真正爱过。”
    王玄思考著这个问题。他想起了自己与缝合者水晶的连接,想起了那种在矛盾中寻找统一的能力。也许...
    “如果我们给虚空提供真正的体验呢?”
    琉璃看向他,眼中闪过警觉:“你什么意思?”
    “不是让虚空吞噬我们,而是...分享。”王玄说,“通过艾拉留下的通道,我们可以有控制地分享一些真实的生命体验。不是概念,不是理论,而是活生生的感受。温暖,疼痛,喜悦,悲伤,希望,恐惧...”
    “那太危险了!一旦通道扩大,虚空可能会通过体验反推,找到更有效入侵我们的方法!”
    “但如果我们不做,虚空永远只能停留在概念模仿的层面。而概念模仿,就像艾拉经歷的那样,最终会导致误解和衝突。”王玄说,“真正的理解需要共同的体验基础。如果我们希望虚空不再是敌人,而是...邻居,甚至同伴,那么我们必须冒这个险。”
    他看著琉璃:“当然,不是现在。不是以我们现在的状態。我们需要更准备,需要找到方法在分享的同时保护自己,需要建立安全的边界...”
    他话音未落,观测站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概念层面的震动。圆柱核心的奇点开始发光,亮度急剧增加。那个被维持了三千年的微小通道,正在扩大。
    “虚空在主动尝试扩大连接!”琉璃喊道,“它感知到了我们的存在!它想要更多!”
    星盘的数据流疯狂刷新:通道功率正在以指数级增长,虚空的“模擬內海”正在尝试与真实世界建立双向连接。如果连接成功,整个观测站——甚至这片海域——都可能被拉入虚空的维度。
    王玄立刻將手按在奇点上。这一次,他不是被动感受,而是主动干预。
    他调动起在记忆之海中获得的所有理解,在白帆港获得的编织经验,还有从艾拉內海中感受到的那种结构感。他开始在意识中构建一个“过滤器”——不是阻断通道,而是调控流经通道的信息。
    过滤器基於一个简单的原则:体验可以分享,但必须经过“翻译”。
    生命的直接感受——比如疼痛的灼热,喜悦的温暖——对虚空来说是无法理解的原始数据。但如果將这些感受转化为虚空能理解的“概念对应物”,比如疼痛对应“结构损伤的警告信號”,喜悦对应“系统达成目標的反馈奖励”,那么虚空就能在自身框架內模擬这些体验,而不需要直接侵入生命系统。
    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工作。王玄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超负荷运转,就像同时解著几百个多维方程。汗水从额头渗出,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结霜。
    琉璃也加入进来。她用星光在通道周围构建稳定的现实锚点,防止虚空的维度引力將这片空间撕裂。星盘的光芒与王玄的意识共振,两人协同工作,像是在进行一场高维度的外科手术。
    通道的扩张速度减缓了。但虚空並没有放弃,它似乎在“观察”王玄构建的过滤器,学习它的结构,然后尝试绕过或穿透。
    这是一种奇特的对抗——不是力量的碰撞,而是理解力的较量。虚空展示出惊人的学习速度,每一次王玄完善过滤器的某个部分,虚空就能在几分钟內找到那个部分的理论弱点,然后尝试攻击。
    但王玄也在学习。他从虚空的攻击模式中,反向推导出虚空的理解框架:它是如何分类信息的,是如何建立因果模型的,是如何进行逻辑推演的。渐渐地,他不仅能防御,还能“预测”——预测虚空的下一次尝试会针对哪个部分,会採用什么策略。
    这种预测与反预测的博弈持续了大约一小时。最后,通道稳定在了一个新的平衡点:比原来扩大了三倍,但完全处於过滤器的控制之下。通过这个通道,虚空可以接触到经过翻译的生命体验样本,但无法触及原始感受,更无法反向侵入。
    王玄感到精疲力竭。他鬆开手,几乎瘫倒在地。琉璃扶住他,星盘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
    圆柱核心的奇点现在散发著稳定的三色光——金银紫,分別代表生命、现实、虚空的顏色。三种顏色和谐地旋转,形成一个动態的平衡图案。
    “我们...成功了?”琉璃不確定地问。
    “暂时成功了。”王玄喘息著,“但这不是永久解决方案。过滤器需要持续维护,而且虚空迟早会完全理解过滤器的原理,然后找到穿透的方法。这只是...爭取时间。”
    他看向那个旋转的三色奇点:“但在这爭取到的时间里,也许虚空能真正理解一些东西。也许艾拉的赌注,加上我们的干预,能加速那个过程。”
    观测站的震动停止了。周围的冰层开始缓慢融化——不是温度上升,而是概念场的稳定让现实结构恢復正常。那些仪器残骸上的冰霜剥落,露出下面锈蚀但依然保持形状的金属。
    在圆柱基座的控制台上,一行新的文字自动浮现:
    “连接协议已更新。过滤器系统激活。观测模式转换为『体验交换』。感谢对话者。等待下一个黎明。”
    文字用的是虚空那种简洁的数学符號,但含义清晰。
    虚空在感谢。
    虽然可能只是程序化的回应,但这是三千年来,虚空第一次表现出类似“礼貌”的行为。
    王玄和琉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警惕,希望,疲惫,还有一丝...期待。
    “该离开了。”琉璃说,“这里的环境对你的身体负担太大。”
    王玄点头。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旋转的三色奇点,然后转身离开观测站。
    外面,海面上的浮冰已经少了很多。那些紫色脉络大部分消失了,海水恢復了正常的深蓝色。天空中的云层散开,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海面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污染被清除了?”琉璃惊讶地看著星盘的读数,“至少这片海域的虚空污染浓度下降了80%。”
    “不是清除,是转化。”王玄说,“虚空能量被通道吸收,用於维持体验交换系统。这对双方都有利:虚空获得了它渴望的『生命体验数据』,而现实世界减少了一个污染源。”
    他们的小船驶离了观测站穹顶。在安全距离外,王玄回头望去。那个半球形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冰海中一颗巨大的珍珠。
    而在穹顶內部,在那个旋转的三色奇点深处,一场跨越维度的对话正在缓慢展开。
    虚空开始理解温暖是什么感觉——不是概念,而是通过艾拉留下的样本数据,模擬出的近似体验。
    它开始理解选择的重量。
    开始理解有限性的美。
    开始理解...为什么生命愿意为了理解它而冒险。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可能需要另一个三千年。但至少,开始了。
    小船继续向西航行。王玄裹紧斗篷,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心中有一种奇特的平静。
    他在改变世界。
    用理解,而不是力量。
    而这个世界,也在改变他。
    前方,海平线上出现了陆地的轮廓。那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海岸线,陡峭的悬崖上能看到建筑的遗蹟。根据海图,那里是“永霜海岸”,北境人类文明的边缘地带,也是虚空渗透的重灾区之一。
    下一站。
    下一根需要编织的纤维。
    王玄闭上眼睛,准备在到达之前小憩片刻。在他意识的边缘,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感觉的涟漪,从观测站的方向传来。
    那是虚空尝试表达的第一次“感谢”。
    虽然还很笨拙,还很原始。
    但確实存在。
    光在延伸。
    理解在萌芽。
    世界的伤口,正在被一种全新的方式缝合——不是抹去疤痕,而是让疤痕成为对话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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