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剑突然嘟囔起来：“莫虚？不是虚无啊？我差点一剑劈了你。”
    莫虚笑了一下，两个纪元来他第一次笑。
    诗瑶收起骨盾。
    骨盾上一闪一闪的太古光芒慢慢的收敛。
    她走到张凡身侧，没说话但也没催他出发。
    沐清水在旁边转著紫莲等了片刻。
    见诗瑶走近，便自然接上她的脚步，並肩往下一道山影的方向走去。
    天边，第十六座灵山的投影已经凝实了。
    那座山很怪，山体时隱时现，有时是青山绿水，有时是枯木黄沙。
    不是幻境，是时间本身的波动。
    同一座山在不同时间里呈现出不同的样子。
    被时间层层叠叠的包裹著，像一本书里夹了无数张书籤。
    此山名叫时光山。
    张凡按住眉心，感应了片刻。
    莫虚重新戴上兜帽，灰白色眼睛在兜帽下闪了闪：
    “这座山，我不陪你了。”
    “我的时间线已经被青木祖龙钉死过一回，再进时光山会被时间本身弹出来。”
    张凡点了点头，迈步往山门走去。
    身后队伍自动跟上。
    但每个人都察觉到，接近山门时四周的光影开始忽快忽慢。
    草木在瞬间萌芽又瞬间枯萎，连风都像是从不同年份同时吹过来的。
    星璇忽然出声：“不用怕。时间褶皱只影响体感，不影响寿命。”
    “只要不碰『过去』和『未来』，就只是晕而已。所有人拉紧手，不要走散。”
    十一人拉紧手，踏入时光山门。
    门后是一片时间乱流。
    同一片天空下，左边在下雪，右边在烈日，正前方是黄昏，背后是凌晨。
    脚下是一条由时间碎片铺成的路。
    每一步踩下去，碎片里就映出走路者自己的过去或未来。
    金烈踩到一块碎片，碎片里映出他小时候偷师父酒喝的画面。
    赤练踩到一块，碎片里映出他师父把地火印传给他的那个瞬间。
    铁无双踩到一块，碎片里映出铁壁城城门，他姐姐铁心兰站在城门口。
    张凡踩到一块，碎片里映出一个婴儿，新芽。
    新芽躺在灵儿怀里，还在睡。
    但画面里，新芽的翅膀动了一下。
    他要醒了。
    “前面是时间迴廊。”星璇的声音把眾人拉回现实。
    “时光山的守关者不在终点，在起点。他要和闯关者做一笔交易。”
    迴廊尽头，站著一个青年。
    他穿著太古纪元的衣袍，面容年轻，头髮是银白色的，是时间本身洗出来的银。
    他手里握著一根时间指针，指针两头尖锐，一头指向过去，一头指向未来。
    “我叫时零。时光一族族长。”
    青年开口，“时光山不考验武力，只考验选择。”
    “每一个闯关者，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关於自己的未来。我回答之后，你可以选择信或不信。”
    “信，灵山令给你。不信，你可以走，灵山令留在时光山。”
    他顿了顿，“但记住，我的回答一定准。”
    “因为我是时光山的守关者，我说的话，就是时间本身。”
    队伍中有一人独自走出。是星璇，她走到时零面前站定。
    “时光一族。和天机阁同源不同宗。”
    “天机阁修的是推演，时光山修的是观测。”
    “天机阁推演未来可能会有误差，时光山观测未来，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会错。”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想问的不是我自己的未来，是另一个人。”
    时零看著她，问道：
    “天机星，你眉心的星移之术，比我见过的任何推演术都强，你有资格问，问谁？”
    星璇指向张凡道：“他。”
    “你想知道他的什么？”
    “他会活到最后吗？”
    时零手中的时间指针震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时间指针缓缓的转动。
    从当下往前推，然后推往未来。
    许久后，他睁开眼，眼里是纯粹的时间之光。
    “会。他会活到最后。”
    “他是所有未来里，唯一一个能在第八十一山上，亲手把虚无祖兽彻底抹掉的人。”
    “但他贏的那一天，身边没有你们。”
    星璇眉心的星纹开始亮了。
    她继续说：“我不问结局。我问过程，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贏的那一天我们都还在？”
    时零再次闭上眼睛。
    这次更久。
    久到金烈咬著牙，把脚边的时间碎片，一块一块的翻来覆去地看。
    秦无衣多次把棺材从肩头放下来又扛上去。
    时零终於睁开眼：“有，你眉心的星移之术，就是那个可能。”
    “星移是太古禁术，能改一次结局。但改结局需要燃料。燃料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星璇笑了，眼里有泪。
    “天机星。还有你自己的命。”她转回身朝著队伍走来，路过诗瑶身侧时轻声说：
    “走吧，灵山令不要了。这一关问个答案就够了。”
    张凡拦住她。
    “这一关是你替我闯的。令牌，我来付。”
    他走到时零面前，从眉心取出那块透明结晶。
    莫虚交託的，封著稀释虚无的结晶，递给时零，“这是虚无结晶。你知道它的价值。”
    “知道。它可以给时光山提供两个纪元的时间能量。”时零看著结晶，“你要换什么？”
    “换灵山令。外加星璇的命。星移之术的燃料，用这块结晶代替。”
    时零沉默了三息，伸手接过结晶。
    结晶没入时间指针，指针的银光亮了一倍。
    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里浮出灵山令，时光山的果核碎片。
    令牌化作银光没入张凡眉心，印记里多了一道时间纹路。
    时零看著星璇：“燃料我收了，星移发动时，时光山会替你分担一半代价，你不用一个人扛。”
    星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时零最后转向张凡：
    “我在第八十一山的未来等你。你是那个唯一能贏的人。”
    他转身走回时光深处，银髮在时间流中飘起，身后时间碎片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眾人在时光乱流中拉紧彼此，重新穿过忽快忽慢的山门，重新踏上正常流速的大地。
    天边，第十七座灵山的投影正从云层后浮出。
    万兽咆哮之声远远传来，龙战闻声抬起头，这座山的名字他很熟。
    名叫万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