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球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一半，手指距离最近那具尸体的衣领不到十厘米。
    张楚嵐的声音让他停住了，手悬在半空中。
    “怎么了？”王震球纳闷。
    他收回手，转头看著张楚嵐。眉头皱起来，眼睛里带著疑惑。
    “他们死的太不寻常了，如果是被野兽袭击倒还好，但你看他们没有外伤，连衣服都没破！”
    张楚嵐手指著三人面前的几具尸体。
    他的手指从左边指向右边，划过面前的三具尸体。
    “这就很不寻常了！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王震球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因为张楚嵐是对的。
    他的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
    眼睛从尸体上移开，看向周围的环境。
    坡地两侧是凸起的岩壁，形成一条天然的通道。
    风从通道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地面上除了尸体，还有散落的装备。
    背包、水壶、手电筒、绳索，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尸体旁边。
    没有人翻动过，没有人挣扎过。
    “这些人应该就是国家派遣而来的小队了！”
    张楚嵐摸了摸下巴，眼睛紧盯著地上的尸体。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手指在上面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
    眼睛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尸体，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瞳孔在微微收缩，脑子在飞速转动。
    “而且我猜测，像这种周身没有任何损伤外伤的，必然是遭遇了非自然的事件。这种事件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栽了，我们还是小心点吧！”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是因为害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二十多个异人，国家派遣的精锐小队，全部死在这里。
    没有外伤，没有挣扎，衣服完好。这说明他们死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或者意识到了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杀死他们的东西极其危险。
    二人闻言，绕过了尸体，继续前进。
    王震球从尸体左侧绕过去，脚步很轻，儘量不踩到任何东西。
    冯宝宝从尸体右侧绕过去，她看了一眼最近的那具尸体，目光在尸体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张楚嵐走在最后，他绕过尸体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尸体躺在山坡上，保持著死前的姿势。风吹过他们的衣服，衣角轻轻飘动。
    时间慢慢流逝，眾人也来到了崑崙山顶。
    从半山腰到山顶，他们走了將近四个小时。
    海拔从四千米上升到五千多米，空气更加稀薄，温度更低。
    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面积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地面上是裸露的岩石和冻土，零星长著几丛低矮的草。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而另外三个临时工也早就到了。
    肖自在靠在一块岩石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半闭著。
    他的脸色很正常，呼吸也很平稳，五千多米的海拔对他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黑管坐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转著那支笔。笔在他手指间翻飞，转得飞快。
    老孟蹲在另一边，手掌贴著地面，闭著眼睛。
    “你们有什么发现？”张楚嵐走上前询问。
    “没有，只发现了探索的小队的尸体，死状挺诡异的，竟然什么外伤都没有！”
    肖自在撇了撇嘴。
    他的嘴角往左边歪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张楚嵐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我这里也是！”老孟依旧微笑的看著眾人。
    他蹲在地上，手掌还贴著地面。
    脸上的笑容很温和，眼睛眯成两条缝。
    身上的蓝色工装沾满了泥土，膝盖处磨得发亮。
    “那就对了，我们三个这里也一样，现在需要弄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不然恐怕我们也会有危险！”
    张楚嵐分析。眼睛从肖自在看到黑管，从黑管看到老孟，从老孟看到冯宝宝和王震球。
    “第一个需要弄明白的就是他们是走到半山腰就死的，还是上到了山顶然后返回的路上死的！”
    张楚嵐的建议十分中肯，眾人无不点头。
    肖自在睁开了眼睛，微微点了一下头。
    黑管手里的笔停止了转动，他用笔桿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表示同意。
    老孟的笑容不变，但点了点头。王震球竖起大拇指。
    冯宝宝没有点头，但她的眼睛看著张楚嵐，眼神里有一种认真。
    “我一道这里就操控微生物检查了这里，那些小队如果来到了山顶，必然会留下做饭生火帐篷的痕跡，然后我並没有发现这些痕跡。”老孟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手掌还贴著地面，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感受什么东西。
    “微生物对有机物特別敏感。如果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烧过木头，烤过食物，微生物的分布会有明显的变化。就算过了很多天，我也能检测出来。但这片山顶，微生物的分布是纯自然状態。没有人为干扰的痕跡。”
    老孟说完，把手从地上抬起来。手掌上沾著泥土和碎石子，他在裤子上擦了擦。
    眾人沉默。
    风声在山顶迴荡，呜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远处能看到其他山峰的轮廓，一座接一座，绵延到天边。
    天上的云层开始变厚，太阳被遮住了一部分，光线变得暗淡了一些。
    “先搭帐篷生火做饭吧。”张楚嵐。
    他说完，把背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放在地上。
    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顶摺叠帐篷。其他人也各自开始行动。
    肖自在和黑管负责搭帐篷，他们从各自的背包里拿出帐篷组件，拼接起来，用钉子固定在地面上。
    老孟负责生火，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固体酒精，用打火机点燃，然后架上一个小锅。
    王震球负责准备食物，他从背包里拿出几包压缩饼乾和几袋速食汤料。
    冯宝宝蹲在火边，看著锅里的水慢慢冒泡。
    帐篷搭好了，一共三顶。
    火生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苗在风中摇晃。
    锅里的水烧开了，王震球把速食汤料倒进去，用勺子搅了搅。
    汤的香味飘出来，在稀薄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浓郁。
    眾人吃完饭便纷纷进了帐篷休息。
    肖自在和黑管一顶帐篷，老孟和王震球一顶帐篷，张楚嵐和冯宝宝一顶帐篷。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帐篷布被风吹动的哗哗声。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天上繁星点点。
    崑崙山顶的夜空和城市里完全不同。
    没有光污染，星星一颗一颗的，清晰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星光洒在山顶上，把岩石和冻土染成了银灰色。
    帐篷里，张楚嵐躺在睡袋里，眼睛睁著，看著帐篷顶。
    冯宝宝躺在旁边的睡袋里，呼吸均匀。
    她没有睡著，张楚嵐知道。
    冯宝宝睡著的时候呼吸会更慢更沉，现在的呼吸节奏是醒著的。
    其他几顶帐篷里也没有声音。肖自在和黑管都是沉默寡言的人。
    老孟睡觉不打呼嚕。
    王震球累了一天，大概已经睡著了。
    就在眾人熟睡的时候，天空则是出现了缕缕亮光。
    亮光最初很淡，像是有人在夜空的幕布上用毛笔蘸了淡墨轻轻划了一道。
    然后亮光开始变强，顏色也开始变化，从白色变成淡蓝色，从淡蓝色变成淡绿色。
    亮光的形状也在变化，从一条线变成一片光幕，从一片光幕变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光带在夜空中缓缓飘动，像是被风吹动的丝绸。
    整个崑崙山山顶也同样发出阵阵萤光。
    山顶的岩石表面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天空的光，是自己发出的光。
    光从岩石內部透出来，顏色是淡青色的，很微弱，但在这漆黑的夜里足够清晰。
    冻土也在发光，一丛一丛的枯草也在发光。
    整座山顶像是被一层青色的薄纱覆盖了。
    萤光和天空中的亮光遥相呼应。
    天空的光带流动一下，山顶的萤光就闪烁一下。
    闪烁的节奏是一致的，像是一问一答。
    王玄在下午三点张楚嵐他们出发后不久就到了崑崙山。
    他没有现身，而是落在山顶上方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悬浮在那里。
    鸡符咒让他可以无视重力，蛇符咒让他完全隱形。
    他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看著下面的临时工们搭帐篷，生火，做饭，吃饭，进帐篷休息。
    他早就到了，他就是想看看这里的异动和秦岭有何关联。
    在秦岭二十四节气通天谷，他也看到了类似的萤光。
    石室的墙壁上刻著紫阳真人留下的功法，那些文字的凹槽里残留著某种发光的物质。
    天空中的光带开始收拢。
    从扩散状態往中心收缩，像是一条被拉开的橡皮筋突然鬆手弹回去了。
    光带收缩的速度很快，几秒钟的工夫就从铺满半边天缩成了一团。
    那一团光悬在崑崙山顶正上方，距离山顶大约五百米的位置。
    光的顏色从淡绿色变成了淡金色，亮度也增强了好几倍。照得山顶如同白昼。
    王玄没有动。
    眼睛盯著天空中那团淡金色的光，瞳孔里那两团黑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著。
    他要看清楚，这团光到底是什么东西。和秦岭石室里的萤光有什么关係。
    和紫阳真人留下的传承有什么关係。
    光团开始下降。
    速度不快，每秒钟大约下降一米。
    隨著高度的降低，光团的形状开始发生变化。
    从一团模糊的光变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那轮廓是人形的。
    有头，有躯干，有四肢。
    人形光团降到距离山顶大约一百米的位置停住了。
    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王玄的眼睛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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