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予德话说了一半，从怀中掏出了从老家房子中张怀义留下的金属盒子放在了床上。
    金属盒子长三十厘米，宽三十厘米，厚十厘米。
    表面是暗灰色的，没有光泽，没有花纹，没有接缝。
    像一块完整的金属锭被掏空了內部。
    “老爹这是……”张楚嵐摸了摸脑袋，手指插进头髮里，从额头往后脑勺的方向耙了一下。
    头髮被耙起来又落回去，落得乱糟糟的。
    “这难道就是你上次取回的东西？”
    “是的。”张予德打开盒子。
    右手按在盒子顶面，左手托著盒子底部。
    两根拇指同时按在盒子两侧的某个位置，按下去。
    盒子里发出咔噠一声，很轻。
    顶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裂缝从左到右贯穿整个盒面。
    两半顶盖各自往两侧缩进去，缩进盒壁的夹层里。
    露出了盒子內部的凹槽。
    凹槽里放著一张纸。
    纸对摺了两次，摺痕很深，纸张的边缘因为摺叠变得有些透明。
    纸的顏色是米黄色的，不是印刷纸的那种白，是手工造纸的那种黄。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说等你后面去过二十四节谷就交给你。”
    张予德把盒子转了个方向，开口朝向张楚嵐。
    张予德从盒子里面拿出了那一张纸递给了张楚嵐。
    张楚嵐小心翼翼的接过，查看起来。
    上面是毛笔字，黑色墨跡，字跡工整。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笔画没有连笔，结构四四方方。
    （楚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死了！）
    第一行字。
    张楚嵐的视线落在已经死了四个字上。
    手指捏著纸的力道变大了，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
    （当年四哥无根生的女儿冯宝宝意外身死，他集八位领悟八奇技拥有者之力合力復活了她。
    但因为端木瑛被吕家抓住，未能按照约定参与，所以冯宝宝没有了以往的记忆，並且丟失了情感。
    之后四哥性情大变，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就消失了。
    他在离开前有一段时间清醒，並找到了我。）
    （楚嵐啊，你是我八奇技炁体源流领悟者张怀义的孙子，这个身份註定了你摆脱不了这场棋局。
    爷爷將炁体源流交给冯宝宝让她传给你，並让她暗中保护你。
    相信你一定也发现了，小时候不论在哪，始终有一个身影陪伴著你，一旦你遇到危险，她就会出手替你解决。
    楚嵐，切记不要和其他八奇技传承者待在一起，你八人同时出现很危险。
    具体的爷爷说不出来，也写不出来，总之一句话。
    保护好冯宝宝，保护好你自己！）
    张楚嵐看完泪流满面。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左边一道，右边一道，在下巴匯合，滴在纸上。
    纸上的墨跡被眼泪洇湿，洇出几个灰色的小圈。
    纸张被眼泪打湿之后变软了，边缘耷拉下去。
    “这是爷爷留给我的……”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被眼泪泡过，含含糊糊的。
    嘴唇在发抖，下巴在发抖，捏著纸的手在发抖。
    纸在手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张予德右手抬起来，落在张楚嵐左肩上。
    手指收拢，捏了一下张楚嵐的肩头。
    然后鬆开。
    隨后起身回到了隔壁的房间，將空间留给了儿子。
    这时，张楚嵐脑海中猛的闪过几段记忆。
    第一段是六七岁的张楚嵐。
    （村子里的晒穀场。
    地面是夯实的黄泥，被夏天的太阳晒出了龟裂的纹路。
    场边堆著几捆稻草，稻草被晒得发白。
    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
    树枝是刚从旁边的树上折下来的，断口处还有绿色的汁液。
    圈画得不圆，东歪西扭。
    三个小孩从晒穀场东边走过来。
    一个穿蓝色背心，一个穿白色背心，一个光著膀子。
    蓝背心比张楚嵐高半个头，白背心比蓝背心矮一点，光膀子的最矮。
    三个人走成一排，鞋子在地上拖出三道灰黄色的尘土尾巴。
    “哈哈哈！张楚嵐，你就是个孤儿！没人要的孤儿！”
    蓝背心走到张楚嵐面前，一脚踢在他画的圈上。
    鞋尖把泥地上的圆圈踢散了，泥土溅起来落在张楚嵐的裤腿上。
    白背心从后面推了张楚嵐一把。
    手掌推在张楚嵐后背，张楚嵐身体往前栽，手撑在地上才没摔倒。
    手心被地面上的砂砾硌破了皮，渗出血珠。光膀子绕到侧面，一脚踢在张楚嵐大腿上。
    脚尖踢中的位置是大腿外侧，肌肉最厚的地方。
    张楚嵐的身体往另一边歪了一下。
    几个小孩围著幼年时期的张楚嵐拳打脚踢。
    蓝背心用拳头打张楚嵐的后背。
    拳头落在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发出闷响。
    白背心用脚踢张楚嵐的小腿，脚尖踢在脛骨上，张楚嵐的腿往后缩。
    光膀子拽张楚嵐的头髮，手指插进头髮里，抓著髮根往后扯。
    张楚嵐的头被扯得往后仰，下巴朝天。
    “呜呜呜……”
    张楚嵐始终记得爷爷的话，不能暴露异人的本事，只能被动挨打，嘴巴中传出呜呜声。
    他蜷缩在地上，双臂抱住头，膝盖缩到胸口。
    后脑勺被手臂护住，脸埋在膝盖之间。
    拳头和脚落在他后背上、手臂上、腿上。每挨一下身体就缩得更紧一点。
    但是下一秒，几个小孩却是痛呼一声，便四散奔逃。
    三颗石子从不同方向飞来。
    第一颗打在蓝背心额头正中间，皮肤上瞬间鼓起一个青色的包。
    第二颗打在光膀子膝盖后面的膕窝，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第三颗打在准备跑的白背心脚踝上，脚踝往外崴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
    三个小孩爬起来之后头也不回地跑了，鞋子在地上打滑，扬起一片尘土。
    张楚嵐抬起头，四处张望。
    晒穀场上空荡荡的，只有稻草堆和地上的龟裂纹。
    他没有看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