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深处,魔气浓稠得几乎化为液態,形成一片片黑色的魔气沼泽,不时有气泡冒出,炸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山体崩裂,露出下方漆黑的岩层,岩层上布满了扭曲怪异的魔纹,隱隱散发著暗红色的光芒,仿佛在呼吸,与谷底那冲天的血色光柱遥相呼应。
玄机长老、紫阳真人、剑无痕、刘平安四人,顶著巨大的压力和侵蚀,在魔气中艰难穿行。越靠近谷底中心,那令人心悸的邪恶威压就越发强烈,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暗处窥视著他们。低沉的嘶吼、混乱的囈语不断衝击著他们的心神,若非四人修为高深,心志坚定,又有宝物护持,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沦为魔物。
刘平安將归墟领域雏形展开到极致,笼罩身周三丈,虽然范围有限,但效果显著。领域之內,魔气的侵蚀被大大削弱,混乱意念的衝击也被“归寂”了一部分,让他能够保持相对清醒。紫阳真人周身紫霄雷光繚绕,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是魔气克星之一。剑无痕则是剑气护体,锋锐无匹的剑意斩开魔气,开闢道路。玄机长老拂尘青光笼罩四人,提供额外的防护。
“前方魔气有异,小心!” 玄机长老忽然停下,神色凝重地看向前方。
只见前方数百丈外,魔气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翻滚,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碗状的黑色屏障。屏障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血色光柱正是从坑洞底部冲天而起。坑洞边缘,隱约可见残破的建筑遗蹟,似乎是一座倒塌的宫殿一角。更令人心惊的是,坑洞周围,散落著不少修士的尸骸,看其服饰,正是之前潜入谷內的那些“散修”和魔人,还有一些其他门派的修士,似乎是被当作祭品,精血被抽乾,死状悽惨。
而在坑洞上空,那座由血色光芒与黑色魔气交织形成的倒悬血峰虚影,越发凝实,散发出恐怖绝伦的威压。血峰之上,隱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缓缓成型,那道身影头顶,悬浮著一颗不断跳动的黑色心臟,与刘平安在营地摧毁的那颗“血魔心”极为相似,但体积大了十倍不止,气息更是邪恶了百倍千倍!
“圣子……降临仪式……” 紫阳真人脸色发白,从那倒悬血峰虚影中,他感受到了远超元婴期的恐怖气息,那绝对是化神层次的存在,甚至可能更强!
“不能让它降临!必须打断仪式!” 剑无痕眼中剑意冲霄,就要出手。
“等等!” 刘平安忽然开口,他怀中的星图残片玉简,此刻烫得惊人,与坑洞底部传来的某种古老、沉寂、却又与魔气诡异交织的波动,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这坑洞下方,似乎不只是仪式所在……还有別的东西,与这星图有关!”
他指向坑洞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残破殿门,那殿门材质非金非石,呈暗金色,上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纹路风格古朴苍凉,与周围那些扭曲魔纹格格不入,反而与他识海中墟灵记忆碎片里的某些图案,有几分相似。更关键的是,那殿门紧闭,但门缝之中,隱隱有灰白色的、微弱的光芒透出,与寂灭石剑的气息,同源!
“那是……寂灭石剑的气息?” 玄机长老也感应到了,惊疑不定。
“不止是气息……那里,似乎是一个入口,通往……镇压著什么东西的地方。” 刘平安根据星图残片的共鸣和墟灵的记忆碎片,做出了判断。这坑洞底部,很可能就是上古大能镇压、疏导归墟古路寂灭之力的某个关键节点!玄阴教选择在这里进行圣子降临仪式,绝非偶然,他们很可能是想利用,甚至破坏这个节点,来完成某种邪恶的图谋!
“先破坏仪式,再探查那殿门!” 玄机长老当机立断,“紫阳道友,剑小友,我们三人合力,攻击那倒悬血峰虚影,干扰仪式!刘师侄,你身法奇特,又有克制魔气之能,设法靠近那坑洞边缘,看看能否从內部破坏仪式核心,或者……尝试开启那殿门!若有变故,立刻退回!”
分工明確,四人不再犹豫。
“紫霄神雷,煌煌天威!” 紫阳真人率先出手,双手掐诀,一口精血喷在紫色铜镜上,铜镜光华大放,射出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雷柱,轰向那倒悬血峰虚影。
“天剑诀,斩!” 剑无痕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百丈剑虹,剑意冲霄,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斩向血峰。
玄机长老更是全力催动拂尘,万千青丝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青色巨龙,咆哮著扑向血峰,龙爪撕扯,龙尾横扫。
三大元婴高手联手一击,威力惊天动地,空间都为之震颤。然而,那倒悬血峰虚影只是微微一晃,表面血光与魔气交织,形成一层坚韧的屏障,竟將三人的攻击大部分挡下,只有部分雷光、剑气、青光渗入,让血峰虚影稍微黯淡了一丝,但很快又被下方坑洞涌出的血光与魔气补充。
“哼!螻蚁撼树!” 一个嘶哑、充满无尽邪异的声音,从血峰虚影中传来,正是之前空间裂缝后那个魔物的声音,但此刻更加宏大,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圣子降临,乃大势所趋!凭你们,也想阻挡?成为圣子降临的祭品吧!”
话音未落,倒悬血峰虚影上血光大盛,无数血色锁链和黑色魔气触手,如同暴雨般朝著玄机长老三人射来!每一道锁链和触手,都蕴含著恐怖的力量和侵蚀心神的邪恶意志。
玄机长老三人面色凝重,各施手段抵挡,一时间竟被缠住,无法再对血峰虚影造成有效攻击。
趁此机会,刘平安將墟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入魔气阴影,悄无声息地朝著坑洞边缘那扇残破的暗金色殿门潜行而去。归墟领域雏形开到了最大,儘量隔绝自身气息和魔气侵蚀。
越靠近坑洞,那股邪恶混乱的威压就越强,同时,那股沉寂、古老的寂灭气息也越发清晰。两种截然相反、却又诡异交织的气息,让刘平安感到极度的压抑和不適,但也让他的混沌金丹和寂灭剑意异常活跃。
坑洞边缘,散落著更多尸骸,血祭的痕跡触目惊心。刘平安强忍著不適,终於来到了那扇暗金色殿门前。
殿门高达三丈,通体暗金,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石,入手冰凉。门上的纹路古朴繁复,刘平安仔细辨认,发现其中一些纹路,竟与星图残片上的某些轨跡,以及墟灵记忆碎片中的图案,隱隱对应!而在殿门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状……赫然与寂灭石剑的剑尖,有几分相似!
“难道……需要寂灭石剑,或者与之同源的力量,才能打开此门?” 刘平安心中一动。他尝试將一丝寂灭剑意注入凹槽。
嗡——!
殿门微微一震,门缝中透出的灰白光芒亮了一瞬,但隨即黯淡下去,殿门纹丝未动。
“力量不够?还是方法不对?” 刘平安皱眉。他能感觉到,殿门后有一股强大的封禁之力,与寂灭石剑同源,但更加古老、浩大。他的寂灭剑意虽然同源,但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怀中的星图残片玉简突然自主飞出,悬浮在殿门前,散发出朦朧的光芒。同时,刘平安识海深处,墟灵留下的那副模糊星图虚影,也自动浮现,与玉简光芒交相辉映。两股光芒交织,投射在暗金色殿门上。
殿门上的古老纹路,仿佛被激活了一般,逐一亮起,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这些光芒沿著纹路流淌,最终匯聚到门缝中央,形成了一副残缺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虚影!这星图,与刘平安识海中和玉简中的,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完整,更加宏大,且指向了某个特定的方位和节点。
“这是……钥匙?或者说,是验证?” 刘平安福至心灵,立刻將自身神识投入那立体星图虚影之中,同时全力催动识海中那副模糊星图,尝试与之共鸣、对接。
当他的神识与殿门上的星图虚影接触的剎那,一股浩瀚、苍凉、充满岁月气息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信息残缺不全,但刘平安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片段:
“……寂灭古路第七节点……镇封……归墟逸散之息……疏导……净化……”
“……封魔……镇邪……寂灭石剑为引……”
“……若有后来者,持古图,明归墟,掌寂灭,方可启封,承吾道统,肃清魔氛,护此界安寧……”
信息戛然而止,但那殿门,却在星图虚影的流转下,发出“咔噠”一声轻响,然后,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浩大的寂灭气息,混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封镇之力,从门缝中涌出!这股气息一出,周围翻腾的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压制、净化了一大片!连远处那倒悬血峰虚影,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怎么回事?!” 血峰虚影中传来惊怒的声音,“地宫封印……被触动了?!不可能!除非……”
刘平安来不及细想,身形一闪,从那道缝隙中挤了进去。在他进入的瞬间,暗金色殿门无声地关闭,將內外隔绝。
殿门之內,並非刘平安想像中的宫殿,而是一条向下的、幽深曲折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同样是暗金色材质,刻满了与殿门类似的古朴纹路,散发著微弱的灰白光芒,照亮前路。这里的寂灭气息和封镇之力更加浓郁,魔气被彻底隔绝在外。
刘平安沿著甬道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呈圆形,极为广阔,高不见顶。地宫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复杂的阵法。阵法的核心,是一块高达十丈、通体灰白、仿佛由无数星辰尘埃凝聚而成的奇异晶石。晶石散发著柔和而浩瀚的寂灭之力,与刘平安在寂灭石剑上感受到的气息同源,但更加精纯、平和。在晶石周围,悬浮著九柄缩小版的、样式古朴的石剑虚影,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缓缓旋转,不断从晶石中抽取寂灭之力,转化为一种无形的封镇之力,瀰漫整个地宫。
而在地宫的最深处,阵法的边缘,刘平安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那里,有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山峰虚影,与外界那倒悬血峰虚影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凝实,更加邪恶!山峰被无数灰白色的锁链虚影缠绕、镇压,锁链的另一端,连接著中央的灰白晶石和九柄石剑虚影。黑色山峰不断挣扎,散发出滔天的魔气,但每次挣扎,都会被灰白锁链和寂灭之力镇压回去,魔气也被净化、转化为一种精纯的能量,匯入中央晶石之中。在山峰脚下,隱约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身穿残破道袍的骸骨,骸骨手中,似乎握著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
“这是……以寂灭之力,镇压、净化魔气源头?这黑色山峰……难道就是那天魔王残魂的显化?或者说是魔气的核心?” 刘平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上古大能的手段,果然惊天动地!竟然在此地布下如此大阵,以归墟古路节点的寂灭之力,来镇压、净化魔气源头!这黑色山峰,恐怕就是葬魔渊魔气的真正根源之一,被寂灭大阵镇压於此,不断被净化,但显然,净化速度跟不上其滋生的速度,或者这阵法出了问题,导致魔气外泄,形成了葬魔渊。
而玄阴教所谓的“圣子降临”仪式,其目的,恐怕就是破坏这座寂灭大阵,释放或者沟通这被镇压的黑色山峰(天魔王残魂或魔气核心),接引所谓的“圣子”降临!坑洞上方的倒悬血峰虚影,很可能就是这黑色山峰力量的投影和外显!
“必须阻止他们!这寂灭大阵,绝不能被破坏!” 刘平安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旦大阵被破,这黑色山峰脱困,別说断魂谷,恐怕整个云梦泽,甚至更广袤的地域,都要化为魔域!
他快步走向地宫中央的灰白晶石。他能感觉到,这晶石就是整个寂灭大阵的核心,也是星图指向的关键。若能掌控或者加固此阵,或许就能彻底镇压魔气,阻止圣子降临。
然而,就在他靠近灰白晶石,试图以寂灭剑意与之沟通时,异变陡生!
地宫角落的阴影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此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气息阴冷诡譎,赫然是玄阴教的影长老!而在影长老身后,还站著两人,正是之前偽装成散修、遁入谷底的那一男一女。此刻,他们不再掩饰,周身魔气森森,竟也是玄阴教的金丹巔峰高手!
“呵呵呵……果然,能开启地宫封印,进入此地的,只有身具寂灭传承,或者手持古图之人。” 影长老发出夜梟般的笑声,猩红的眼睛盯著刘平安,充满了贪婪与杀意,“刘小友,不,或许该称呼你为……寂灭传人?本座等你好久了。將古图和寂灭传承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定让你尝尝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的滋味!”
刘平安心头一沉,他没想到,影长老竟然早就潜伏在此地!看来,对方破坏营地、接引魔物、甚至圣子降临仪式,都是为了引他前来,或者说,是为了逼出能开启地宫封印之人!他们的真正目標,从一开始,就是这地宫中的寂灭大阵,以及……可能是寂灭传承的钥匙——古图,也就是他手中的星图残片!
“影长老真是好算计。” 刘平安冷笑,暗中將混沌金丹催动到极致,寂灭剑意蓄势待发,“不过,想要古图和传承,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冥顽不灵!” 影长老冷哼一声,周身黑袍无风自动,浓郁的化不开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大半个地宫。“杀了你,东西一样是本座的!动手!”
他身后两名金丹巔峰修士,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带著凌厉的杀机,扑向刘平安!而影长老本人,则缓缓抬手,一只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带著恐怖的威压,朝著刘平安当头抓下!元婴期的恐怖气息,展露无遗!
前有狼,后有虎。外面,玄机长老三人正与倒悬血峰虚影苦战;里面,刘平安独自面对影长老和两名金丹巔峰的围攻,以及那隨时可能爆发的、被镇压的黑色山峰!
绝境!真正的绝境!
但刘平安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而燃烧起熊熊战意。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灰白剑芒吞吐,锁定了扑来的两道黑影。
“想拿我的东西?那就用命来换!”
第335章 地宫幽影,血峰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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