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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英魂归墟,暗流再起

    葬魔渊,黑风峡一战,刘平安“陨落”的消息,如同颶风般席捲了整个云梦泽修真界,其引发的震动,远超之前他任何一次“壮举”。
    一个金丹修士,或许在浩瀚修真界中只是微末存在。但一个能以金丹修为,破坏玄阴教“圣子降临”仪式,重创影长老,更在绝境中以身为引,引动上古封魔大阵之力,疑似重创了天魔王残魂投影,为同伴爭取到生机,最终“壮烈牺牲”的金丹修士,其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这已不仅仅是天才陨落的惋惜,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徵,一种对魔道的震慑,对正道修士的激励。
    云梦宗內,气氛肃穆而悲壮。宗门正式发布讣告,追封刘平安为“盪魔英烈”,享宗门世代香火供奉。其“事跡”被详细记录,载入宗史,供后世弟子瞻仰。宗门贡献点、抚恤资源,以最高规格发放给其在世亲人(虽然刘平安並无直系亲属在宗內,但以其名义设立的“英烈基金”,用於抚恤、奖励为宗门牺牲的弟子家属及后辈)。甚至有小道消息称,掌门玄一真人曾亲至英魂殿,在刘平安的灵位前静立良久。
    刘平安曾经居住的青云峰小院,被保留原样,设为“英烈故居”,常有弟子前来凭弔,缅怀这位入门时间虽短,却屡创奇蹟、最终捨生取义的师兄。赵铁柱、柳晴等人,更是將悲痛化为动力,修炼愈发刻苦,发誓要继承刘平安遗志,斩妖除魔。
    金阳宗、天剑宗等盟友宗门,也纷纷遣使弔唁,送上厚礼,並公开谴责玄阴教倒行逆施,残害英杰。一时间,刘平安的名字,在云梦泽年轻一代中几乎成为楷模,在年老一代修士口中,也多了几分唏嘘与讚嘆。
    然而,表面的哀荣与平静之下,暗流始终未曾停歇。
    葬魔渊的变故,並未因刘平安的“牺牲”而结束。黑风峡深处那短暂出现的恐怖魔影,以及刘平安最后引动封魔大阵造成的巨大动静,都让各派高层心惊肉跳。经此一事,玄阴教的阴谋彻底暴露,其试图復活或接引“圣子”、乃至可能惊动被镇压的天魔王残魂的企图,昭然若揭。
    以云梦宗、金阳宗、天剑宗为首的七大派,迅速达成共识,组成“盪魔盟”,由各派太上长老级別的人物牵头,调集精锐力量,对葬魔渊进行前所未有的清剿和探查。一方面,剿杀潜伏在葬魔渊各处的玄阴教余孽,捣毁其可能建立的祭坛和据点;另一方面,重点探查那处被称为“古战场”的核心区域,以及镇压天魔王残魂的封印状况。
    断魂谷地宫,自然成为了重点保护和研究对象。在云梦宗宗主玄一真人亲自坐镇下,联合数位阵法、禁制大师,小心翼翼地尝试探索。地宫外围阵法虽然强大,但在刘平安“触发”过之后,似乎鬆动了一些,加上“镇魔令”隨刘平安“陨落”而消失,探索进度缓慢,但並非毫无收穫。他们確认了此地確实是上古寂灭封魔大阵的核心节点之一,镇压著恐怖存在,对刘平安能“引动”阵法之力更加惊嘆,同时也对玄阴教的图谋更加警惕。
    黑风峡的巨型坑洞,同样被严格封锁,由元婴长老轮流值守。坑洞中残留的寂灭之力和混乱魔气,经久不散,空间结构也极不稳定,成了研究那场大战和封魔大阵威力的“活標本”。
    然而,在如此高压的清剿和探查下,玄阴教仿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跡,再未在葬魔渊公开活动。只有一些零星的、未经证实的消息,称在葬魔渊更深处,某些空间异常区域,疑似有玄阴教高层的踪跡。他们似乎在酝酿著更大的阴谋。
    外界风云变幻,而刘平安“陨落”带来的连锁反应,还在持续发酵。
    云梦宗,內门,某座云雾繚绕、灵气盎然的灵峰之上。
    “废物!一群废物!” 一个冰冷、充满戾气的声音在静室中迴荡。说话的是一名身著內门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鷙,正是当初在刘平安入门时,曾与赵长老有过齟齬,后来似乎又与某些暗中势力有牵扯的王执事。他面前,跪伏著两名黑衣修士,气息不过筑基,战战兢兢。
    “让你们盯著那小子在俗世的亲友,这么多年,就这么点消息?连他父母当年具体是如何『意外』身亡的都查不清楚?还有那个收养他的老头子,死了就死了,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王执事眼神阴沉。刘平安的突然崛起和“陨落”,打乱了他背后某些人的计划,也让他感到了不安。虽然刘平安已“死”,但有些事,必须查清楚,以绝后患。
    “执事恕罪!” 一名黑衣修士惶恐道,“刘平安父母当年之事,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跡,我们动用了在凡俗的所有眼线,也只查到是十多年前一场蹊蹺的山洪,尸骨无存。那个老猎人,確实是病故,邻里皆知,並无异常。只是……只是刘平安离开山村前,似乎曾独自进山数日,回来后就变卖了家当,决心修仙。我们怀疑,他是否在山中有什么奇遇……”
    “奇遇?” 王执事冷哼一声,“一个乡下小子,能有什么奇遇?罢了,既然人都死了,这些细枝末节,暂且放下。不过,他之前与赵铁柱、柳晴等人走得近,尤其是那个赵铁柱,据说得了刘平安不少指点,修为精进很快……找个机会,试试他们的底细,看看那小子是否留下了什么不该留的东西。”
    “是!” 两名黑衣修士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还有,” 王执事眼神闪烁,“葬魔渊那边,宗门和联盟动静很大。上面传话,让我们的人最近都安分点,不要轻举妄动。刘平安虽死,但他引出的乱子不小,现在各方都盯著。等这阵风头过去……”
    他没有说完,但语气中的阴冷,让两名黑衣修士不寒而慄。
    ……
    金阳宗,一座赤红如火的山峰之巔。
    烈阳子结束了一天的修炼,走出洞府,望著葬魔渊方向,神情复杂。黑风峡一战,刘平安那决绝的背影,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他曾对刘平安的“运气”不以为然,但亲眼目睹对方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智慧与担当,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和同伴。
    “刘平安……” 烈阳子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握紧了拳头,“你放心,玄阴教那些杂碎,还有地底那鬼东西,我烈阳子,迟早有一天,会替你討回公道!” 他周身火光一闪,转身回到洞府,修炼得更加拼命。那一战,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
    天剑宗,剑冢。
    冷锋盘膝坐在一柄插入地面的古剑之前,周身剑气繚绕,正在以剑意沟通古剑,淬炼剑心。许久,他缓缓睁眼,眼中剑气內敛,却更加纯粹、凌厉。
    “你的剑,是守护之剑,亦是寂灭之剑。” 冷锋低语,脑海中浮现刘平安最后点出的那一指,灰白寂灭,终结万物。“我之道,乃极於剑,诚於剑。以前,我以为剑道唯有锋芒,唯有斩断。现在方知,剑亦有魂,魂在於心。你的路,我看到了。我的路,我会自己走。下次见面……不,若有来世,再与你一较高下。” 他对著虚空,遥遥一礼,不知是祭奠,还是对道途的明悟。
    寒霜依旧清冷,但在一次闭关出来后,她的冰系剑意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於“守护”的执念。那日刘平安挡在眾人身前的背影,如同烙印,刻在了她的心底。
    ……
    葬魔渊外围,某处隱秘的山洞。
    “废物!影是废物!血袍也是废物!连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都解决不了,还搭上了『天魔之心』和本座一道分魂!” 一个嘶哑、充满暴怒的声音在山洞中迴荡,声音中蕴含著令人心悸的威压,赫然是元婴期的魔道巨擘。
    山洞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绿的鬼火跳动。声音来自山洞深处,一个被浓郁魔气笼罩的模糊身影。下方,跪伏著几名黑袍人,瑟瑟发抖。
    “圣使息怒!” 一名黑袍人颤声道,“谁能料到,那刘平安竟能引动上古封魔大阵……据影长老最后传来的零星信息,那小子似乎身负特殊传承,与那大阵同源……”
    “同源?” 魔气中的身影冷哼一声,“寂灭封魔大阵……那是上古那群老不死的留下的后手。这小子能得其传承,身上必有古怪。可惜,已经死了,形神俱灭,否则抓来搜魂,或许能得窥大阵之秘,对圣主脱困大有裨益。”
    “圣使,那刘平安虽死,但云梦泽各派因他之故,对我圣教清剿愈发严厉,葬魔渊多处据点被拔除,计划受阻……”另一名黑袍人小心翼翼道。
    “无妨。” 魔气中的身影语气稍缓,“圣子降临仪式,本就不止一处。断魂谷、黑风峡,不过试探而已。真正的核心,在『古战场』!只要『万魂血祭』完成,接引圣子真灵,唤醒圣主部分意志,这云梦泽,迟早是我圣教囊中之物!刘平安?一个有点运气的小子罢了,死了也就死了,改变不了大局。传令下去,计划提前,『万魂血祭』加快准备!待圣子降临,本座要亲自踏平云梦宗,以祭我圣教儿郎在天之灵!”
    “是!” 几名黑袍人齐声应诺,眼中闪过狂热。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距离黑风峡之战,已过去半年。
    云梦泽看似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但暗地里的波涛,却愈发汹涌。盪魔盟在葬魔渊的清剿取得了一些成果,捣毁了数个玄阴教据点,斩杀了不少魔道修士,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而关於“古战场”的探查,却始终进展缓慢,那里空间异常,魔气浓郁,杀伐之气和残存执念干扰严重,元婴修士深入都有陨落之危。
    刘平安的名字,逐渐不再是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但他的“事跡”和“精神”,却已悄然融入了一些人的心中,成为某种象徵。云梦宗內,以他之名设立的“英烈基金”开始运作,激励著后辈弟子。赵铁柱成功筑基,柳晴修为也精进神速。他们从未忘记那位如流星般划过,却又璀璨夺目的师兄/师弟。
    而那位被確认“陨落”、甚至举行了衣冠冢的当事人,此刻又在何处呢?
    ……
    归墟?古路节点?神秘空间?
    永恆的灰濛濛,无光无暗,无始无终。
    那块巨大的、残缺的灰白岩石,如同亘古长存,悬浮在这片虚无的中心。岩石上,那柄布满裂痕的灰白古剑,依旧静静矗立,散发著寂灭终结的意韵。
    古剑下方,一团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灰白光晕,缓缓沉浮。光晕之中,隱约可见一个极其淡薄、近乎虚幻的人形轮廓,正是刘平安那缕残存的神魂。
    与半年前相比,这缕残魂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不再是隨时可能消散的状態。它如同一颗沉睡的种子,在古剑洒落的灰白光芒滋养下,在这片空间精纯的归墟之气浸润中,进行著缓慢到近乎停滯的修復与重塑。
    残魂之內,意识沉眠,但並非完全死寂。一些本能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东西”,正在被激活、被梳理、被融合。
    那是在黑风峡最后时刻,他引动“镇魔令”和石剑虚影,以身为祭,与封魔大阵共鸣时,涌入脑海的、浩瀚而破碎的古老信息碎片。那是关於“归墟”,关於“寂灭”,关於“终结与轮迴”的只言片语,是这座寂灭封魔大阵的部分真意,甚至可能……是那柄灰白古剑,或者说,是留下这古剑与阵法的那位上古大能,所遗留的一丝道韵传承。
    这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高深,以刘平安之前的修为和境界,根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承载。但在身体湮灭、神魂破碎、只余最核心一点真灵,又在这片最精纯的归墟之气和最本源的寂灭道韵包裹下,这些信息碎片,反而如同找到了最合適的“土壤”,开始与他残存的意识、与他灵魂本源中对“归墟”的亲和,缓慢地融合、沉淀。
    这不是主动的修炼,而是一种被动的、本源层次的“浸染”和“重塑”。
    他的神魂,在这过程中,顏色似乎变得更加灰白,更加沉寂,也更加……纯粹。仿佛褪去了所有杂质,只留下最本源的、与“归墟”同源的一点灵光。
    那柄灰白古剑,偶尔会微微轻颤,洒下稍亮一些的光芒,仿佛在观察,在引导,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波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只是外界的一瞬,也许已过去了百年、千年。
    某一刻,那团包裹著刘平安残魂的灰白光晕,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光晕中,那虚幻的人形轮廓,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沉眠的意识深处,一点微弱的、属於“刘平安”的自我认知,如同风中的烛火,顽强地、缓慢地,重新亮起了一丝火星。
    我是谁?
    ……
    我是刘平安。
    ……
    我在哪里?
    ……
    这里……是归墟吗?
    ……
    我……还活著?
    断断续续的、模糊的念头,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偶尔浮上水面,又迅速沉没。大部分时间,意识依旧沉浸在无尽的、关於“寂灭”与“终结”的感悟之中,如同在做一个漫长而深沉的梦。
    梦中,他仿佛化身为一片虚无,目睹星辰诞生、闪耀、归於死寂;目睹世界开闢、繁华、走向终结;目睹万物从有到无,从无到有,循环往復,而“归墟”,便是那一切的终点,也是一切的起点……
    不知又过了多久,那点自我认知的“火星”,似乎明亮了一丝,也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无法思考太多,无法“醒来”,但却像一颗种子,在灰白的“土壤”中,扎下了极其微弱的根。
    而在外界,云梦泽的局势,却因玄阴教在“古战场”的一次大规模行动,骤然紧张到了极点。一场席捲整个云梦泽,甚至可能波及更广区域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但这一切,都与这片灰濛濛空间內,那沉眠的、缓慢重塑的残魂,暂时无关了。
    他需要时间,漫长的时间,来完成这次由死向生的蜕变。而当他再次“醒来”时,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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