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诀》!
五个古朴、苍凉、仿佛蕴含著万物生灭、终始循环大道真意的文字,如同烙印,深深鐫刻在刘平安復甦的意识之中。紧隨其后的,並非完整的功法篇章,而是一段残破的、充满玄奥道韵的开篇总纲,以及与之对应的,一种独特的、引导归墟之气的运行法门。
“归墟者,万物之终,亦万物之始。寂灭之道,非尽绝灭,乃返璞归真,化有为无,自无生有。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万物归墟,我道永存……”
开篇寥寥数百字,却字字珠璣,直指大道本质。其意艰涩玄奥,远超刘平安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功法。其中阐述的“归墟”並非简单的毁灭、终结,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包含终结与新生、寂灭与创造的循环大道。修炼此诀,旨在將自身神魂、灵力、乃至肉身(若还有的话),逐步转化为契合“归墟”本质的存在,最终达到“身化归墟,万法不侵,我道永存”的境界。
然而,这篇总纲是残缺的,后续具体的修炼境界、神通法门、破境关键,尽皆缺失。仿佛被人以无上伟力,硬生生从一部完整的无上道典中斩去,只留下了最核心的理念和基础的引气法门。
即便如此,对此刻的刘平安而言,这篇残缺的《寂灭归墟诀》,不啻於久旱甘霖,暗夜明灯!
他之前吸收归墟之气,全凭本能和与古剑的微弱共鸣,效率低下,痛苦异常,且充满不可控的风险。如今,有了这《寂灭归墟诀》的基础引气法门,他终於找到了正確的“路径”。
法门无名,古朴简单,却玄妙无比。它並非引导灵气按照特定经脉运行,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本源,或者说,是作用於刘平安此刻这种由归墟之气重塑的、介於虚实之间的魂体状態。法门核心在於“观想”与“共鸣”。
刘平安依循法门所述,將全部心神沉入那开篇总纲描述的意境之中,尝试“观想”自身即为一片微小的“归墟”,包容万物终始,寂灭轮迴。同时,以魂体为引,与外界无处不在的归墟之气,与头顶那柄灰白古剑散发出的寂灭道韵,產生最深层次的“共鸣”。
起初,极为艰难。他的魂体太过虚弱,意识对“归墟”的感悟也极为浅薄,观想出的“归墟”虚影模糊不清,与外界归墟之气的共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诵读、感悟著那残缺的经文,引导著那微弱的共鸣。
或许是身处这片奇异归墟空间的缘故,或许是灰白古剑洒落光芒的持续滋养,又或许是他灵魂本源中对“归墟”的亲和力本就极高,隨著时间的推移,刘平安的观想逐渐清晰了一丝,与外界的共鸣也加强了一丝。
一丝丝比髮丝还要纤细的、精纯无比的归墟之气,开始主动地、缓慢地、却更加顺畅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融入他虚幻的魂体。这一次,痛苦依旧存在,但却少了那种要被同化、湮灭的危机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浸润式的滋养与重塑。
他的魂体,以肉眼(如果他有眼睛的话)难以察觉的速度,一丝丝地凝实。顏色从近乎透明,逐渐向温润的灰白色转变。魂体轮廓也越发清晰,甚至隱约能感觉到五官的细微变化。
更为重要的是,在《寂灭归墟诀》的引导下,那些原本只是被动融入、杂乱沉淀在魂体中的归墟之气,开始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跡,自发地、极其缓慢地流动、循环。这种循环並非传统功法中的灵力周天,而更像是一种对魂体本质的洗涤、淬炼和重构,使其结构更加稳固,更加贴近“归墟”的道韵。
刘平安沉浸在一种奇妙的修炼状態中。没有时间的流逝感,没有外界的干扰,只有永恆的灰白,只有对“归墟”道韵的感悟,只有魂体在归墟之气冲刷下缓慢而坚定的成长。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外界数月,也许是数年。
刘平安的魂体,已然彻底稳固下来,不再有消散之虞。虽然依旧虚幻,但已能清晰看出人形,甚至能做出简单的动作,如抬手、迈步(虽然在这片虚无中並无意义)。他眼中的灰白漩涡,旋转得更加稳定,偶尔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他“站”在灰白岩石上,仰望著那柄高耸入(虚无)的古剑。古剑依旧沉默,但刘平安能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的那种本源共鸣,比最初强烈了许多。他甚至能隱隱感知到,古剑內部,似乎蕴含著某种浩瀚、古老、沉寂了无尽岁月的意志。那意志並非生灵的意念,更像是某种“道”的显化,是“寂灭”与“归墟”规则的凝聚。
“多谢前辈庇护、传法之恩。” 刘平安对著古剑,以魂力传递出恭敬的意念。虽然不知古剑是否有灵,但他能来到此地,残魂得以保存並重塑,甚至得到《寂灭归墟诀》传承,皆是拜此剑所赐。在他心中,已然將这柄神秘古剑,视为师长前辈。
古剑依旧无声,唯有寂灭道韵如常流转。
刘平安也不在意,他知道,这等存在,非他现在所能理解。他收敛心神,再次沉浸於《寂灭归墟诀》的感悟和修炼中。魂体初步稳固只是开始,他要变强,要儘快恢復,甚至要超越以往!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回去!云梦泽、玄阴教、父母之仇、身世之谜、归墟之约……还有那些关心他、以及他关心的人,都还在等著他!
虽然不知外界具体过去了多久,但以修士的直觉,他感觉时间不会太短。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修炼无岁月。在这片永恆的灰白中,刘平安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忘却了曾经的伤痛与辉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然后,回去!
他不断观想“归墟”,引导归墟之气淬炼魂体,感悟著《寂灭归墟诀》中残缺的道韵。他的魂体越来越凝实,对归墟之气的吸收和炼化效率也越来越高。虽然依旧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修为境界”可言,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强度、对“寂灭”之力的掌控,都在稳步提升。他甚至开始尝试,调动魂体中蕴含的寂灭之力,凝聚出微型的、灰白色的火焰、剑气、盾牌等等,虽然威力微弱,且极耗魂力,但这代表著他已经开始初步掌控这种全新的力量。
这一日,刘平安如同往常一样,沉浸在观想与修炼中。忽然,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嘆息。
嘆息声沧桑、古老,带著无尽的疲惫与寂寥。
刘平安猛地“睁开”眼,魂体震动,看向上方的灰白古剑。
是它?!
只见那一直静立不动的灰白古剑,剑身之上,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紧接著,一股比之前《寂灭归墟诀》传承更加庞大、更加散乱、却也更加玄奥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並非强行灌入,而是如同画卷般,在刘平安的“意识”中徐徐展开。
那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幅幅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夹杂著零散的情绪和感悟。
他“看”到:
一片浩瀚无垠、星辰璀璨的古老星空。
一场席捲诸天、让星河黯淡、让世界崩灭的恐怖大战。无数气息强大到无法想像的身影在廝杀,仙光与魔气交织,法则崩碎,大道哀鸣。
一柄横亘星空的灰白巨剑,带著寂灭一切、终结万物的意韵,斩向一尊笼罩在无边魔气中、头顶日月、脚踩星辰的恐怖魔影。剑光所过,魔气溃散,星辰寂灭。
巨剑斩中魔影,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將那片星空都化为虚无的灰白。魔影发出不甘的怒吼,崩解开来,但其最核心的一点不灭魔念,却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巨剑亦在那一击中崩碎,剑尖部分化作流光,坠向一方下界(似乎就是云梦泽所在的世界?),而剑柄及大部分剑身,则裹挟著破碎的剑灵和残存的寂灭道韵,遁入了时空乱流深处,最终流落到了这片神秘的归墟空间,插在了这块巨大的灰白岩石上,陷入了永恆的沉寂,以自身寂灭道韵,镇压、消磨著剑身內残留的一丝……魔影本源?
还有一些零碎的画面:一个模糊的、伟岸的、周身笼罩在灰白光芒中的背影,手持完整古剑,行走在一条灰濛濛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古路上,背影孤独而坚定。那古路,似乎就是“归墟古路”?
以及,一些关於“归墟”的更深层次的、模糊的感悟:归墟並非终点,而是循环的一环;寂灭並非消亡,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真正的归墟道,在於掌控终结,亦在於孕育起始……
信息流汹涌而来,又戛然而止。
刘平安的魂体剧烈震颤,差点被这庞大而衝击力极强的信息衝散。他头痛欲裂(魂体层面的),过了许久才勉强消化掉这些散碎的信息。
“原来如此……” 他心中明悟了许多。
这柄灰白古剑,果然来歷惊天!它曾是参与上古那场恐怖大战的至宝,其主是一位修炼“归墟寂灭”之道、行走在“归墟古路”上的无上存在。古剑在斩灭那尊恐怖天魔王(或许就是葬魔渊镇压的那个?)时崩碎,剑尖部分坠落云梦泽,与地脉结合,形成了寂灭封魔大阵的核心——地宫中的石剑虚影和镇压之物。而剑身主体,则流落到了这片归墟空间。
“镇魔令”和地宫中的石剑虚影传承,皆源於此剑的剑尖部分。而他得到的《寂灭归墟诀》,恐怕也是此剑主人传承的一部分,只是不知为何残缺了。
古剑剑身內,似乎还镇压、消磨著那天魔王的一丝不灭魔念本源?所以它才一直沉寂於此,以寂灭道韵不断磨灭那丝魔念?刚才那声嘆息,是剑灵残存意识的流露?还是古剑本身道韵的波动?
刘平安心中震撼,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得到的传承,比想像中还要惊人!这不仅仅是功法,更牵扯到上古秘辛、无上存在,甚至可能关係到诸天万界的安危。
“前辈,” 刘平安再次以魂力传递意念,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探寻,“晚辈刘平安,蒙前辈庇护,得授传承。敢问前辈,晚辈该如何做,才能离开此地?又该如何,才能继承前辈遗志,彻底消灭那魔头?”
古剑沉默。
许久,就在刘平安以为不会有回应时,一道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断断续续、仿佛隨时会消散的意念,直接在他魂体深处响起,並非语言,而是一种意念的传递:
“墟……路……开……”
“……弱……归……气……”
“……剑……碎……念……镇……”
“……时……机……至……”
意念模糊不清,充满疲惫,似乎传递出这几个关键信息,就已经耗尽了古剑残存灵性(或道韵)的全部力量。隨即,古剑再次沉寂下去,连洒落的光芒都黯淡了一分,仿佛刚才的“交流”消耗巨大。
刘平安愣住,仔细品味著这几个词语。
“墟路开”?是指归墟古路开启?离开此地的关键,在於开启归墟古路?
“弱,归气”?是说自己太弱,需要吸收更多的归墟之气?
“剑碎,念镇”?是指古剑破碎,镇压著魔念?需要修復古剑,或者彻底磨灭魔念?
“时机至”?是指离开的时机?还是做某件事的时机?
信息太过零碎模糊,但刘平安结合之前的画面和信息,大致有了猜测:想要离开这片归墟空间,可能需要达到某种条件,或者等到某个时机,而关键很可能与“归墟古路”有关。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儘快提升自己,吸收更多的归墟之气,强化魂体,或许还要尝试帮助古剑(或者得到古剑的认可)?古剑镇压著天魔王的一丝不灭魔念本源,这或许也是它沉寂於此的原因之一。
“我明白了。” 刘平安对著古剑,深深一礼,魂力传递出坚定的意念,“前辈放心,晚辈定当努力修炼,早日强大,继承前辈遗志,斩妖除魔,探寻归墟大道!”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需要多久,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承载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恩怨情仇,还有这柄古剑主人的遗志,有对“归墟”大道的追求,更有对云梦泽、对那些他在乎之人的责任。
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再次沉浸於修炼之中。这一次,目標更加明確——吸收归墟之气,强化魂体,爭取早日达到能够引动、或者感应到“归墟古路”的层次!
魂体虚幻,盘膝“坐”於灰白岩石之上,在古剑洒落的寂灭光芒中,如同一个无底洞,缓慢而坚定地吞噬著周围的归墟之气。灰白色的气流,如同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匯入他的魂体,使其色泽愈发温润內敛,结构愈发稳固玄奥。
归墟无岁月,修炼不知年。
刘平安的魂体,在这片永恆的灰白中,朝著未知的方向,坚定地成长著。而外界的风云,依旧在按照自己的轨跡,汹涌变幻。
第343章 古路经文,墟中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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