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左摇右摆的花被轻轻放置在那处无名石头前。
那束花被轻轻放在无名石前,花瓣是浅淡的紫与白,带著山野间清晨的露水气息,与石前略显乾枯的花朵和冷却的祭品並排,却奇异地不显突兀,反而添了一抹新鲜而又柔软的生机。
放花的少女直起身,双手插在一件明显过於宽大的旧外套口袋里。
外套是男式的,深灰色,洗得有些发白,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她站在山坡迎风处,春风吹得她一头未经仔细打理的长髮肆意飞舞,髮丝间漏出的脸庞年轻,甚至有些稚气未脱,但那双望向无字石的眼睛,却沉静得像落了两潭深秋的湖水。
风掠过山坡,穿过槐树枝叶的声响,成了她低语的背景音:“真是个疯子……”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你这个人,算计了半辈子,害了那么多人,搅得天翻地覆……怎么看都不是好人吧?”
“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隨手拆开一根棒棒糖塞在嘴里,目光落在粗糲无字的石面上,仿佛要透过石头看到下面那个早已消散的存在。
这句问话里没有多少哀伤,更多是一种逻辑上的困惑,一种对这“不合理结局”的轻微抗议。
在她的认知中,像贺明朝那样的人,应该像最顽固的藤蔓,死死抓住悬崖,或者像最阴险的毒蛇,潜伏在暗处。
无论如何,都不该这样乾脆利落地消失,只留下这么一块无字的石头。
很难相信这样的人以后都不存在了,一点后手都没有留下……
风更大了些,扬起她外套的下摆和长发。
她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城市与群山交界处模糊的线条。
“死了那么久的人你也一直记掛著,和整个全世界作对,最后还因此付出自己的一切。”
“名誉、地位、力量、存在过的痕跡……甚至连块像样的墓碑都不要。”
“傻不傻?”
她几乎是带著一缕气音,吐出了最后三个字,带著一种混合了无奈以及一丝极淡嘲讽的复杂情绪。
她並没有期待答案,而是好奇那块无字石头所代表的人,好奇那个被某种爱、恨亦或是遗憾攫住心神,不惜一切的灵魂。
春风依旧吹拂,带著新生草木的气息和远方重建的微尘。
少女站在风里,宽大的外套被吹得鼓起,长发迷离了视线。
她没有久留的意思。
最后看了一眼那石头和那花,仿佛完成了一个简单的仪式,或者確认了某个早已知晓的答案。
转身。
沿著来时的路,步履轻捷地向下走去。
风从背后推著她,宽大的外套衣袂飘飘,像一只振翅欲飞又骤然收敛的灰色大鸟,隨著符籙被燃烧成的一缕青烟飘散,很快便消失在山坡那一片绿意之中。
“啾啾啾……”
隨著一群麻雀扑打著翅膀落下,蹦蹦跳跳著啄食著地上的种子,黑亮的眼睛环顾四周。
然而看到的却只有苍翠的草浪和呼啸的风声。
“簌——”
一缕青烟升腾而起,牧月舞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隨手在指尖点出一缕火苗,照亮四周。
无光议厅。
此地並非物理意义上的房间,更像是一处被强行从常世与现实夹缝中剥离后,又重新固化下来的概念空间。
四壁流淌著永不停息的灰雾状气流,脚下是光滑如镜,倒映著黯淡星辉的黑色地面,却並无实体触感。
空中悬浮著十三把样式古朴,材质不明的座椅,围绕著一张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圆桌。
仅有圆桌四周一连串,漂浮在半空中的苍白火焰提供照明,將与会者扭曲拉长的影子投在流动的灰雾墙壁上。
议厅內並无门窗,但灰雾墙壁上却接连荡漾开几圈涟漪。
最先从涟漪中踏出的,是坐在“红桃k”位置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男人,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剪裁合体的暗红色西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看人时总带著几分评估商品价值的淡漠。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不断变幻顏色的骰子,骰子每一次转动,周围的光线都似乎產生极其细微的偏折。
他瞥了一眼彻底黯淡的“方片k”座椅,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镜片微微反光,低语道:“运势的丝线,断了一根重要的,有趣……反噬比预想的要轻微,看来他最后支付得很彻底。”
他落座后不久,对面“黑桃k”的座椅前,空气猛地一阵燥热扭曲,仿佛凭空燃起一团无形的火焰。
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从中凸显。他仅穿著无袖的黑色皮质背心,露出筋肉虬结布满新旧烧伤疤痕的臂膀。
那人头顶光禿禿的,面目粗獷,眉宇间凝聚著一股仿佛隨时会爆发的怒意。
他看也没看空置的方片k座位,只是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在议厅滚动:“死了?也好……省得他那套弯弯绕绕,看著烦心,力量终归要握在自己手里的才算!”
他重重坐下,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少说两句吧,终归是自己人。”
开口的是他左侧的人,在“黑桃二”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已坐著一个沉默的身影。
他体格异常壮硕,几乎不输於黑桃k,但气质更加阴鬱沉重。
他赤裸的上身纹满了狰狞无比,仿佛在不断蠕动变化的凶神图腾,皮肤下隱约有青黑色的气息流转。
他低著头,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只是偶尔,他背后的虚空中会闪过一两道巨大而又暴戾的非人幻影,又眨眼间迅速隱去。
“可惜,原本他是我预定好的蛊材来著,现在却连尸体都没留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一阵细微无比,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响起,仿佛无数虫足爬过地面。
“梅花七”的位置上,灰雾凝聚出一个笼罩在宽大兜帽黑袍下的瘦削人影。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黑袍下摆处,不断有形態各异的微小蛊虫爬进爬出,有些闪烁著磷光,有些甲壳坚硬如铁。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许多声音叠加在一起,发出令人浑身鸡皮疙瘩暴起的笑声。
牧月舞目光扫过这几个人,冷笑一声,手中彩条飞出,瞬间將自己拉入其中一个位置落座。
“人都到齐了。”
红桃k停止把玩骰子,將其轻轻按在桌面的螺旋纹路上,苍白火焰稳定下来,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那么,就让我们底牌组织,开始第六十九次会议吧……”
第1264章 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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