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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文字游戏:吾乃人间太岁神 第1319章 短短几十年,爱恨都浅薄

第1319章 短短几十年,爱恨都浅薄

    他的心被剖了出来。
    那个无脸的男人只是伸出手,像摘一枚熟透的果子,轻轻一拧,便將那颗搏动了八百年的心臟从胸腔中完整取出。
    他甚至没有叫。
    不是不痛。
    是太痛了,痛到他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睁著眼,看著自己胸腔那个血淋淋的空洞,看著那颗心臟悬浮在面前。
    他想说。
    那不是容器,那是我的心,但他已经发不出了声音。
    后来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黑暗,无边无际的漫长黑暗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锁链穿过,束缚,悬在半空中。
    当然也时不时有著清醒的时刻。
    他见过许多女子,她们穿著月白色的道袍,面容姣好,眉眼温柔,对著他虔诚叩拜。
    最后一个个被丝线锁链捆缚著吊起,封上镇符,抽出魂魄。
    印入了画卷之中。
    他见过穿著狴犴服的男人挎刀执烛上山,黑夜照壁,於滚滚黑雾中见到这满墙壁画后的惊骇与震怒。
    於是出刀,斗法,最后又在那无脸男的手下落败。
    成为了埋骨於这地下的一具枯骨残骸……
    男人的血和泪落在土壤里。
    血肉沦为阵法的滋养。
    神魂在黑暗中发芽。
    融入了他的身体,又通过无形的红线,催生出千千万万的记忆与遗憾。
    他见过歇脚的客,游方的僧,山野里奔逃的妖精还有仓皇无主的母子……
    他们把这里当做避难所,却都无一例外的被榨乾血肉精神,化作了他这漫长数百年的一部分。
    正如那无脸男所说,他是上好的容器。
    但容器也终有上限和尽头。
    隨著记忆越来越多,那些千千万万渺小而又短暂的生命,逐渐累积的比他这数百年都还要多,他也逐渐滑向了崩溃的边缘。
    半梦半醒。
    他时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是那山间无忧无虑嬉戏的幼狐,还是立庙牵线的神祇,是在战乱饥荒中逃窜的难民,亦或是悲天悯人的老僧……
    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
    他还记得自己那把砍得破破烂烂的断刀,血从喉间涌上来时,他靠著画壁慢慢滑坐下去。
    那时……
    他想起京师家中那株他亲手种的西府海棠,不知今年开了没有……
    他想起临行前妻子替他整理衣领,指尖碰到他下頜新生的胡茬,笑著说,这次回来,该给孩子取个正式的名字了……
    他想起那个名字他其实早想好了,藏在心里三个月,想等归京时给她一个惊喜……
    他还记得自己从西边而来,赤脚芒鞋,面目黧黑,背著一只补了又补的旧藤箱。
    他盘坐在画壁前,双掌合十,念了一夜的地藏经。
    墨烟翻涌。
    他念得气若游丝,依旧不停.
    他念到天亮,念到声带撕裂,念到双目渗血,念到最后一口气息散尽,跌坐的尸身依然保持著合十的姿態……
    他还记得自己是个老裁缝,膝下无儿无女,一辈子给人做嫁衣。
    在他死的那天,枕头底下还压著一件没做完的,大红洒金的嫁衣。
    那尺寸,是四十年前镇上首富家小姐出阁时订的。
    小姐后来嫁去了外县,没等他做完……
    遗憾、悲悯、难言、痛苦……无数的人性与情绪交织,他像是一颗悬浮在黑暗中,被无数丝线缠绕的心臟。
    逐渐的失去自我。
    被一步步地扯入深渊。
    它们像满山落下的花瓣,一层层覆在他身上,越积越厚,越积越沉。
    起初他还能拨开一些,喘一口气,记得自己是绥绥,是涂山的狐狸,是红线仙。
    后来花瓣太多了,压得他动弹不得。他躺在黑暗里,任由那些花瓣將他淹没。
    最终他的意识陷入了沉睡。
    他开始做很长的梦。
    梦里他没有尾巴,也不会拜月,没听过涂山,更不知道“红线仙”三个字怎么写。
    梦里他只是一个人。
    活几十年,爱几个人,留几桩遗憾,然后死掉。
    就像一片自然而然凋零的树叶,没有数百年的经歷,没有大阵,没有那些断断续续的红线。
    不断经歷別人的人生。
    终於他也明白了,原来做人是这样的……
    短短几十年,爱恨都浅薄。
    黑暗里,那些丝线还在孜孜不倦地钻入他的心。
    无数破碎的画面里,沉浮的是他远到不能再远的记忆,又轻又薄。
    像是老鸽子为他遮风挡雨时,翅膀里的抖动著羽毛的那些日子。
    像是和白老太太在树下躲雨时,蜷缩的尾巴叠放在一起的温度。
    像是和白老太太在树下躲雨时,蜷缩的尾巴叠放在一起的温度。
    他守著它,像守著一盏风中之烛。
    它摇曳,他就轻轻吹一口气。它黯淡,他就用仅剩的心跳为它续火。
    他不知道这盏烛火还能亮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
    他只知道,如果连这盏灯都灭了,他就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最后,他再也坚持不住了,意识像是烟雾一样散开。
    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像一滴落入溪流的水。
    像是来到这世间的每一个生命一样,消失了,就什么都不剩下,好似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
    一幕幕画面碎片在眼前飞快闪过,眼前的景象像是烟雾一样不断地散开,最终空间与时间在眼前飞速拉近,回到了现实。
    缓缓睁开眼,太岁有关於时间的权柄飞快运转,眨眼间便將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清除。
    那些原本能在普通人脑海中留下烙印的人生经歷,如今都被抹去了重点,只留下了些许记忆的痕跡。
    而那些对於他而言有用的记忆,则飞快的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是一道秉烛提刀的身影。
    李传法,大燧东海辖海镇人,自幼习武,最善骑马射箭,武艺超群,其人性格偏执,做事勇猛果断,遇事能隨机应变,善於变通。
    后入秉烛司,悍不畏死,屡立战功,一路官升秉烛司指挥使……
    娶妻……
    生子……
    一幕幕经歷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闪回,又散成一团团烟雾。
    最终在一团团烟雾飞快呼啸中,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其中的一团光焰,握在手中,瞬间扭曲化成了一缕长长的光焰长绳。
    在他手中,大方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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