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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岁俯身细察那几道刻痕。
    与其说是箭头，更像是某种仓促间用碎石或指甲在岩壁上反覆刮擦留下的印记，笔画断续，深浅不一。
    若非他拥有“法眼”，可以通过“法眼”看到这种特殊，几乎无法辨认。
    “指向水潭底……”
    陈岁摸著下巴呢喃了一声，看向那不足膝盖深的浅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洞顶钟乳石的嶙峋黑影。
    如此浅的水域显然不可能藏匿尸体或大型物件，如果是孙德明留下的，那他留下这个標记必有深意。
    想到这里，他单膝跪在潭边，掌心虚按水面，玄冥神庙摇动，太素玄冥的气息悄然渗入水中。
    剎那间，潭水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以陈岁掌心为中心荡开圈圈涟漪，水下景象透他的感官逐渐清晰——
    潭底铺满光滑的卵石与沉积的泥沙，並无异常。
    然而当陈岁將感知沿著岩壁刻痕所指方向延伸时，却察觉到一丝不协调。
    水流在触及潭底某处时会產生极其微弱的涡旋，仿佛下方存在隱蔽的空腔。
    “还真有东西？”
    陈岁有些讶异，收回手掌站起身来，低眸打量著那涟漪的水面。
    暗流水道？
    还是人为製造的水下洞穴？
    还是藏了什么东西？
    略微沉吟了一下，陈岁便再次伸出手来，並指如刀，丹元神庙在虚空中轰隆隆摇动，赤金火芒在指尖吞吐不定。
    然而他並未直接轰击潭底，而是將火焰凝成细线，沿著水涡中心缓缓刺入。
    火焰触底瞬间，泥沙被高温灼烧汽化，露出下方一片深黑色的石板。
    石板表面布满细密孔洞，水流正从孔中渗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陈岁俯身扣住石板边缘，发力一掀。石板应声而起，一股阴冷潮湿的腐殖气息扑面而来。
    下方赫然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水道，宽仅尺余，深不见底，水流在此匯聚成一道暗河，奔流向地底深处。
    水道边缘的岩壁上，同样残留著与崖顶相似的微弱能量痕跡，但比崖顶清晰许多，甚至能分辨出几个杂乱的足印——有人曾在此涉水前行。
    档案署按理说已经把整个崖底翻了个遍，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找到孙德明的尸体，这是很不合常理的事。
    因为就算是孙德明被人害死了，崖底也必然会留下其死亡的痕跡。
    档案署能人辈出，根据死亡痕跡推测孙德明的状態並不是难事。
    但最终档案署对这件事的定型却是失踪……
    如果这样的话。
    那眼下他所发现的东西，无疑是给孙德明的下落，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孙德明或许並没有死，而是通过这条暗河离开了？
    陈岁眸光微闪。
    未作停留，纵身跃入水道。
    暗河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两侧岩壁紧贴肩背，前进全靠水流推动。
    纯阳神火摇曳，在河水中点亮。
    陈岁借著指尖燃起的赤金火焰照明，身上六气流转沉落，缓缓沉降为混沌护身法衣，將四周激涌来的河水排开。
    在水道中行走了片刻，陈岁逐渐意识到。
    眼前这个水道，並不是天然形成的。
    两侧岩壁上有开凿的痕跡，凿痕很旧，边缘已经被水流磨得光滑，但排列的规律还在，每隔三尺，就有一道斜向下的刻痕，像是用来標记方向的。
    不是仓促而为。
    不管是隱匿手段还是这段水道的复杂程度，显然是早就精心开凿而成。
    所以……
    这条水道的形成恐怕就与孙德明无关了。
    毕竟从孙德明来到这里，还要向寨子里的人打听轿子崖这一点来看，他对当地地形是並不熟悉的。
    也就是说，这条水道，也是孙德明之后发现的？
    陈岁想到这里，內心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不由得將感知提升到极致，注意著周围任何一丝异常。
    水流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轰鸣如雷。
    莫前行了百余米，水道突然变得开阔，进入一个更大的地下洞穴。
    这里的水流平缓下来，形成一片深潭。
    影影绰绰的水光涟漪在潭面上浮动，洞穴顶部垂落著更多钟乳石，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绝於耳。
    陈岁从水中跃出，落在潭边一块较乾燥的岩石上。
    他鼓动纯阳神，升腾的热量和火光顿时將身上湿漉漉的水分蒸发成水汽，如一团凝而渐散的云气，缓缓散开。
    这个洞穴比之前那个大了数倍，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跡，不是天然形成，而是被人用工具粗糙地挖掘过。
    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碎石和腐朽的木片，角落里甚至有一堆早已熄灭的灰烬，旁边放著几块像是坐垫的扁平石头。
    “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陈岁蹲下身，检查那堆灰烬。
    灰烬很旧，手指轻轻一捻就化为粉末，至少是几年前留下的。
    但在这个完全封闭的地下洞穴里，几年时间足以让任何痕跡变得陈旧。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洞壁。
    在火焰的照耀下，他看到岩壁上有一些刻痕，这次不再是简单的箭头，而是几行模糊的字跡。
    字跡刻得很浅，自上而下，很多地方像是被人乱糟糟的划过，且被水汽侵蚀得难以辨认。
    陈岁凑近细看，勉强能认出几个字：“……勿信……艹……”
    陈岁：“？？？”
    不是。
    这怎么还骂人呢？
    艹是什么玩意儿啊？
    艹……
    陈岁摇了摇头，这肯定不是情绪宣泄，在这里留下字跡的人他不知道是谁，大概率应该是孙德明。
    但肯定是想通过这字跡传达一些什么东西。
    尤其很可能是档案署內奸的信息。
    艹？
    艹字头？
    艹字底？
    看起来应该是某个字的一部分。
    陈岁略微沉吟，之前看过的那一份份档案在脑海中闪过，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的名字能跟这个『艹』对上號。
    如果刻字的人是孙德明，这显然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不由得让他轻轻呼出一口心中的憋闷。
    若是这样。
    那么，最坏的情况就发生了——敌人的狡猾与谨慎超乎想像。
    甚至章书费他们那边的调查，应该都可以判断出来，不会有什么收穫了，就算有所收穫也必然是对方留下的破绽和陷阱。
    无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孙德明所面对的那个人，对於他们而言。
    完全就是一个。
    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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