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向柳如烟冷笑了一声，手中的邀请函……”
    手机里传来机械而又僵硬的女声。
    云州市档案署后勤部，负二层，林守一边听著小说，一边唏哩呼嚕的吃著外卖。
    几米外，一个穿著藏蓝色工装、头髮花白的老人正佝僂著腰，用一块半湿的抹布擦拭著档案柜顶端的灰尘。
    吧唧了两下嘴，林守看向那老头：“老周，歇会儿吧，那些灰擦不完的。”
    周文清没有停下动作，反而笑呵呵的道：“人老了，閒著也是閒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说著，他在水盆中投了投抹布。
    继续擦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擦拭都带著某种仪式感，先从左到右抹一遍，再从右到左抹一遍，最后用干布轻轻拂过，確保不会留下水渍。
    林守看著犟老头的背影，喝了一口奶茶，轻轻摇了摇头感慨道：“唉……咱爷俩被分配到这鸟不拉屎的档案署当管理员，也算是同病相怜了，你是认命了，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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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啥时候也能跟这小说里一样给我弄个系统，然后我就一路起飞成为强者，家財万贯，美女如云？”
    “系统？”
    老周的声音低沉沙哑，一边擦著柜子，一边带著种过来人的调侃笑道：“呵呵……我年轻时候其实也像你那么想过，但我们那个时代还没你们这么多花样的小说……咳，我当时想的是能不能遇到什么世外高人，或者什么天材地宝之类的。”
    林守一边吃著外卖，一边好奇道：“后来呢？”
    “后来啊……”
    老周看向那一排档案柜，伸出枯槁但又有力的手轻轻按在那柜子上，目光柔和的感慨道：“后来直到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档案署里的档案越来越多，老面孔越来越少，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我才终於意识到，脚踏实地比啥都强，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能平平安安混到退休，就是福气咯。”
    “呵呵，总之我是老了，未来是你们这帮年轻人的咯……”
    林守被老周这番话说得有些噎住，嘴里含著半根粉条，咕噥了两声，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拿起奶茶猛吸了一口，用吸管戳著杯底的珍珠，发出噠噠的声响：“老周，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没劲了，脚踏实地，平平安安，这话我爸也说过，我妈也说过，我班主任也说过。”
    “可问题是。”
    他把奶茶杯往桌上一顿，溅出几滴液体落在外卖盒上：“这世道，你也看到了，光脚踏实地有什么用啊？”
    “你看档案署那些外勤，多威风，再看看咱俩，跟打杂的有啥区別。”
    “这地方除了这些不会说话的柜子和档案，还有什么？天天对著这些，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老周呵呵一笑：“你们年轻人的观念可跟以前不同了，我们那时候讲究的是，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再说，你以为外勤真那么好混？”
    他把抹布在水盆里搓了搓，拧乾，继续擦下一个柜子。
    听到他沉默，林守顿时心中像是百爪挠肝一样：“老周，別话说一半啊，你继续说啊……外勤咋了？”
    林守的追问让老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档案室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水盆边，仔细清洗著抹布，水声在空旷的负二层迴荡。
    “外勤啊……”
    老周终於开口，他把抹布拧乾，搭在盆边，伸手敲了敲那一排排档案：“喏，这就是外勤。”
    林守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老周呵呵一笑，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香菸，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你知道咱们档案署有多少档案吗？”
    林守摇了摇头。
    “五千四百八十六。”
    老周平静的道：“这个数字，只是咱们云州市的数量。”
    紧接著，他把烟放下，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菸捲长嘆道：“而这每一份档案后面，至少都会有一两条生命的逝去。”
    “这还是危险程度不高的档案，危险程度高的死人更是家常便饭。”
    “也就是说，光是咱们云州市档案署，这几十年里，就已经死去超过一万人了……”
    “那你又知道咱们档案署每年会录取多少人吗？”
    “像咱们这样，能进档案署的，其实都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说脚踏实地，平平安安就是福气了吧？”
    说完，老周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完，老周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守也被嚇了一跳，浑身像是冷颼颼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以前只觉得那群人威风，还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老周，你过去……”
    林守挠了挠头，总觉得老周似乎有故事，不太简单。
    “別想太多，我哪有什么过去，也就是活的久了点。”
    老周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一把老骨头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也要有著与之相配的强大內心，不是每个人都有站在前线的命，能在后方安安稳稳，其实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一时之间，林守只觉得有些语塞，说不出话来，但是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那啥……老周，我去上面抽根烟。”
    林守长呼出一口气，感觉有点没法消化，这里的气氛也有些沉闷，自己来根烟应该能好一点。
    老周嗯了一声，乐呵呵的点了点头。
    “啊，对了……”
    林守起身走到一半，还没等踏出门，就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来一样。
    “上面好像在秘密调查什么，应该是调查出来了一点东西，说是等会儿要过来查看档案。”
    “我那边的档案还没归档，您老受累帮我整理一下唄，明天我给您老带点好酒……”
    看到林守一脸討好，合十双手拜託的样子，老周乐呵呵摆了摆手：“没多大点事儿，我来弄就行。”
    “行，明天给你带好酒啊！”